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chapter24 ...
-
从头顶垂落至脚踝的雪白纱丽,在惨败的月色下逐渐爬上灰斑,变成焦黑的洞窟。
织物腐蚀的时候,正往下滴着蜡油,仔细看像僵死的血液,慢慢凝固在纱丽的裙角。
透过白纱面部的焦黑空洞,我看见少年苍白的脸,嘴唇却像濡湿的花瓣,充血变红。
萨菲罗斯闭着眼睛,血泪从狭窄的眼头滑落,滴在焚烧的白纱上,像剥掉心脏的石榴颗粒。
空心的美丽杀戮人偶,在焚烧的白色橱窗中睡着。
突然,少年勾起唇角,被不存在的丝线拉扯起来,勉强算笑容。
“要走了吗?我还没有聊够,玛丽亚——我的玛丽亚。”
我提起剑,木着脸思考突围的时机。
真麻烦,6号恶魔又侵蚀了萨菲罗斯的意识,几秒前我才和萨菲罗斯真正对话过。
露西娅在寂静森林的外围,等待时间的过去,她在等李的信号。
想把手抽出来,但少年钳制住了我的右手关节,五根手指硬得同焊接的钢铁。我突然想起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有一座戒指大小的银像,雕刻的正是流泪的圣母玛丽亚。当即抠出圣母像,按在萨菲罗斯心口的位置,白色纱丽的温度很高,我的手指开始破皮灼烧。
我皱着眉,忍住被炉子灼伤般的痛感,用银像抚摸着他的心口,一次又一次。
“恶魔,我把玛丽亚还给你了,从你尸骨上偷走的银像,别再来干扰这个游戏了,好吗?”
萨菲罗斯停止了流泪,他低头吻住心口的圣母像,嘴唇轻轻擦过我的手指,慢悠悠得抬头说道:
“刚刚告诉你保存灵魂的方法是假的,这才是真东西。”
他收好圣母像,把我甩飞出去的同时,扔过来四张空白的身份纸牌,让我擦干净上面的血。少年的表情很冷淡,有些不情不愿,单手支着头问:
“你和萨菲罗斯曾在森林中立下约定,不会背叛彼此,可我看了他的过去,他似乎不具备任何的道德准则,很神奇吧?”
萨菲罗斯的左手抽搐着,拔出正宗刀,一点点刺入自己的心口。
“李,不用担心,宝条博士说过,如果是我的话,心脏停跳也能治疗。”
恶魔嗤笑一声,说道:
“这样还算是人类吗?你比我这种异端还要邪祟。”
两方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语言相当之尖酸刻薄。
少年的表情躲藏在燃烧的纱丽后,模糊不清。
我好想大声喊你们不要再吵了,因为这样真能吵死人。深吸一口气,我抛出橄榄枝:
“恶魔先生,暂时把控制权还给我的朋友,事成之后,我会带着你的灵魂一起离开古树。”
恶魔歪头,笑得不怀好意:
“你们在寂静森林合力杀死了我,留在这里的只是我的怨念,走不出去的,天真的小玛丽亚。”
我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先道歉好,还是补救:
“怨念也是强烈的灵魂力量,况且古树会拘住逝者的灵魂。你是这里的原住民,不存在闯入者身体在现实中腐败,灵魂再也离不开的情况,所以试试看,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恶魔接受了我的提议,纱丽停止了燃烧,只有淡淡的烟灰飘落在墓园。萨菲罗斯的刀停在半空,他给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我拿毛巾抹掉他脸上残留的泪。
不再是血泪,少年的泪水晶莹透彻,他含在嘴里尝了一下。
“李,眼睛里的水是咸味的雨。”
我把毛巾系回萨菲罗斯的剑上,还是进入圣地宫殿前,我丢给他的那条。
“你喜欢咸味,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轻快,好事好事。我想想,海盐柠檬和松露芝士味道的咸饼干,你更喜欢哪种?”
萨菲罗斯思考了一会儿,大脑处于宕机状态。
“我不擅长二选一,确实,我没有受过关于选择的训练。”
所有在训练表上的日程都要完成,这就是神罗1st的日常。
我戳戳他翘起的头发,厚重的纱丽居然都没能把这撮头发压下去,好神奇。
“那就更好了,米德加的百货超市有上百种选择,我们总有一天能搞清楚,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咸味。”
萨菲罗斯的心脏又开始奇怪的跳动,他揉搓着正宗刀上的红绳,点点头。
李又在说一些怪话,百货超市,咸味饼干,喜欢的口味……天使心脏怦怦。
两周后,进入古树日历的4月22日,距离献祭清算还剩8天。
四人小队在教堂里会晤,即将没入黄昏的教堂响起飘渺的钟声。
最后到的格伦无意识得爬下钟塔,直到马特摇晃他,他才如梦初醒,一拍大腿:
“啊!我出门前忘记喂猫了,马特,昨晚的面包还有剩下的,早知道先喂他们。”
马特挪开他的脸,擦掉他喷在衣服上的口水。
“格伦,我们玩的不是模拟经营游戏,不要全情投入。不管你有没有发现,自从进入幻境,我们再也不会饿了,就像身体的机能停止了运作。”
露西娅摸摸自己细弱的手腕,有点吃力得抽出剑,这不是她平时的体力。
“但这不是好事。我们的身体在现实生活中,进入蛇类冬眠的状态,还有一周,再出不去,我们都得死在这,我都瘦得皮包骨了。”
我关紧教堂密室的门,添油让烛火燃烧得更猛烈,说道:
“我调查到一些线索,寂静森林的墓园里,有萨菲罗斯活动的痕迹,伴随小范围的燃烧现象。”
四人围坐在圆桌前,神色凝重。
露西娅拿出居民的身份牌,上面赫然写着:
【1977年,编号5,祭司,生死不明】
生前所写如下:
4.03.作为修女,做奇怪的梦也很正常,但它不能是家庭游戏机和太阳能电池。我想吃碳烤猪五花,加椒盐裹粉,我有罪我祈祷之。
4.08.接连五天的怪梦,和找上门来的梦里的熟人,已经能解释我们作为现代人,正处在拉迪奥岛屿的古树幻境。这个幻境是精神类的群体癫狂,我判断我们的身体还在那棵古树边。
4.12.结束在教堂的工作后,我乔装进入酒馆,准备买点葡萄酒带回家。但整片街区开始着火,我被困在酒馆地窖里,其他同伴迟迟没有找过来。我怀疑是女巫来了,这次,ta选择和魔鬼为伍,我想我们没有胜算。
4.13.在地窖里,我大口大口喝着葡萄酒,试图缓解恐惧。昔日的朋友推着箱子砸开地窖的门,但ta没告诉我,里面是其他两个人的shi体,滚落在脚边。我拿酒瓶砸开巫女的脑袋,火焰烫伤了我的手,烧死我的不是巫女,是站在角落里的魔鬼。
4.14.在镇子里窜逃,魔鬼把脸变成了其中一个朋友的样子,让我也不觉得孤单。至于抽中女巫牌的1号友人,你的结局也不会太好看,就当作是和魔鬼为伍的代价吧……但也不能真的怪6号魔鬼,它向来听命于教皇,除非有人能把圣母像夺走又还给它,难驯的魔鬼爱他的圣母,荒谬死了。
4.18.骗过教皇,骗过魔鬼,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哪怕是死我也不怕,小看女人的蠢货们。
写到这里,牌上的日记骤然停止,后面的字迹糊成一团。
格伦说他想去寂静森林看看,作为教堂的前任敲钟人,他的确听说过巨大的火灾,但眼见为实。
“火灾不一定和萨菲罗斯有关,寂静森林本来就不安宁,寻宝人分赃不均,放火灭口的事情,你们又不是没听说过。”
露西娅提出关键:
“如果萨菲罗斯少年不是1号巫女牌的持有者,为什么他不来和我们会合,他难道也被幻境迷惑,完全忘记自己的过去了吗?”
马特则有别的猜想:
“无论如何,在过去两周里,我有计划得排查了镇子周边,没找到任何一个符合萨菲罗斯体貌特征的人类。如果他是巫女,他会躲在暗处伏击我们,如果不是,他在等真正的巫女杀死别人后,渔翁得利。”
我把窗户也锁上,揉揉脑袋,晚饭的食物还没消化,觉得有些困倦。
“再等等吧,他现在的嫌疑确实很大,但不要转移矛盾,我会提防你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