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新生 时光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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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一晃进入冬季。
断崖式降温中，帝都初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不过十一月初，便有零星小雪飘扬。
开着暖气的室内温暖如春，但整体氛围却因为不断有人来回踱步而变得焦急紧张起来。
数十人穿着白大褂或坐或站，目光皆紧盯着最中间一个不透明的装置，时不时用余光扫了一眼镶着磨砂玻璃的木门，玻璃上隐约可见屋外也是人头攒动。
林清浅用食指轻敲着表盘，节奏与秒针的转动完全一致。
伴随着机器运行声音的逐渐降低，本就灼热的一道道视线更是要将装置上的防护铅门射穿一个洞。
沈贽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就冲了进入，熟练地将各种仪器取下后，就有人扑进他的怀里。
“我要吐了……”
一个年轻小伙眼疾手快将自己懒得扣好的白大褂一扯，塞进对方怀里。
迟入泮犹豫了一秒钟，但生理反应终究占了上风，“呕——”
声嘶力竭的呕吐声中是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是辐射太强了吗……”
“之前也没有吐啊……”
“这到底是成功了还是……”
“本来这事就看不出来成不成功……”
迟入泮吐完，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沈贽，“我吐不是因为这个仪器……”
他又咳了两声，“实在没忍住睁眼想看一看……绕着我疯狂旋转加闪烁的灯……让我看吐了……”
“……”在场所有人似乎都隐隐松了口气。
“什么感觉？”林清浅问道。
“嗯……”迟入泮在沈贽的搀扶下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水之后才再次开口，“如果我说我和小凌澌还说了几句话，你们会不会以为我精神分裂了？”
林清浅沉思几秒，“这取决于你们说了什么。”
“他说他走了。”迟入泮挠了挠头，似乎在仔细回忆，“我让他别走，但他执意要走，于是拉扯了几轮之后他走了。”
“……”在场所有人都茫然地互相对视着。
林清浅又沉思几秒，扭头吩咐道，“心理医生在外面呢吧，进来先评估一下。”
迟入泮无奈地看向沈贽，“我又不知道灵魂出窍什么感觉，当初来的时候我就是晕着过来的。”
沈贽轻“嗯”了一声，“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比如头晕头疼？”
“没有，就是被那些灯晃得头晕眼花。”迟入泮再次揉了揉眼睛，接过一位中年男人递过来的量表轻车熟路地做了起来。
“既然小凌澌离开了这具躯体，说明他很有可能去往了另一个维度的平行世界。”林清浅叹了口气，“这种把科研搞成玄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世界的尽头都是玄学。”奉献出白大褂的小伙子推了推眼镜，开玩笑地说道，右侧脸颊的酒窝深深凹陷进去，“咱们就往好的想，另一个世界的我们已经过上了富裕幸福的生活，早早就实现共产主义了呢。”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站起来，声音却是中气十足，“我们这五年的研究可以说是既有意义又没有意义，对我们而言什么都没有改变，耗费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失去的人还是失去了，想要挽回的依旧无力挽回。”
他看向正一脸担忧盯着迟入泮的人，“小沈啊，平行世界的你能带领或者说是孤身致力于研究时空的穿梭，足以可见你的天赋。但这个世界的你，被某些东西束缚了，这是不对的……”
林清浅显然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后面又要开始讲大道理了，连忙打断，“是是是，章院长，回头我好好说他，让他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别一天天净想着儿女情长。”
她又踩了一脚准备反驳的沈贽，“章院长的话要听啊，听就行了。”
沈贽听出来里面的几个重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老爷子点了点头。
极有眼力见的小伙子在林清浅使眼色之前就已经扶住了章院长的胳膊，“我送您去隔壁歇歇，您也累了大半天了。”
等实验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迟入泮趁着心理医生正在和林清浅说话，飞快地将最后几页的题目全部勾上中立选项，然后朝沈贽勾勾手指，在对方低头凑过来时亲在近在咫尺的嘴角。
“……”沈贽瞥了一眼旁边，放轻了声音，“别闹。”
“这就叫闹啦？”迟入泮唇角上扬，“我的任务是不是正式结束啦？再也不想来研究所了，全是些冷冰冰又贵得要死的仪器，碰都不敢碰一下。”
“结束了。”沈贽说道，“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些了，后面……就要看凌澌了……”
迟入泮轻咳了一声，脸颊有点不自然地绯红，“那啥，在和小凌澌说完话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贽奇怪地看着这个八百年都不会害羞一次的撩拨小能手，“什么问题？”
“小凌澌说他要走，是不是说明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沈贽思考了几秒钟，突然浑身一抖，连脖颈都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他……你……我……”
迟入泮挠了挠脸颊，“之前其实就有两次……后来给忘了……三个人的爱情是有点拥挤哈……”
窗外的雪花开始密集起来，仿佛一场冬日的华丽转变，一片接一片，一层叠一层，纷纷扬扬地飘落，将一切都包裹在一片宁静的白色之中。
迟入泮将沈贽在月湖边上放下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回社区拿个东西。”
沈贽听话地下车，只是眼里闪过几分疑惑，“在这里等你？”
“哦不对……”迟入泮连忙打开车座，“得打把伞，别回头雪把你埋住了，我找不到。”
“……”沈贽接过那把小红伞，“好。”
“我很快回来呦。”迟入泮朝他抛了个飞吻，继而只给对方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沈贽看着他渐行渐远，喃喃道，“那么努力……不也是为了他吗……现在他都已经在这里了……我还努力什么……”
若是林清浅在此，恐怕白眼能直接翻到后脑勺，顺便恨铁不成钢地暗骂一声“恋爱脑”。
但林清浅此时不在，倒是社区的几个女生看见湖边的人，八卦的神色溢于言表。
“沈教授下午好呀。”成橙两眼放光。
“你好。”沈贽礼貌回应。
白辞雪微笑着点头致意，上官棠眉眼弯弯，笑得意味深长。
“沈教授！”裴明平远远地边跑边喊，书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哗啦啦作响。
这几个月沈贽常来社区，自然和几个年轻人也都熟络起来，交谈了没几分钟迟入泮也回来了。
但他率先朝沈贽身后挥了挥手，“清姐！”
“呦，社区又有活动啊，这么多人。”林清浅打趣道，“看样子我这路过的很是时候。”
“确实有活动。”迟入泮笑着说道。
沈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晚上吗？”
“不是。”迟入泮说道，“现在。”
沈贽还未开口，就看见站在面前的人突然单膝下跪。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活动了。
迟入泮打开手里的小盒子，眼眸中闪烁着的光芒比盒子里的东西更加耀眼，“沈贽，结婚吗？”
沈贽轻咬着下唇，脑子里一片空白，差不多半分钟之后才有一道闪电呼啸而过。
为什么？
为什么是迟入泮率先把求婚弄了？
他也在准备了啊！！！
他还特地翻了黄历，迟入泮生日当天，11月9日，十月初十，宜合婚订婚。
今天，11月5日，十月初六，宜出行，故进行了时空穿梭实验。不过今天好像……也宜结婚……
隔了这么久，沈贽再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悲痛欲绝”。
所有人看着当事人变化莫测的表情和脸色，都不敢说话起哄。
迟入泮笑容不变，“沈贽，结婚吗？”
被二次求婚的人深吸一口气，打算认栽，“好。”
伴随着掌声和惊呼，手持喷花筒一个接着一个被拧开，“砰砰砰”的动静中是漫天飞扬的彩带，将圣洁的雪花都衬得五颜六色喜气洋洋。
“登记中心五点关门，还有50分钟！”成橙推了一把正握着沈贽的手盯着其无名指上的戒指傻笑的迟入泮，“我们上班时间跑出来当群演，记得改天多给点喜糖哦。”
迟入泮拍了拍胸脯，比了个“ok”的手势。
雅迪肩负起临时婚车的职责，也充当了唯二的见证者，隔着一层玻璃为新婚小夫夫送上诚挚祝福。
而另一个见证者。
穿着高品质的羊毛大衣，深色系的外观显得稳重而优雅，展现出其主人倚靠在车门上修长的身姿。
那是温辞。
前一晚，他看到那串没有备注却眼熟的号码时愣了许久，当初他以为他找到了凌澌，可现实却告诉他：
世间根本没有所谓的失而复得，也从来不会有真正的破镜重圆。
只有失去，才是永远存在。
“温辞，我是迟入泮。
“明天下午见一面吧，我有东西给你。”
温辞熟练地抖去烟灰，深吸一口之后看着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我已经改回迟入泮这个身份了，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凌澌了。
“这个是以凌澌的名义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我想他应该是很愿意和你分享这份喜悦的。”
指尖缓缓摩挲着平滑表面上的凹字。
“机动车驾驶证”便是凌澌考到的第一个证书，也是最后一个。
没有焦点的视线透过烟雾，仿佛在思考，仿佛在回忆，仿佛在……憧憬。
下一个世界的温辞啊……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和顽固偏执的控制欲……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好好对待那个……
一心想和你并肩的孩子吧……
“我想去上学……然后像你在打电话时多次提到的那个郁……郁羲一样……从基层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我爸爸就是这样……所以我有信心我也会做得很好……我想……更加靠近你……”
温辞不敢去回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他将烟头碾灭，注视着电瓶车消失在远方的拐角。
继而仰头看向雪势渐小中隐约可见的日光。
冬雪初霁，太阳从云雾中探头，像亿年来的时时刻刻，领着这颗既普通又神秘的星球继续向前。
时间的车轮不会停止，沧海桑田的变迁也不会停止。
平原、山脉，海洋、沙漠，河流、森林，飞鸟、游鱼，昆虫、猛兽。
无论人类是否存在，它们都长存于历史长河之中，无关种族大小，无关寿命长短。
而在人类社会中，它们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点缀，不得不为经济发展再三后退。
直到“绿化祖国”的伟大号召第一次在某片新生的土地上被高声呼喊，无数默默无闻者奋斗终身薪火相传。
半个世纪后又有人以“哲欣”为笔名首次提出一则更深化的理念。
并在之后的二十年里，响彻辽阔的疆域。
其理念的核心，便是那句伫立于众多山脚、水边的无声呐喊。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