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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苦橄榄       ...


  •   哈……?
      真合并啊?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质疑的那些文献此时在脑海不断闪现,虽然,确实太突然,但眼下的情况那些颇具科幻色彩的猜想,却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会是什么呢?时间线混乱吗?他呢?会是我吗?
      我想应该是。这张脸,只比我稍成熟少许,我亲哥都没和我长这么像。
      我站在原地不动。明月高照。此时与我对面的,他,想必也将这张脸看的清楚。借着月光,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正在将我细细打量。
      他会做什么呢?如果他是我?之前,有文献曾对这种情况做过设想,似乎是一个谬论。如果按照时间的秩序,那么,他与我的见面或许会改写一个宇宙的走向,线性崩塌,后果难以想象。
      但他偏偏就是用这种手段,明目张胆的,主动而毫不遮掩的,见到我了。
      在他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的走向就受到影响了吧?更何况还留下了如此多的痕迹?
      恐怕不至于如此莽撞。他总该有个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就从他的体型特征来看,杀了我,取而代之的在这里生活应该是最不可能的。
      如果是平行宇宙,那么他在这里做什么都不足为奇了,因为在这里的“现在”,影响不到他那里的“未来”。
      如果是时间线混乱,那么我反而不用在担心什么了。如果线性不崩塌,那么他就是完全意义上的,不同时间片段的我,他的存在,意味着无论如何我都会活着,至少活到他那个时候。
      但无论哪一种,他应该不会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杀掉我,在没能完全确保杀死过去是否会崩塌未来的前提下。但如果他确定了呢?
      也许他是来矫正错误的?矫正一个他在那个时空没有办法弥补的,由过去犯下的错误。
      但无论怎么样,现在的我没有可以犯下这种程度的错误的机会吧?杀了我怎么看都是垫底选项吧?如果我现在死了,在我活到他那个时空的那么久的时间里,引发的蝴蝶效应什么的没关系吗?
      “找到了。”
      对面男人的声音意外悦耳,语调轻缓,但不知怎么,配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溅到脸上的鲜血,再俊的脸也怎么看怎么毛骨悚然。
      变态啊……
      我依然面无表情的歪头看他。时间应该没有过去太久,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在极短的时间内,我联想到了太多的可能。
      “你,叫什么名字?”
      哈?
      我微微眯了眯眼。
      这重要吗?长这么像还问这个,是在确定是平行宇宙还是线性宇宙吗?你自己也不知道就这么莽撞的行动真的好吗?
      “算了。”
      他冷冷嗤笑
      “反正是最后苟存的一个了。”
      什么意思?
      凌冬夜风带来刺骨寒意。最后一个?那就是还存在其他平行宇宙。那些里面的,都被他杀了?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我的大脑就先意识一步开始思考起了任何一点逃生可能。
      家里的布局图此时不受控制的开始在意识空间浮现,我仍旧盯着他,一动不动,但脑海里,已经行动了无数次。
      无一生还。
      实力悬殊太大了。一切可能手段在现在的情景中都毫无意义。
      怎么办。
      今天是周二。我哥周四会回来。到那个时候他还会在这里吗。只杀了我就会结束吗。他会去找我哥吗。我哥会安全吗。
      怎么办。
      手表没有信号。现在我能用到的一切通讯手段都瘫痪了。如果他现在动手,我编辑的定时短信也无法撤回了。我哥周四一定会回来,我会害了他吗。我还能给我哥留下有用的信息吗?如果他清理了现场的话我什么都留不下吧?我失踪的话哥一定会找我,要是因此卷进危险了怎么办。
      我会害了他吗。
      我会害了他吧。
      我会害了他的。
      怎么办。
      “啊啊……”他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走的不疾不徐,我站着一动不动。
      逃不掉,没必要。这是双方达成的,与我而言有些悲凉的共识。他在我身前站定,大雪冬日柏枝和冷松的凉意参杂着丝丝腥甜气息靠近,高大身影将我笼罩。微凉的皮肤传递刺骨寒意,他拉起我戴着手表的手腕用指纹解锁,莹莹冷光印入深色瞳孔,模糊乖戾轮廓。
      呼吸几乎打在我耳廓脖颈,恍惚间我看到他笑时隐隐露出的锋利虎牙,传入耳朵的语调又带着意味不明的沉重和不在意的,无所谓般的轻松。
      “还很早啊。”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冬日的太阳就要升起,他口中的“还很早”针对着的是什么指代不明。
      “也是,你都还在这了。”
      什么意思?
      来不及思考,我就倒了下去,模糊视线的最后一秒,是昏暗天际闪烁着的启明星,和一个带着血腥味的陌生怀抱。
      “但愿这次,他们不会再带走你。”

      阳光普照。
      我颤抖着睫羽,紧闭的双眼印出被阳光穿透皮肉的红橘色,慢慢的,我睁开了双眼。
      透亮的天际一片红霞,落地窗外的地平线带来希望的金红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大。我动了动,身上一床干燥温暖的柔软被褥带着熟悉的,让我感到安心的气息,有着让人不愿离开的慵懒魔力。
      我坐起来,发现我正睡在沙发上。厨房传来响动,一只手轻轻从身后搭上了肩膀。我一抬头,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带着一贯的温柔与关切。
      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瑾,你感觉怎么样……诶?”
      我恍惚地抓住关切的摩挲着我脸颊的温热手掌,愣愣看着我哥有些担心的脸,只觉得像做了一场绵长的噩梦一样,恍若隔世。
      家里一切干净整洁,昨晚发生的一切了无痕迹。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那只是一个噩梦。
      我抓住那只手,脸颊死死贴近掌心,汲取温度,确认存在。
      一个不会打破童话般生活的,噩梦。
      我在心里祈祷着。
      “阿瑾……?”
      “哥。”
      我低着头,两只手抓紧他手腕。
      “我没事。”

      消失的一天和恢复原状的家,口袋里碎片硌人的触感带来我不愿承认的真实性。我看着手表信息界面的一片空荡。
      真是谨慎呢。
      这一点碎片,是我藏在与手表接触的皮肤中间的,我曾想过,就算搜查的在彻底,脸颊上的伤可能是不小心,但是不常暴露的皮肤上的伤痕就足够确认了。没想到居然留下了。
      一场没有征兆的小感冒爆发带来的昏迷。当时我哥傍晚才从老师那里收到消息,看了家里的监控发现我倒在地上,叫了离得最近的医生朋友就往家里赶,结果发现就是单纯睡过去了,那么大的动静我硬是没醒,所有人都挺纳闷,在三劝阻下我哥决定先让我再睡会。
      “乔乐刚才还在楼下待着呢……他今天原本休息日和女朋友约会的……我得跟他道歉……”
      窝在我哥怀里看他交罚单的时候,我哥如是说。
      感冒?
      谁信啊?
      当天晚上我确实就高烧不退了。烧的头昏脑胀间感觉我哥给我架起来又换衣服又喂药的还打算抱起我去医院。
      我如他愿慢吞吞张开了双臂。
      实在是没有力气。
      然后在他回抱我的时候直接就着往后一倒不撒手了。
      “嗯……哥,别动……再动就要吐了……”
      晕啊。
      开玩笑。感冒其实是睡在地上的时候睡感冒的吧?我才不要因为这种理由让手上多几个针眼。
      反正我哥总会为我妥协。
      “哥。”
      我蒙着被子,背对着我哥蜷在他怀里,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的姿势。
      “嗯。”
      我哥一手搂着我,一手附在我额头,与我腹背相贴,传递炽热温度。他回答的时候,酥酥麻麻的震动就透过后背传来,让我困意顿生。
      “哥。”
      “嗯。”
      “哥……”
      “我在。”
      我也不清楚到底重复了这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意义为何的呼唤,反正直到我把自己喊睡着,迷迷糊糊也听到了我哥的回应。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烦。
      顺手帮了柳镇以后,我才发现,我看见他就烦。
      他没有刻意和我搭话或者偶遇,原因大概是不能太得寸进尺和怕拖累我的分寸感。
      但是我还是烦他。
      无意的一瞥,偶尔掠过的气味,和在教室里不经意看到的平静神情都会让我感到烦躁。
      他总是让我想起我哥。
      不是长相。
      是眼睛。
      包含着不同东西的眼神却拥有着同样执着的底色。
      你在被欺负啊大哥?你在悲悯个什么劲啊?
      是的。我在烦这个。
      我总觉得他的隐忍有刻意为之的嫌疑,至于为什么,我暂时不确定。
      那我哥呢?他一个正到发邪的烂好人在这种鬼地方呆了六年?
      联想到最近发生却毫无头绪的事情,我只觉得头更疼了。

      不见了。
      我蹙着眉头,将仔细翻找过的书包放回储物柜。
      午饭过后,我的笔袋不翼而飞。
      什么之前的东西都没丢,平板,手机,笔记本电脑,钱包,统统都在,唯独我的笔袋。
      一个笔袋算不得什么大事,能进这个地方的人说实话还真不屑于偷。
      还能是怎么回事。
      整人游戏。
      讲真我不在乎哪些丛林猴子又要耍什么手段来玩群猴争霸的幼稚园野人游戏,哪怕他们撕开前襟站在桌子上学人猿泰山吱吱喳喳狂锤胸前两块自称是胸肌的两坨肉我也大不了扔几根香蕉夸一句你真棒就将此事揭过。
      前提是他没踩我桌子上。
      “啪嗒”
      一张折的工整的雪白纸条落在了我的桌上,我淡淡抬头,班上氛围一如既往,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桌旁路过的清瘦身影卷来若有似无的沾了水一般的槐花气息。
      我将纸条夹在书里打开。
      纸上字体瘦长,笔画遒劲有力,整体锋芒毕现,收放有度,自成一体。
      字像人形啊。
      我挑挑眉。纸上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金俊贤。
      啊。
      这么说来,我想起来一件小事。
      今天中午的教学楼后面,抽着烟骂着脏话的人群里,确实少了一个格外扎眼的红色脑袋。
      我能感觉到,有探究的目光正附着在我身上。
      不止一双。
      我面无表情将纸条卷进支付揉烂,顺手放进口袋。
      先不说金俊贤有没有那个胆子,可以拿到我储藏柜备用钥匙的人,可不简单。

      “哐啊——!”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门口倒飞到窗框边,砸歪了两套桌椅,垂着头一声不吭。晚自习下了以后灯灭了,皎皎月色,余光里鲜血顺着他鼻梁落下。
      头破了啊。
      “啧。挺硬气啊。”
      嘈杂的脚步声中,金俊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柳镇。”
      一群人停在我桌旁。
      “你说你这个人。”
      他笑着上前,一把抓住柳镇的头发,逼他抬起头。
      “明明就是一条一无是处的败犬,干嘛总是露出这种认不清自己身份的眼神?”
      他含笑的表情一下变得森然。
      “很欠揍哦?”
      “砰啊!”
      一边眼镜玻璃被打碎了呢。鲜血沿着他白皙的脸缓缓流到下巴,又滴进校服衬衫的白领边,配合着他白净脸上新添的伤痕,格外触目惊心。
      比血迹更刺痛金俊贤眼睛的,是柳镇嘴角扬起的,悲悯的笑。
      很显然金俊贤最受不了这个,他瞬间变得有些失控的愤怒,拳头几乎瞬间就要砸在身下人鼻梁。
      可惜了。是很漂亮的形状。可能得做个新的了。
      “俊贤。”
      在他身后,响起一道儒雅的声音,人群自动分开,走出一道姗姗来迟的身影。
      金俊贤的拳头堪堪停在柳镇鼻尖。
      看来是不用了。
      啊啊……
      tdr独子。李伯明。
      李伯明温文尔雅地笑着,一双狭长的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在镜片后隔着人群俯视着柳镇的狼狈,置身事外,高高在上。
      “这种时刻,要为勇士留个纪念才醒啊。”
      李伯明的声音平缓自持,轻飘飘的,不疾不徐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却仿佛有千钧重量,是激活人偶的密语。
      先前只是沉默着围成屏障的人群纷纷掏出手机。
      金俊贤狞笑着将摄像头怼在柳镇脸上,强烈的闪光灯刺的他睁不开眼,他开始挣扎起来,又被死死按住。李伯明就双手插兜,温和的笑着,看着这场卖力的表演。
      耀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遮住手机后一张张面目夸张的脸,拍摄着一部内核乏善可陈又千篇一律的悲剧电影。
      全是丑角。
      我厌烦的闭了闭眼,合上书本,发出啪的一声。
      疯狂的咔嚓声戛然而止。
      没办法,柳镇蛮会挑地方的。
      “删掉。”
      嚣张的笑容凝固在一张张僵硬的脸上,格外可笑。
      金俊贤有些僵硬的笑着开口
      “……汉瑾,别这样嘛。”
      “我们感情很好的……”
      我没抬头,一只黑色笔袋被顺手扔在地上。
      他剩下的半句话随着笔袋落地被掐死在喉咙里,他的目光随着人群诡异的沉寂而带上了恐惧般的色彩,声音带着一点颤。
      “删掉。”
      “汉瑾?”那神色依然带上了痛苦的祈求,我微微侧头,像他俯视柳镇一样俯视他的丑态。
      “全部。”
      死一般的寂静。
      “……没听见汉瑾的话吗?误拍到人家就赶紧把照片删掉啊,真是的。”李伯明仍然在微笑,声音是万年不变的温吞。
      于是人偶又活过来。
      我无视他们的目光,径直朝门口走去。
      人群自觉向两边让开。

      回去的校车里我仍照旧给柳镇留出位置,每当这种时候,车厢里的嘈杂声就会静默。
      柳镇依然照旧对我道谢,我照旧不理睬,打开平板,查阅着关于那些事的文献。那个人来肯定带着目的,不会是为了给我玩一场密室逃脱打碎几块玻璃被我捅一刀然后做个保洁让我得个感冒这么莫名其妙。
      他应该还会来。
      我有些烦躁的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移开视线。
      半个小时后,我哥学校应该下晚课了。
      我很喜欢冬天。
      冬天哥的晚课会下的早些,而周五我不会上晚自习。偶尔,我可以从巴士窗外隔着一条马路看见我哥的身影。系着围巾,垂眸带着一贯的笑意,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凝成一片水雾又被绵绵寒风吹拂着缭绕过被冻的通红的鼻尖。
      然后就可以在橘黄路灯下看见他傻乎乎的笑容。
      “汉瑾?你好像心情很好。”
      我没回头,柳镇带着清寒湿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虽然没有笑……”
      我没回答,不断变换着景色的玻璃窗上印出柳镇下颚滴落的水珠。
      校车驶过熟悉街景,我向前微倾,额头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泛起一点水气。
      是我哥大学的正校门。
      虽然他不在这个学区。
      但是,这次,意外的,我在门前,看到了让我分外牵挂的白色身影。
      是哥。
      他在挥手,是和身后的那群人道别吗
      哥在学校里有家室相仿的朋友,但是下课后,不知为何,他又是一个人了。
      哥的驻足刚好赶上红灯,透过镜片,隔着一条马路,我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矮下去,蜷成一个柔软的光团,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托路灯的福,我大概能猜到被阳光气息包围着的小东西。
      几只花色各异的小流浪猫。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我哥住校,而家里实在没有人有精力去照顾宠物。
      一条围巾是能改变什么啊……
      到头来还不是让自己拜拜挨冻?
      很没效率。
      “汉瑾。”
      我收回视线,将目光放空。
      柳镇在内置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递给我。我回头,一只做工精良的钢笔躺在他白皙的掌心。
      他的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手腕也有伤,那只钢笔倒是干干净净,一点破损都没有,笔尾一个篆刻的瑾字格外显眼。
      我愣了愣,接了过来,下意识的摩挲着笔身。那只钢笔其实不是这个颜色,是我把漆抹掉了。
      “抱歉,当时我只能做到这么多。”
      柳镇语气有着淡淡的歉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好像对你很重要,经常看见你看书时拿着它。”
      我的指腹无意识的摩挲过冰凉温度,柳镇侧着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镜片下眯起,唇角勾着自然温暖的笑,狐狸一样。
      我蓦然嗤笑一声,抬眸对上他有些错愕的脸。
      “柳镇,你养猫吗?”
      “啊?”
      “现在。”
      “可以……?”
      我又将头靠在玻璃上,不再看他。
      “那就没办法了。”
      即将下车的时候,我拎着书包,手指有一下没有下地拨弄着毛线橘子吊坠。
      “你不会还在把理想世界的希望寄托在现实世界的那些人身上吧。”
      你知道那是行不通的。
      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不信啊。”
      我自顾自起身。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苦橄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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