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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个新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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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光元年,李乘风登基,自行封号为久光帝。
当晚,皇帝大婚,新娘是冷月国的公主寻微。
据说,那寻微公主生得花容月貌,当年久光帝李乘风只遥遥看上一眼,便彻底沦陷。
更不用说,大周和冷月国接壤,本就一衣带水,当年的皇位争夺,李乘风也是受了冷月国的鼎力相助。
为了迎接这位尊贵的邻国公主,朱雀城的灯火不绝,新栽种了十里桐树,极尽奢华气派。
上官凛坐在窗沿上,一条长腿漫不经心地悬空晃荡,他听着侍女侍从的窃窃私语,眼睛瞄向漫天烟花。
绚丽的烟花爆裂随后消逝,他发出一声冷笑。
这梧桐是他上官凛不眠不休和百工们栽种的,烟火盛宴也是他命人赶制的,就连这大婚用的甘露殿都是他一手布置的。
处处精巧,只不过少不了夹带私心就是了。
比如屋脊上的金乌,明明知晓寻微公主最爱的是浴火凤凰,上官凛却偏要工匠雕刻两只惹眼的大金乌。
“这里没别人了。”耳侧阴风阵阵,上官凛头也不回,“你也算守时,来取我的性命吧。”
身着黑色烫金花纹长袍的男子身形显现出来,戴了兜帽,露出的脸孔上满面刺青——六道浮屠。
上官凛还记着和浮屠的交易,这个不知背景不知神鬼的浮屠,与他曾经有过一场交易。
交易的筹码便是上官凛的命。
此处位置高,视野极好,上官凛可以清楚看到李乘风向来淡漠的脸上,浮起难得的暖色。尊贵的帝王亲手扶了一身锦衣华服的寻微公主下花车。
李乘风穿了同样喜庆的正红,衬得眉眼凌厉之余俊美无俦。
印象中,李乘风很少穿红色,他经常是一身黑色长袍,就连白色的衣服也少有。
“舍不得?那再多看几眼。”
上官凛闻言,不由打趣浮屠:“哦?你倒是好心。”
浮屠耸耸肩:“我毕竟是个生意人,也不是什么恶鬼。姑且算得上你的朋友,虽然不能放你一条生路。”
“哪有眼巴巴等着索我命的朋友。”
上官凛哼笑,随后沉默了下去。
“事到如今哪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上官凛叹息一声,依旧没有回头,“动手吧。”
浮屠难得心善一回,他顺着上官凛的目光——此时此刻,李乘风已经和寻微公主肩并肩立于大殿中,面对满朝文武,仪式开始。
上官凛正痴痴盯着那个人,天边不断爆裂开的烟火点亮了他精致的鼻梁。
“你让我的生意做得很愉快,最后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的?”
上官凛忽然笑了,浮屠很难形容那种笑容,眼底阴狠而癫狂。他不禁倒退一步,死死盯住上官凛。
毕竟,这位可是臭名昭著的大权臣,文能骂得满朝文官哭爹找娘,武能打得蛮人不敢进犯一步。
“杀了我之后,然后把我的尸体从这里扔下去。”上官凛看着他二人夫妻对拜,咬牙切齿道,“我要死在李乘风面前,记着别吓到寻微公主。”
浮屠一愣,乐了。
这大权臣似乎不像是传说中那样。
“再见了,上官凛。”
李乘风和寻微公主交杯饮酒,殿内欢声一片,歌舞升平。
下一秒,只听殿外狂风暴雨,惊雷阵阵。
这聚变引得李乘风拧眉不止,安抚了寻微公主几句后,独自踏出殿外。
只见天边已然是浓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卷石。而最惊人的是,莫过于前一刻还长势喜人的十里桐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朱雀大街死寂一片,隐约有青磷鬼火!
砰——!
一个重物从天而降,直直落在李乘风眼前。
“!”
李乘风瞳孔巨震,待看清那人时,惊骇,惊疑,还有上官凛最想看到的沉痛布满了这张他日思夜想的面孔。
上官凛……
上官凛——!
霎那间李乘风心头剧痛。
尸身坠落的水花溅了李乘风满脸,他顾不得擦去,颤抖着,想要伸了手去扶那人。
牙尖嘴利的权臣没了生息。他浑身的血染红了衣袍,面部表情却安静平稳,如同沉沉睡去。
是谁杀了他?
是谁胆敢在他的新婚之夜,堂而皇之地杀了一朝重臣?!
李乘风抱着上官凛还温热的躯体,一时不能言语。
如此景象,是你想看到的吗?
浮屠于半空中隐去,默默注视着这人界的帝王。
他清晰地听到了上官凛张狂地两声低笑,几缕白光从已经冷透了尸体上飘出,在狂风暴雨中飘向了远方。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上官凛之死,似乎不算坏事。
冷月国。
“寻微那边一切都好?”
侍卫毕恭毕敬道:“公主殿下一切都好。
冷月的公主殿下,从小见多识广,这点场面算不得什么。
“李乘风呢?”
侍卫挠了挠脸颊,一五一十道:“除了上官凛尸体掉下来那一瞬间有被惊到外,后续婚礼照常举行,不受影响。只不过……当晚便发了高热,寻微公主衣不解带照顾了一晚上。”
大祭司眼眸青灰,映照出大殿上烛火片片。
高热?不中用。
看样子暂时无法与寻微公主行周公之礼。
上官凛恶名在外,当初大祭司还颇为担心寻微公主嫁过去后受到刁难,毕竟上官凛对久光帝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和在意,放眼四海也都不是秘密。
现在看来,上官凛的死没有惊动久光帝一丝一毫的悲痛,没有了好用的臣子,这个受点惊吓就高热不退的草包皇帝便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大祭司枯瘦的手捋过白须,目光如炬:寻微公主那边暂时先缓缓,心头大患暴毙,无疑是天助冷月国,此时此刻,寻微该知道要做什么。
冷月国内部的事情,还是一团乱呢,须得趁此机会清理清理。
成德殿内,李乘风独自一人站在灵堂前。
这是个密室,成德殿建造之时,还是上官凛建议留一处密室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此刻,他死了。
他生前就不受欢迎,得罪人的事情干了一箩筐,上至丞相,下至宫人,没有人不痛恨他的。
有时候甚至李乘风自己,都觉得上官凛太过于阴狠,心生不满。
帝王最要紧的是得民心,仁德二字是要贯彻一生的宗旨。
而上官凛行事手段狠辣诡谲,有悖于他的仁德之道。
最不满的是,上官凛竟然对着那个人下了手……
甚至在别人多番谏言下,李乘风也动了清理门户的心思。
可是……上官凛突然死了。
死得离奇,诡异,却又恰到好处。
他没有家人,他从小便跟着自己,是李乘风从宫外捡回来的孤儿。
以至于……今日是他的头七,也没有一个像样的葬礼。
没有人挂念他,祭奠他。
说不清是于心不忍还是什么,李乘风在密室为上官凛布置了一个灵堂。
上官凛的尸体正躺在那副棺椁里,用了他最喜欢的檀木。
“为什么喜欢檀木?”
“好闻罢了。”
“沉香木也好闻。”
“……那就没有原因。”
李乘风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轻松?还是悲伤?
似乎都不是。
上官凛于他来说,很难界定意义所在。
他的江山是上官凛的功劳,上官凛对他的心思,他也看的分明。
可是……真的无情吗?
李乘风踯躅半晌,走上前注视上官凛沉睡的面容。
他眉眼精美却总有沉郁之色,明明是一副招人喜欢的长相,却总是用一些下作手段。
李乘风检查过上官凛的遗体,没有致命伤,只有后脑处一点血红。以至于他至今都弄不清楚上官凛是自杀还是他杀。
以及……是死了之后才从城楼上坠落,还是坠落的瞬间死去。
“你是不是感觉解脱了?”李乘风喃喃,“终于摆脱孤了,这些年你是不是很委屈,恨透了孤?”
可是,李乘风却感觉很矛盾。
他看着另一个牌匾,眼神痛苦。
“凌波,孤本来答应你亲手杀了他,可他……先一步死了。孤……”
今日是头七,上官凛的魂魄独自在凡间转悠了那么多天,还是忍不住回到了成德殿看看。
上官凛沉默地漂浮在半空中,谁知道一进门,便听见李乘风这句话。
心下剧恸,上官凛感觉自己实在不识好歹。
你何德何能,足够资格和叶凌波摆在一处被李乘风祭奠?
上官凛注视着他,妄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悲伤。
没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只有浓烈的迷茫和疑惑不解。
上官凛无言,这下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他想要印证什么了。
上官凛自嘲地笑了笑。
“谁?!”
李乘风猛然抬头,双目如箭射向虚空。
“给孤出来!”
上官凛惊出一身冷汗,李乘风的眼睛太凌厉,似乎洞穿了他虚无的魂魄。
“……孤好像听到上官凛的声音了。”
上官凛瞪大眼睛。
李乘风向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回身:“上官凛!你给孤出来!”
倒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上官凛长处一口气,原来是看不见我的。
从前你对我百般使唤,这次我就不出来,偏偏不遂了你的意。
急死你。
上官凛凑近李乘风,看着他急切的瞳子,抬手轻轻拂过他的眉梢。
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满是诅咒的意味。
“永别了,李乘风,你就念着你的叶凌波,一辈子陷入痛苦吧!”
李乘风却似乎真的是听到了什么,他喉头微动,瞬间便五指成爪,那是攻击的姿势,迅捷地抓向上官凛的脖颈。
上官凛没有动。
如果李乘风能碰到他,那么他此刻真的就被锁住脖颈,与李乘风对视。
李乘风愣了很久,才讪讪收回手,喃喃道:“难道真的是幻听……”
一股强劲的不知何处的力道袭来,上官凛只觉得眼前忽然变化起来,一阵眩晕之后,他站在了一处不知道是浓烟还是浓雾弥漫的长桥上。
桥下黑色的水翻涌,隐约可以听见杂乱的悲鸣和泣语。
桥的尽头,立着模糊的一个人影。
不用说,那一定是孟婆了。
上官凛快步走过去,传说中的孟婆,他也很好奇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接近了,那女子的脸庞赫然在前。
上官凛:“……”
孟婆不是传说中的老婆婆模样,也不是弱柳扶风神情悲戚的年轻女子,而是一个少女,看起来不过舞勺之年。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和他对望,末了,绽放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上官凛有些错乱,这不应该是孟婆,这应该是孟娃,孟妹。
“这位客官,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声音也是脆生生的。
上官凛摇摇头:“没有。”
孟妹,哦不,孟婆大人点点头:“如此,是想要一碗忘却红尘牵挂的汤么?”
上官凛:“是。”
孟婆拍拍手,空中浮现出六个碗。
上官凛:“……须得全喝完?”
“非也,这一碗是骨汤,香醇无比。这一碗是清汤,食之无味。这一碗是胡辣汤,咳,辛辣刺激。这一碗则是……”
上官凛头疼:“够了,这六碗汤有什么区别?”
“六碗汤对应着六道,所谓六道轮回,六道轮回的善恶报趣,尽在人心的一念,能趋于善,即上升天人界,起一念恶,即堕恶道,因果昭彰。”
孟婆一边说,一边看手心。
上官凛:“……没背熟是吧。”
“哎是的。”
“那我能喝哪一碗?”
孟婆迅速在上官凛眉心画了个印,却在看清那个印的变化时,倒吸一口气:“请恕在下无礼,客官你不能喝任何一碗汤。”
上官凛强忍着怒气,道:“为何?”
“因为……你生前已堕入鬼道,已入道者,无法再次入道!”
无法入道……?
上官凛愣住:“那我就只能以这孤魂野鬼的模样,游荡人间?”
孟婆点点头又摇摇头:“客官的鬼道劫数未尽,只有当劫数已尽,且再无红尘留恋之事时,才能饮下这孟婆汤。”
劫数?
上官凛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的劫数是什么?”
“是他。”孟婆指着身后的人。
上官凛猛地转身,却见身后出现一个铜镜,里面赫然是李乘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