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权臣》千葱

3、第 3 章 初见总是难

　　“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包子，老子打不死你！”
　　瘟疫，饥荒，穷困，已经给百姓带来了太大压力，任何一个小小的事情，都能变成宣泄的出口。
　　上官凛本能地拦在春桃面前，然后毫不意外地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
　　他本就身体虚弱，这一下子更是痛入骨髓，瘫倒在地完全动不了。
　　春桃哭着喊道：“我求求你别打他，他有瘟疫！”
　　包子铺老板听了，脸色剧变，又惊又怕之下，铆足劲一脚将上官凛踢远，随后抓起春桃的头发：“你他娘的不早说！你想害死老子吗！”
　　春桃被打得完全出不了声，这场雨似乎没有尽头，她绝望得仰起头，想要努力看清晦暗的天空。
　　上官凛吐出一口血，手脚并用爬向春桃。
　　女孩柔软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上官凛浑身都在颤抖，满手的砂石泥泞割裂了手心，他也浑然不觉似的。明明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劲儿，可那么短的距离，却仿佛天涯般遥远。
　　“住手……别、别打了……”
　　他的声音被雨声淹没。
　　“住手——！”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听起来也是脆生生的，像是个孩子的声音。
　　“老子教育小偷，无关人士滚开！”
　　那道声音比老板还要理直气壮，飞扬跋扈：“我拿五两银子买他们的命，够不够？！”
　　包子铺老板的拳头停在春桃的鼻尖处，他缓缓站直了身子，不可置信道：“你没唬我？”
　　轿子上，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孩扔出一个锦囊，老板接了，慌忙打开，先是愣住，然后放身大笑。
　　“算你们命硬，走运啊，遇到贵人了！”
　　上官凛脱力倒在地上，一双绣着金丝线繁复花纹的黑色长靴停在他面前。
　　“我有瘟疫……你离我远点，还求你……救救那个女孩子……”上官凛用尽力气仰起头，他不敢触碰小贵人，生怕将瘟疫传染给他，可他又拼命想看清来人的面容，在一片狂乱的雨帘中，他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春桃！”
　　入眼的是没见过的繁华屋顶，还有兰花的幽香。
　　当然，他当时并不知道这是兰花，都是李乘风告诉他的。
　　“你醒了？”
　　上官凛缓缓放下手臂，警惕打量来人。
　　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贵气男孩，面如冠玉，长大后定然是一副好面貌。
　　“把药喝了。”
　　上官凛顾不得喝药，立马往后缩：“我、我有瘟疫的！你离我远些……春桃呢，就是那个女孩子！”
　　“哦，她没事，已经上了药在休养了，你先把药吃了，我带你去看她。”
　　上官凛略微松一口气，把身子更用力地往床榻最里头缩去，一张小脸也转过去不和男孩对视：“你别过来，我染上了瘟疫的！”
　　却见那眉目俊朗的小男孩粲然一笑：“放心吧，宫里有方子，你的病会好的。”
　　宫里？
　　上官凛这才意识到，这人岂止是普通贵族，这是王族啊。
　　“我……我叫上官凛！”
　　他急于表达感激，可支吾半晌又觉得男孩看不上他廉价的感激，只能憋出一句自报家门。
　　男孩点点头：“我叫李乘风。”
　　既然宫里有针对这种瘟疫的好方法，那百姓岂不是有救了！
　　上官凛眼睛一亮：“宫里的神药会给到民间吗？”
　　李乘风一屁股坐在床榻边，把玩着上官凛散落满身的漆黑长发：“这是自然，这方子是太医院才研究出来的，不过几日便会给到百姓，到时候大家都有救了！”
　　是个好人啊！
　　上官凛满眼崇拜和感激，李乘风像是很受用这样的眼神，乐滋滋地和上官凛聊天，直到春桃也悠悠醒来。
　　春桃受的全是皮外伤，可能是从小流浪，身子骨比较健壮，也可能是那老板也没什么力气，总之，伤不及内脏。
　　李乘风是启明帝的第七个儿子，母妃是位列四妃的章妃，外人看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时不时找上官凛和春桃聊天，三个人年纪相仿又性格相投，在章妃的许可下，春桃成为了长春殿中的小宫女，上官凛成为了李乘风的贴身护卫。
　　漂浮在半空中的上官凛面色有些松动。过去好久了，这段时光如果不主动提起，他都快要彻底尘封了。
　　三个小孩子聚在一起聊天，玩耍，他定定看着春桃的笑容，心里酸涩一片。
　　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我的好妹妹。
　　春桃穿了粉白的宫装，梳了毛茸茸的发髻，一如记忆中鲜活可爱。
　　上官凛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发髻和脸颊。
　　他虽然只是魂魄，五指却能触摸到真实的带有温度的面庞，上官凛望着指尖，一时间恍然。
　　在上官凛的记忆中，这六年，是他们最好的年级，最好的时光。
　　那时候的章妃，还是深受眷宠的尊贵后妃，她本家没有背景，一个人在朱雀城中无依无靠的，全凭借一生本领爬到如今的地位，却没有失去善良的底色。
　　她会将旧了的衣服赏给春桃，春桃做事非常利索到位，没几年便成了章妃的掌事宫女。
　　而上官凛陪着李乘风，读书写字，练武玩闹，也一路成为他最信赖的人之一。
　　章妃深知没有母族的背景，李乘风在皇宫中不可能继承大统，因此也只教导李乘风不要与其他兄弟起矛盾。
　　“殿下没有想着争一争皇位？”
　　李乘风比了个“嘘”的手势，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他人在旁，这才压低声音说：“这话你以后别再讲了，母妃知道了不得关你禁闭！”
　　上官凛蹙起眉头：“同样贵为王爷，安王最近可太过张扬，处处为难殿下。”
　　李乘风却似乎不以为意：“母妃教导过我，事事不要冒头，只盼着我做个闲散王爷潇洒一生便知足了。”
　　皇位争夺你死我活，哪有如此轻松的。
　　上官凛有些担忧：“就怕殿下没有害人之心，可他人有啊。殿下呢，殿下怎么想的？”
　　“我……”李乘风眯起眼睛，松手，便射落了一只大雁。
　　他明明文采武艺都是顶尖，可就因为出生不够，便必须藏拙，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李乘风眼中的野心逃不过上官凛的眼睛。
　　他跟着他，六年，日日夜夜。
　　他已经习惯了将目光放在李乘风身上，他也太了解这是个怎样的亲王。
　　无论李乘风和章妃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只管肝脑涂地。
　　李乘风忽然转脸对他笑了一下，那一笑，宛如桃李春风，上官凛面上一红。
　　太过于耀眼的人，挨得太近怕是要被灼伤了。
　　老皇帝的病愈来愈重了，昏迷不醒已然是常事。
　　朝中的风气开始变化，一切都在暗中涌动。
　　章妃更是叮嘱李乘风万事小心，千万不要招惹到其他人。
　　可是她看不到的是，李乘风身上越来越多的伤。
　　时间一天天过去，上官凛的心越来越高悬着。
　　因为他知道，那一天就要来了。
　　又一个春和景明。
　　章妃照例去给皇后请安，而春桃却因为李乘风生日将近，被安排研究新式菜品。
　　不要，不要去——！
　　上官凛堵在门口，可章妃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一路走向御花园。
　　这段时间，他尝试过挪动事物，却发现他只能触碰到那些东西，但是他根本无法改变那些重要的事情，甚至不能挪动分毫。
　　章妃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回来。
　　上官凛疑惑，无奈后宫是他们这些男子不能接近的地方，便叮嘱春桃去看看情况。
　　春桃也觉得奇怪，本就打算去看看，这下也顾不得厨房这些事，擦了下手便出了长春殿。
　　门口，上官凛一把拉着春桃的手臂，却无论如何也拉不住。
　　他提起一口气，紧紧跟着春桃。
　　当年他只知道，他们二人在长春殿没能等回来章妃和春桃，而是等来了春桃泣血的报信。
　　至于后宫发生了什么，他是完全不得知的。
　　甘露殿内，寻微公主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心腹娜索。
　　“公主当真要如此？”
　　寻微公主神色坚定：“既然上官凛是入了六道的人，那我必须要试试这个逆天之法。”
　　娜索面露忧色：“逆天之法伤身，公主还是……”
　　“如果不这么做，我就没办法找到入六道的法子！不必多说了！”
　　寻微公主点燃了阵眼，那是一汪水镜，四周是明亮跳动的。
　　她站在水镜前，嘴中念念有词，仔细一听，全然是冷月国的方言。
　　娜索知道，这是冷月皇族一脉相承的巫术。
　　“魂兮归来，不脱其苦。幽幽暗泽，白芷乱生。归人辅之，不脱其累。目极千里，江上有枫。离愁苦兮，欲将从之！”
　　似乎有一阵阴风，从何处吹来。烛火的跳动愈发凌乱，纱帘被卷起，寻微身上的轻纱也被吹得向后飘去。
　　娜索裹紧了衣裳，有些紧张。
　　寻微公主目光如炬，念咒的声音也愈发坚定，她最后起了个手势，再次念出那句招魂咒语。
　　“魂兮归来，不脱其苦。幽幽暗泽，白芷乱生。归人辅之，不脱其累。目极千里，江上有枫。离愁苦兮，欲将从之！”
　　上官凛正紧跟着春桃，却忽然天空出现一道裂缝，他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一股不可抗力卷走，硬生生吸入了那道黑色的裂缝中！
　　水镜上出现一道裂纹，紧接着，一道缥色的身影缓缓浮现在水镜的上空。
　　那人，哦不，那魂魄皮肤惨白，虽然眉间掩盖不去的戾气，却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好样貌。
　　娜索瞪大了眼睛。
　　上官凛满目疑惑，却见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正目瞪口呆盯着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他正要发作之时，女子却欣喜若狂道：“上官凛？你是上官凛吧？”
　　怎么？
　　上官凛皱起眉。

作者有话说

　　上官凛：印象中你是个好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