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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配角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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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还有这好事!死妮子,快点去啊!换身衣服,今天我亲自给你收拾,带你去镇上!”妇人急急火火地忙来忙去,也不知在找什么。梁戚浅倒是老神在在,叼着根狗尾草,斜靠在门框上。“哥,你说入宫有什么好的?”梁戚浅伸手戳戳梁季巍的胳膊。“没什么好的,你反正不会天天挨饿就是了,说实话,要不是家里实在养不起你,我和死婆子都不会同意你入宫。”梁季巍一袭小吏青衫,面容清秀,偏阴柔,隐约带着病态的白,就连唇色,也淡得不正常,抱着几摞书册,一看就是个书生。“为啥不送你进宫,你长得这么好看。”梁季巍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转过头:“胡言乱语,当今圣上,可是男子。缺乏管教!张口就是大不敬之词!”梁戚浅摇摇头,“呸”一口吐了草,嘟囔着:“不过随口说说,还当真了,老古板!””
“你说什么?”梁季巍含怒转头,情绪激动,柳眉飞挑,“你可知,你这句话,能招来多少祸患!心思龌龊!你……咳咳咳……”“哥,快别说了,一不小心该说死了。”梁戚浅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张口闭口就是死,你……咳……家门不幸。”梁季巍终于闭嘴,险些被拍死,这妮子的劲也忒大了。
妇人瞎翻了约莫两刻钟,才一脸郑重地托着一件紫衣,几支珠花走了出来。“拿着吧,这是娘唯一能给你的东西。”妇人脸上似有追忆,转瞬即逝的惆怅,带着时间的印记。
“拿酒来!”妇人将东西交给梁戚浅,一挥手,豪放地一脚踏在桌上。
“唯有美酒,能消愁啊!”妇人神神叨叨的,摇头晃脑的模样似是中了邪。梁戚浅不敢怠慢,急忙小跑到厨房,打开橱柜,抱着一坛未开封的,使劲往破桌上一蹲。“死婆子,来,喝酒。真是的,每次都让我做苦力……”“死妮子,嘴里瞎囔囔什么呢?”妇人斜睨她一眼,轻蔑嗤笑一声,“有种你大声点。”
“没,我啥也没说,你听错了。”梁戚浅从心地服软了,默默拉了把凳子给哥哥,自己找了个地坐下。“哎……奇了怪了,你这么好说话的啊。”梁季巍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口就是风凉话。“要顺顺气儿不?”梁戚浅没好气地说。“啧,那还是算了。”
“咚”,突然,妇人将酒坛子磕在桌上,不耐烦地嚷道:“都闭嘴!我要讲话了!死妮子,你不是好奇你娘是干嘛的吗?告诉你,你娘我以前可风光了!呵呵,听说过琼瑶艳妃么?”梁戚浅一扶额:“死婆子啊,你可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人。”
“猜对了。”
“啊……啊??!”梁戚浅一脸错愕,随即“呵呵”笑出声,“你?开玩笑,今天你酒也没喝多少,怎么说起胡话了,前几天下大雨,脑子进水啦?”妇人也不恼。“骗你干嘛,你见过我洗脸后的样子吗?你知道为啥你没爹吗?为啥咱家书那么多吗?为啥你娘要住这么偏远吗?”妇人一翻白眼,捧起酒坛就是一阵猛灌。
“好像,有点道理。”梁戚浅摸着下巴,作思索状,“但是……”没等她质疑,妇人继续说道,声音有些含混,想是已微醺。
“想当年,你娘可是祸国妖妃呢。听过这句话没?坊间常说:得一琼瑶佳人,舍弃江山社稷。说得就是我,紫衣胜似二月兰,一舞离人愁断肠。那时候,那帮文人墨客随口一说,现在成了我的代名词了,病忧美人。当年朱雀台事变,我的贴身丫鬟代我死在了那里,建帝也死了。自我出生起,这朝代都换了三四个了,七八年就改朝换代了。是真的乱啊。宫里那几年,跟梦一样,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也就只记得,红墙高得让人发怵,人像牵线木偶,半夜里鬼哭啊,那宫底下,土里夯的都是尸体呢。”
妇人后怕地拍拍胸脯,脸色难看,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那死婆子你还让我进宫讨罪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话是你教的。”梁戚浅不满地撇撇嘴。
“你想饿死还是想活下去?”妇人抛出一个残酷的问题。梁戚浅沉默了,点点头:“想活。”
“孩子,对不起啊。娘也是没办法,什么都得先紧着哥哥来,他是一个家的希望。我不是说你怎么样,是世道啊,女人再强悍,没有用的,你要懂娘的良苦用心啊……”
妇人醉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梁戚浅低下头,轻生苦笑:“是吗?那我,偏不守这世道。”
她学着母亲的样子,端起碗,倒酒,一饮而尽。酒量不行,一杯倒。
她是孤狼,注定形单影只,一人走天涯。
不过,很快……
就是一群孤狼了……
“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她依稀还记得。
我是……医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