《津南汉北》此鲸落

28、第 28 章 遥月寄相思

　　余落和喻霖约好了一起填志愿，可到了约定的日子，喻霖却没有露面。

　　【人呢？】

　　【南门小二楼网吧，速来。】

　　余落实在等不及了，干脆敲了个电话过去，嘟…嘟…嘟…

　　没人接听？

　　喻霖一向是很守时的人啊，难道出了什么事？

　　余落已经开始脑补喻霖生病发烧到起不了床、出门没看路一不小心被车撞了？？

　　最近可是真的流年不利，余落不敢不多想，他揣起手机，机都来不及下，就往喻霖家赶。

　　余落没去过喻霖家，不过他并不是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学区房很好找，门楼他也一早问过喻霖，所以他毫不费劲地摸上了门。

　　出了电梯，余落在喻霖家门前站定，想到可能见到喻霖的家长，他又仔仔细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定是最好的精神面貌之后，他按响了门铃。

　　虚弱无力的铃声间歇性地响了几声之后就停止了，这根本听不到吧？余落只好上前一步用手去敲，起先敲地很小心，但又担心听不到，余落改敲为拍——

　　终于，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体型健壮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头发浓密乌黑，胡茬在脸上随意长着，一脸疲倦烦躁，仿佛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找谁？”男子嗓音浑厚。

　　“啊，我，我找喻霖，这是他家吧？”余落真有点想逃，该不会找错门楼了吧？

　　“你是哪位？”

　　这么问那就是没找错了……那面前这位不会就是喻霖的爸爸吧？这也太不像了。余落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回话：“叔叔好，我是喻霖的同学，约好了和他一起填志愿的，他没有赴约，我就过来问问。”

　　男子终于把门完全打开了，余落朝里瞥了一眼，通透明亮的房间里并没有看到喻霖的身影，不过可能他不在客厅。

　　“你就是余落？”

　　余落不禁有点讶然，他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太紧张了，都忘了说自己的名字，可喻霖的爸爸是怎么知道的？

　　余落生涩地笑了笑，“是我，叔叔。”

　　“进来吧。”喻安国自己先一步进了屋，余落四肢僵硬地跟在他身后。

　　喻安国一屁股坐进了沙发，并没有开口让余落坐，余落只好端正地站在一旁。

　　“你考了702？”喻安国用犹疑的眼神看着他。

　　“是的，叔叔。”喻霖的爸爸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还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余落不由地在心里打起了鼓。

　　“你自己考的？”

　　如果说从开门到现在余落只是觉得喻霖的爸爸对自己很冷淡，那么现在，他完全感觉出来了厌恶与瞧不上。

　　“叔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余落挺了挺腰杆，站直了一些。

　　“哼。”喻安国冷笑一声，“要不是我们家喻霖给你补课，你也不会有今天这个成绩吧？”

　　？？？他连这个都知道？喻霖该不会把什么都告诉他爸了吧？

　　“怎么不说话了？”喻安国犹嫌坐在沙发上不够舒服，又翘起了二郎腿。

　　余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知道喻霖和他爸说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今天喻霖没来赴约，难道是他爸不同意他的志愿？

　　“叔叔您说得没错，喻霖帮了我很多。”余落还是决定先找喻霖问个清楚，“喻霖不在家吗？我有点事找他。”

　　“他不在。”喻安国停顿了一下，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注意。”

　　紧接着，喻安国从茶几地下掏出一摞本子和A4纸，然后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看看吧。”

　　余落不知所措地靠近茶几蹲下去，他拿起一个本子翻了翻，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题以及比题目还要长的批注。

　　｛这类题余落总是做错，因为他总是忽略……

　　这题角度很新颖，涉及……下次要讲给余落听。

　　这个辅助线很难想到，下次可以考考余落。

　　……｝

　　满本子都是余落。

　　余落手都是抖的，他又翻看了其他的本子，不同的科目，全都是这样，这些题他都见过，但大部分都是喻霖随口几句就讲完了，他没想到背后喻霖会记得这么细……

　　“你再看看那些稿纸。”喻安国像是看笑话一样。

　　余落又拿起那叠A4纸。

　　上面登记的是余落每一次大型考试的单科分数和排名，每一次下面都写明了哪里没考好，哪里需要加强，余落还记得喻霖让他把自己的考卷复印给他的时候，他完全不理解，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喻霖是要干嘛。

　　最后几张，写的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余落和喻霖自己的成绩对比，刚开始联考的时候余落成绩特别不理想，一度考出五百名开外，曲线对比相当惨烈，后来要好很多，余落调整了心态，也一直在努力，但是他们之间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考上同一所大学，直到四月份——

　　自主招生？余落看到了这样四个字，然后后面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余落倒是记得老董提过这件事，只是那个时候他情绪状态都不好，而且他本来就懒得搞资料，还要去择校，他就压根没准备这事儿。对啊！那喻霖呢？他是不是准备了自主招生啊？

　　眼见余落看到那一页，喻安国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手笔啊。给你补课，为了你放弃自主招生报名，到头来呢？栽了跟头吧，还没考过你呢？”

　　余落完全忽视了喻安国的阴阳怪气，为了我放弃自主招生？这是什么意思？？

　　“叔叔，您是说，喻霖是因为我才放弃自主招生的？”

　　“那不然呢？你看不懂吗，你看看你们四月份的成绩差距，他要是再报名自主招生，你们还能去一个学校吗？”

　　余落再次把视线放到纸上，原来这个叉是这个意思……

　　“真是搞不懂他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你是他爹还是他妈啊，这么为了你着想，还他妈敢骗我，说高考完去参加自主招生考试，结果呢，一考完，人就不见了，不知道上哪儿鬼混去了，要不是我跟着他妈在宾馆里抓到他，现在指不定和你填了一样的志愿吧？余落是吧，来，你给叔叔说说，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要不是你他娘的是个男的，我都要怀疑你们倆搞一起去了！”

　　喻安国这一番话给余落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一考完人就不见了，跑去住宾馆？这是什么意思？被抓了又是什么情况？那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在哪里？

　　“叔叔，喻霖他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余落心里不安到了极点。

　　“哼。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喻安国看他畏手畏脚的样子，觉得也是个没什么用的人，压根不用放在心上，“滚吧，喻霖不可能和你上一个学校的，别做梦了！”

　　“叔叔，您让我见喻霖一面吧。”余落声音都在发抖，“求您了，叔叔。”

　　“做梦！我绝对不允许他再和你这样拉他下水的人做朋友！给老子滚蛋！”喻安国说着把余落提出了家门。

　　余落神情恍惚地离开喻霖家，他从来都不知道喻霖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事情，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喻霖才没能考好吗？

　　余落拖着步子回了家，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填志愿了，喻霖的志愿已经填了吗？他现在在哪儿呢？难道他爸给他关起来了？

　　又过了一日，志愿填报时间只剩两天了，余落却仍拖着，他不停地给喻霖发消息，但都石沉大海，也许，他的手机也被没收了，余落这样想。

　　到了晚上，凌晨三点多，余落的手机响了，余落本就没睡熟，只响了一会儿，他就伸手拿过来接了。

　　“余落，是我。”

　　“？！”余落几乎是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了，“你现在在哪儿呢？你是不是出事了？你爸把你绑起来了？他有没有打你啊？”余落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他简直要急死了！

　　“你先别急，听我说！我现在很好，没有任何事情，只是还出不来，但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你抓紧填志愿，时间不多了，就按照之前你想的那样填，不要考虑我。”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对不起，我的志愿已经填好了，我不能陪你留在省内了。”

　　余落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甚至他很难想象，他是不是还因为这件事和他爸起了冲突，所以才被限制人身自由，他鼻子发酸，心疼地一塌糊涂，“你就是个大傻子！你说你为什么要放弃自主招生？你没考好到底是因为手受伤，还是在控分？你是不是怕我考不了那么好？”

　　对面安静了一瞬，“你都知道了？”

　　“所以是真……”

　　“不是，余落，你不要胡思乱想，放弃自主招生是因为我觉得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没考好是真的因为手受了伤，这都和你没关系。”像是怕他不相信，他又补充，“真的。你不信我说的话吗？”

　　余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他本能地相信喻霖说的一切，可他又很清楚喻霖说这话的动机。

　　“你填了哪儿的志愿，我要填和你一样的。”

　　“余落，别闹！”

　　“我没闹！”余落说着就要哭。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是你说不后悔的，你记得你选择留在省内的理由吗？”

　　余落当然记得。可——

　　“可是那样我们就不在一个地方了！”余落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

　　“不在一个地方就不能在一起了吗？以后就不能见面了吗？余落，我们的感情基础这么浅吗？还是你对我不信任？”

　　“不是的——不浅，没有不信任。”

　　“那就按照你想好的去做。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吧，即使相隔万里，爱你的人依旧爱你。”

　　这一句话对余落可太受用了，余落当即就冷静下来了，“我知道了。”

　　“嗯，乖。”

　　余落一下子心跳加速，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喻霖这都哪儿学来的？！

　　“明天一早就去填志愿，不要拖，听到没？”

　　好吧，果然是他，甜不了一秒。

　　“知道了！”

　　“好，我挂了。”

　　“等等！你真的没事吗？你现在在哪儿啊？是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吗？”

　　“真的没事，有事的话还能给你打电话吗？放心，就是我爸关我几天，等志愿填报结束我就可以出去了。别担心我了。”

　　“好吧。叔叔还真是，铁腕。”

　　“嗯。记住你答应我的，一五一十地好好执行，别给我出幺蛾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啥时候也这么啰嗦了！”

　　余落把电话挂了，连日胡思乱想到发闷的脑袋终于轻了不少。翌日，他起了个大早，按照之前约定好的一五一十地填写了志愿。

　　志愿填报结束的时候，余落如约见到了喻霖，余落围着他仔仔细细看了，确认没有外伤，这才放过他。

　　喻霖觉得他好笑，“还怕我给人吃了不成？”

　　“那谁知道，你爸那么健硕，要是给你一拳，你哪儿受得了！”

　　喻霖没接话，只是哼笑了一声。

　　“对了，喻霖，我要去一趟广州。”余落踌躇着说出口。

　　“广州？见你爸妈？”喻霖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了。

　　“对！还有我妹妹。”

　　“你自己想去的，还是他们让你去的？”

　　“我自己想去的。”余落如实说。

　　“嗯，那就去吧。”

　　“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去吗？”

　　“没什么好问的。”喻霖又补充，“也不需要原因。”

　　“喻霖，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都要了解我自己。”

　　喻霖难得笑地露出酒窝，“是吗？荣幸之至。”

　　*

　　余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填完志愿之后他用自己省下来的钱买了一台一千多块钱的华为全屏手机，连上网络之后，手机上各种应用软件让他应接不暇，但他玩不好就什么也没下，只是注册了一个微信，然后第一时间加了喻霖，喻霖比他先买，这些流程还是他告诉余落的。

　　【好友验证：

　　YL：我是余落。】

　　YL：【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YL：【不是，你咋和我取一样的微信名呢？】

　　YL：【……有没有可能是我先注册的微信号。】

　　余落实在是要看糊涂了，【怎么修改？】

　　YL：【不需要修改，你给我搞个备注就行。】

　　余落：【怎么搞备注？】

　　喻霖给他发了几张截图，告诉他怎么修改备注，余落按照步骤给喻霖备注了一个单字“喻”，然后他就看到喻霖发过来的截图上给他备注的是一个月亮图标，他本想问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但火车到站了，就给岔过去了。

　　余落到了站，余敏难得地过来接应了他。他们一路无话地回了余敏在公司的住处。余落到了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居住环境比他想像得要好得多，余落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他爸工作上已经做得顺风顺水了，也正是这样才能支撑舒杏从怀孕到生产一直住院保胎的费用。余落松了口气。

　　余落见到余欢的时候，整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动才好，他手脚僵硬地紧抱着丁点儿大的小孩儿，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睫毛都黏在一起，皮肤黑红黑红的，但是已经不是皱皱巴巴的了，看起来小小一团，甚至还有点可爱？

　　余落一连在广州住了一个多月，他都有点不想离开这个小孩儿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会粘人，就是喜欢余落抱她，还会伸出手抓着余落的拇指不放，余落一颗心完全被融化了，事先想好的冷漠全丢了，恨不能把什么都给她。舒杏和余敏也对此意外极了，连带着对余落都好起来了，眼看着，真的就像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到了八月中旬，余落再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毕竟他还放心不下爷爷奶奶。

　　返程的前一夜，余落接到了喻霖的电话。

　　“喂，咋给我打电话啦？”平常他们都是微信联系。

　　“我看看你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嘿嘿嘿，是有一点点啦。”

　　“嗯哼？过得挺开心？”

　　“开心。”余落如实说。

　　“可我不开心了。”

　　“啊？为什么啊？”

　　“余落，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走了。”

　　“南大这么早开学啊？”之前喻霖已经发消息告诉过他他被南大录取了。

　　“嗯，过两天我就要去天津了。”

　　“啊！”余落想说自己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逛一逛呢，现在别说逛了，就算他明天回去，火车十几个小时，还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见他一面，“你买的几号的票啊？”

　　“后天一早，八点，武汉站。”

　　赶不上了……他的票是后天早上六点到平康市的，平康到武汉，大巴两个小时根本赶不上。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余落觉得伤心极了，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喻霖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转了话头，“你抬头。”

　　余落听他的话抬头，但他不知道喻霖让他抬头干嘛，“啊？”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余落左看看右看看，什么也没看到。

　　“月亮。今天月亮很圆。”

　　余落这才注意到天上挂着一轮圆盘似的月亮，朦胧地泛着光晕，“看到了，怎么了？”

　　“遥月寄相思。余落，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