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杜宇》禾页飞刀

48、番外 只道寻常 迟入泮

　　迟入泮从来没有想过，上班一个多月就能遇到一个完全长在他审美上的男生。
　　这公务员考得……居然还送老婆！早知道他前两年就再努努力，早点上岸早点实现老婆热炕头的好日子。
　　“同事？人家大学还没毕业呢。”
　　迟入泮一愣，连忙询问旁边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同事朱靖，“啥意思？”
　　朱靖神神秘秘凑到对方耳边，“局里大领导的儿子，大学霸一枚，高三直接保送，据说当年好多领导都暗戳戳送了不少礼。”
　　这不完犊子了吗？迟入泮为自己的学酥属性配不上真正的天之骄子而悲痛欲绝，他寒窗苦读拼死拼活这么多年，结果人家抬抬脚几步就能走到他的终点。
　　啥终点啊？这分明是人家的起点。
　　迟入泮不得不忍痛安慰自己，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一个是甜滋滋令人回味无穷的大西瓜，另一个……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大窝瓜，只能有短短一瞬间的高光时刻。
　　愁眉苦脸的大窝瓜好不容易抑制住了春心萌动，化悲愤为食欲在食堂大快朵颐时，似乎还散发着清甜的大西瓜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他对面坐下。
　　嘴里还叼着鸡腿的人眼神呆滞，在对方重复了三遍“我坐在这里会影响你吗”之后，连油光光的嘴巴都来不及擦拭，连忙轱辘着回复。
　　“当然……啊我是指不会……才不影响……你坐……尽情坐……”
　　大西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切片西瓜的尖尖，淡红色的透明液体在唇齿间若隐若现，衬托地更加唇红齿白，惹得大窝瓜心痒难耐，有种丧尸近在咫尺正欲动手却被后排的豌豆子弹占了先机的无力感。
　　迟入泮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给自己洗脑。他还是个孩子，不仅有学业在身，还是个零零后。跨时代的两代人，就算追到手了，也会有代沟的。
　　长痛不如短痛，反正这孩子也就偶尔来一次，以后见不着了。
　　“你……很饿吗？”
　　迟入泮一瞅自己餐盘里已经干净得快反光了，连汤汁都伴着米饭囫囵着进了肚子。
　　“我这份给你。”
　　轻柔温和的声音犹如春风让迟入泮喉咙一紧，脑袋里的小恶魔将刚刚还占了上风的小天使按着打，疯狂叫嚣着“去你的代沟，去你的大窝瓜，老子就要吃西瓜！”
　　“今天这瓜不错哎，我去找阿姨切了一大块，分你点？”朱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一小块西瓜怼进迟入泮张开正要说话的嘴里，“刚工会那边说联谊会人数不够，问我们要不要去凑个数，蹭顿烧烤也行啊。”
　　迟入泮垂眸思考片刻，中途还用余光偷偷瞥了几眼对面，最终还是握紧了拳头，“行。”
　　相亲与联谊是体制内单身年轻人难以推辞的额外工作任务之一，前者是一对一个性化推送，后者是把所有的牛马赶到一个圈里看天意。
　　迟入泮先陪着朱靖看了一会儿女嘉宾墙，才趁着对方上厕所的间隙去看男嘉宾的资料。他没想在这种场合找老婆，就是单纯看看，结果还真让他看到一个合眼缘的。
　　甚至有点眼熟。
　　打印出来的证件照有点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清秀的五官，即使面无表情也能感受到一股天生自然的文雅温柔，没有一点攻击性。
　　旁边的生活照则是一道侧影，光线从脸庞上方打下来，侧颜轮廓利落，眼睫微垂，一副沉思者的模样，明明置身于熙攘的梧桐大道中却像是游离于尘世之外。
　　“真漂亮。”迟入泮由衷感慨道，“但总感觉他好像不太开心。”
　　他看向照片底下的个人简历，“沈……这是个生僻字吧……念执吗……沈执……”
　　“这个字念贽，和质量的质一个读音。”
　　迟入泮扭头就看见一个男生站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意识到为什么刚刚自己觉得这位男嘉宾眼熟了，“呃……你……不上学了？”
　　“今天星期天。”
　　“我是指，你一个大学生来参加……这种大型相亲活动？”
　　“我成年了，可以谈恋爱。”
　　“那你有看上的女嘉宾吗？”
　　“没有。”
　　“没事，你还小，以后总会遇到的。”
　　“我说没有，是指……我不喜欢女的。”
　　迟入泮喉咙一紧，竟说不出话来。
　　“是我爸让我来……凑数的。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悦耳的轻语和腼腆的试探让迟入泮头脑一片空白，僵硬的手臂仿佛被某种邪恶力量控制，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如同两滴雨点落入了湖面，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平静。熙攘的人群中形成了一条短暂而神奇的通道，仿佛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都为他们让路。
　　此刻显眼而不凡的年轻人终将融于人海，他们是无数故事的缩影，是梦想与希望的象征。
　　迟入泮在母亲忌日那天带着沈贽一起去墓地祭拜，此时已经到了11月底，银杏也进入了最佳观赏期。
　　他不得不对自己的神速沾沾自喜，大学室友总说现在这个世道同性恋生存艰难，要在圈子外找个男朋友更难。
　　哪里难了？这不是有手就行？迟入泮美滋滋地和自家男朋友十指相扣，“吧唧”一口亲在对方脸颊上，引起白嫩的耳尖染上红晕。
　　“别闹。”
　　迟入泮瞥了一眼前排的出租车司机，也放轻了声音，“没事，没人看见。”
　　司机似乎听到了后排的谈话声，稍微侧了点头搭话，“你们是来南陵旅游的大学生？市区那么多景点不去，怎么跑这么远？”
　　“网上说这里的银杏黄了，特地来看看。”迟入泮说道。
　　“确实值得一看呢。”司机认同地点点头，“也是个老寺庙了，好像还是免费的，不用门票，适合你们这种还没赚钱精力又旺盛的学生。”
　　“不要门票也不好，我之前去的时候总会碰到一个招摇撞骗的小神棍。”迟入泮忍不住笑出来，“他骗人也不说编得真实一点，一开口就说我会在2023年有一道大坎。我就问他什么坎，他说……”
　　“水逆。”
　　“有多逆？”
　　“会死的那种逆。”
　　“……怎么个死法？”
　　“水逆。”
　　“……所以你要给我推销什么？符纸还是手串？”
　　“这倒不用，你只需要找个男朋友。”
　　“？？”
　　“然后告诉他，你2023年水逆。”
　　“……”
　　“会死的那种水逆。”
　　“你算出来我是个gay？”
　　“对呀，所以你信我了？”
　　“……不信。”
　　“你水逆。”
　　“你才水逆。”
　　“我水逆过了。”
　　“……”
　　“你还没过。”
　　司机哈哈大笑起来，“这神棍有点意思，一本正经地瞎说八道，生怕你看不出来他是个骗子。”
　　“要不是他妈妈每次都冲过来特别真诚地道歉，我都打算把这小孩送去派出所了，可别误入什么传销组织。”迟入泮说道，“但那小孩每次被强硬拖走之前都要诅咒我，说什么我不信他就多水逆一个月，我当时真的很想揍他。”
　　“多大的孩子啊？”司机好奇。
　　“八九岁吧，他妈妈说孩子平时真的很有礼貌，就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偷偷跑到这座比较偏的寺庙里来……单纯给我找不痛快……”迟入泮撇撇嘴，“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跑这么远来给我找事。”
　　手指间传来不轻的力道，迟入泮看向身边人。
　　“他找了你几次？”
　　迟入泮心算了一会儿，“三四次吧，后来估计是被家里严加看管起来了，从我高二到现在再没见过。”
　　“算四次的话，就是到2024年4月。”
　　“不是，你还真信啊？”迟入泮忍俊不禁打趣道，“你可是学物理的，要讲科学。”
　　出乎迟入泮意料的是，自家的学霸男朋友真信了，甚至行为上“强势”语言上“弱势”双管齐下将他送进了与单位一墙之隔的酒店，并且一口气付清了半年的费用。
　　从此，迟入泮过上了通勤时间半分钟的隔离生活，连所有的外出活动都被全部驳回，除非沈贽从学校回来陪他一起出门。
　　他煎熬了几个月，打游戏打到想吐的时候就不断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把这事当乐子分享出来。直到2024年4月最后一天结束，沈贽风尘仆仆从庐阳回来，两个人才搬回迟入泮在几站地铁之外租的房子里。
　　“五一出去旅游？”迟入泮疑惑地看着往刚刚清空的行李箱里放衣服的人。
　　“不是旅游，是还愿。”
　　“……”
　　“我问了不少朋友，比较灵的几个都记下来了，我们都要去。”
　　迟入泮沉默地看着“刷”一下展开的清单，“你管这叫几个？你确定布达拉宫也要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入党申请书交得非常羞愧，连他刚刚获得并且引以为豪的积极分子身份都无法宣之于口。
　　男朋友太迷信了怎么办？网上也没说啊！
　　一直到2025年，两个人利用零碎的休息日几乎跑遍了全国各种寺庙道观等等，早有信仰的迟入泮负责拎包陪同，什么都信的沈贽负责诚心还愿。
　　就连后来两人漫游南陵，在夫子庙看到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排队进入江南贡院拜魁星，都有横叉一脚的冲动。
　　“这个……不至于……”迟入泮拽住蠢蠢欲动的手，“我这辈子最后一场决定命运的重要考试已经过去两年了。”
　　沈贽思考了几秒钟，缓缓点了点头，“但你不能靠近秦淮河。”
　　“肯定不靠近，这几年我喝水都用吸管。”迟入泮笑眯眯地举手发誓，这时正好几个高中生打打闹闹路过，他看见其中一个男生被撞得踉跄了一下，便条件反射一把揪住对方的校服后领。
　　男生愣了一下，被人扶着站直之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好心的路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您。”
　　迟入泮朝那双温柔干净的清浅眸子笑了笑，“没事，注意安全。”
　　等男生走后，迟入泮看向沈贽。
　　“那小孩一看就是个深受家长老师喜欢的好学生。”
　　“有点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