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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玖章 旧事 ...

  •     半月前的一天,吴忘将斩杀朝廷悬赏的妖物所得来的钱尽数换成了米,往米缸里倒了三分之一,仅仅能铺满缸底罢了,他掂了掂米袋里余下的米,数量不多,不过也能够撑上半月,舒越一向吃的不多,或者还能撑得更长一些,过了这半个月如何打算,那又是另一番考量了。
      他掂着米袋出门,见舒越站在大雪之中远远地看着他,她衣裳略有单薄,仅仅穿了一件夹棉的长衫,里面穿了件单衣,手掌鼻头冻得通红,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张婶说你身体不适在家里静养,我就想着先回家一趟再去给你找大夫,可好些了?怎么不穿我给你打的那件狐皮大衣?”相比旁人家吴忘同舒越过得已是不错,朝廷偶有悬赏,吴忘的剑术身法算不上上乘,对付许多野兽妖物倒也绰绰有余,若没有悬赏,吴忘种的一些菜蔬长势也不错,再不济,吴忘会走得远一些,猎一些野味放下家中,多余的,也可以接济邻居。他时常很忙碌,一年四季四处奔波,并没有乐于此的意思,仅仅是为了活着。
      “大哥,你这次去了好久。”舒越拢着衣裳,身体有些发抖,修道练武之人有真气护体,可是舒越自来术法不精,于是他就猎了一个冬天的狐狸,给她做了件狐皮斗篷,他曾听闻许多年前的贵族会用狐狸腋下的毛制作斗篷,他本想试试,可是时间不够,家中又快没米下锅了。
      生活便是如此,并无可抱怨,稍稍有后悔的心思,便会被兜头而来的诸多事情压下去。
      “这次的妖物有些棘手,不过报酬也尤其丰厚一些,”他举起米袋抖了抖,“我自己拿了一袋,这袋留给你吃,不要省,多吃些。”
      从山上下来的最初一年半,舒越身体还没有这么差,她带些她的凌霜剑,可以在一旁协助他斩杀一些妖物,可大雪下来之后,她身体就日渐差了,终日带着些愁容,甚至有时凌晨时分吴忘收拾东西推开院门,也可以看见她远远站在自己家门口倚靠着门愣神,月光映照着她的脸,时常带些愁容的人,忧伤郁结,又怎么会健康得起来呢?
      舒越披着衣裳,勉强地扯出了一点笑意,“这次又要住多久?”
      “三五天罢,天下到底是太平了不少,妖物也不多了。”吴忘朝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扶女子的肩头,“莫在雪地里站着了,家中可有烧火?”
      “你走了之后,我时常在这里站着,心里又是担惊受怕,又是不甘…”舒越看着远处飘飞的雪,一双眼睛失魂落魄。
      “阿越?”吴忘有些惊愕,三年来舒越总是笑着同他说没事没事,纵是病得最重的那天她也迷迷糊糊说没事,他在床前守了一夜,撬开她的嘴喂了汤药,她才好了起来。
      她时刻温和平静,似乎是体谅他的心思,从来没有……说起这些话……
      “你本该御剑飞行,这些人应该像拜神一样跪拜你,求你来这里斩妖除魔,你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对不对?”她喃喃地说,“或许你还会是御凌的掌门,若不是因为我……”
      “阿越你发烧了。”她的手掌滚烫,整个人像一团火。
      “你那么高高在上,你练剑时候的风姿那么好看,就像个真正的仙人……”舒越拉着他的手,她的手滚烫,烫得灼人,“你说你要体会这红尘,我若是不骗你,不随着你下山,就再也见不着你了……”
      “你可知你以我做理由,我心里有多开心……”她紧紧倚靠在吴忘身上,滚烫的额头靠在他颈上,“我不想做你妹妹,不想管你说的兄妹之礼,你可知道吗?”
      鼻息沉沉,她睡了过去,吴忘揽着她的肩,用自己的衣裳裹着她,反复问着自己,爱吗?对这个女子可是爱吗。
      不爱的,从这个女子在山上同他说愿意同他一道下山开始,寒来暑往,他对她的照顾都是出于对家人的爱护,她表现得太过小心,以至于他从来未曾觉查出她的心思。
      可是她如此痛苦……
      久违地未曾下雪,舒越醒转的时候已是中午,雪地映衬着窗棂莹莹地发着光,一边有碗碟碰撞的声音,她轻轻转头,放在额头的棉布啪一声掉在地上,吴忘从那头探头过来,唤了声别动,他从厨房转过来,手上虽是擦过了可还是有些湿气,有些淡淡的油烟味,他换了块帕子,笑了笑,“没有发烧了,我熬了肉汤,你要多喝几碗。”
      他从来没有吃过荤菜,他依然持着戒,虽然再也没有用过术法,他真的很固执。
      “我去裁些红布,三天后是好日子,你可愿意嫁给我?”他端着肉汤过来,很随意地问,舒越看着他的眼睛,浓黑而深邃,不带任何感情。
      “你……”
      “那便做我妻子罢。”他舀了一勺肉汤,送到了她唇边,一张脸无悲无喜,就好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着许多年,我只想想着叫你过得好一些,可是从未想过你的心思,是我疏忽了。”
      “你可愿意嫁我?”他举着那个汤勺,舒越看着他的眼睛,她自来很擅长察言观色,可是今天他看不出他的意思,他脸上带着他们初见的时候那种温和舒缓的笑容,就像是一口古井,或者说山上千百年不变的树。
      “你在问我吗?”舒越不可置信地问。
      “不是哦,”他将汤勺放在碗中,举到眼前,“我是在跟这个碗说话。”
      吴忘向来话少,却爱开玩笑,每次玩笑都说的一本正经,许多次舒越都会当真,可是这次,舒越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你没有亏欠我……”舒越低着头,紧紧握住了被褥上的褶皱。
      “不是亏欠,是我想你嫁给我。”他轻轻的说,舒越低着头看见他手掌上的茧,他的手很好看,握剑的手,此刻遍布着皴裂和厚茧,沧桑得好似一个老年人,舒越轻轻将手握了上去,那只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还是按捺下来,任由他握着。
      “我昨晚可是说了什么……很不好的话么?”舒越轻声问,她仍是低着头,头发披散着遮盖了侧脸,隐隐约约地,吴忘只能看见她模糊的侧脸。
      “你竟喝了酒,酒那样烈的东西,你身子不好,怎么可以喝那么多。”吴忘轻笑了一声。
      “我见窖里的酒已经差不多,就偷喝了些……”她仰脸笑了笑,“我要是同意嫁你,婚礼定要请个十方宾客,做许多鸡鸭鱼肉宴请他们,你说可好?”
      “四围住的人不多,你若是想,就尽数请过来,想吃什么都可。”
      “你也要吃啊,难不成看着他们吃不成?”舒越眨眨眼笑了笑。
      “好,我定会陪客的。”吴忘点点头,将那口肉汤递到舒越唇边,“再不喝可就凉了。”
      “老是我喝,你喝一口吧。”舒越嘟着嘴避开。
      “别闹阿越。”吴忘又将肉汤凑近了几分,他在这肉汤里加了宁神的药,散发着清爽的香气。
      “那好,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愿意逼你。”舒越伸手接过肉汤喝了一口,“你看,我喝了,你现在就去送请柬可好,要不然如何赶得及三天后请他们过来?”
      “你身体……”吴忘皱了皱眉头。
      “听了你的话,已然好了。”舒越捧着碗笑了笑。
      吴忘觉得她方才的话似是另有所指,可是也未来得及细思,三天之后朝廷悬赏的榜文便会张贴出来,如同舒越所说,若是当真要娶亲,三天总是有些紧急。
      若是彼时,他仔细思索,那舒越是不是就不会死?
      “大哥,多谢你……”他出门时舒越轻轻地说,吴忘回头时正见她捧着肉汤呆呆地出神,她脸上带着些坨红,可是整个人很精神,一张素净的脸上带着些笑意。

      “所以你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受伤了?”石庐略有些讶异地问。
      “我到村头置办了红布红纸和朱砂,又寻了人裁好,回去已是黄昏,”吴忘负手说着,长舒了一口气,“我只来得及将她未散的灵魂用术法锁在身体里,然后带着她的身体去寻找能让她复活的方法。”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石庐犹豫着,总觉得将死字说出来太过残忍,可是那个女子,确确实实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石公子都可以看出来,更何况是我将那柄剑从她的手里……”他皱眉顿了顿,闭着眼睛顿了顿,“她自刎的时候用的是凌御之时用的佩剑‘凌霜’,这十几日来我时常想着,她那日说若不是她我仍会是凌御门人受人敬仰,若没有我,她又何尝不是个受人敬仰的凌御门人,我亏欠她的,从来都比她亏欠我的更多。”
      “我甚是好奇……”石庐怀抱着剑走进了一步,“你心里,似乎从来不喜欢她。”
      “是……”吴忘苦笑着点点头,“她于我是亲人,下山第二年,我为她介绍一个友人,她似是极为生气,将那人赶走了……”
      “人不容易认清自己的心,吴大道长,”石庐挑了挑眉,“你当真可以如此清晰地看清你的心么?”
      “我明白石兄的意思,这许多年来我也时常扪心自问过,”吴忘摇摇头,“我同她都被亏欠束缚着,一边又自觉自己付出甚多,想求个回报,我清楚这些,可舒越不同,她将这回报寄托于我,却不知自己对我亦并非是爱,乃是依赖或是崇拜罢了。”
      石庐皱着眉看他,“你既不喜欢他,又为何要娶她?”
      “她接受不了旁的男子,那便由我照顾她,也未尝不可,况且,”吴忘叹了口气,“我同她二人的婚姻倚靠着这亏欠,仍可以成立呢。”
      石庐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你太过理性,世间竟有你这样对待感情,哪个姑娘喜欢了你,当真是一个劫数了。”
      “这几个日夜,在下每日都如此觉得……”吴忘转头笑了笑,“若是阿越能回来,也会想再也莫要遇到我了罢。”
      “你倒也不必这么沮丧,你长了这么张招桃花的脸,性子也算不错,若是有了旁的姑娘,舒越姑娘岂不就好死心了?”石庐挑挑眉。
      “她若是醒了,便对我再无亏欠,她若仍是要我,我就仍是他夫君便是了。”吴忘舒展地笑了笑,“石兄听完了故事,可觉得很是可笑,在下自命聪明,却接连做着错事……”
      “你这么说,”石庐不可置信地笑了笑,“我这个被自小一起长大的兄长追杀的废人岂不是更加可笑,”石庐转身笑了笑,“俱往矣,若是困于这些陈年旧事,岂不是自寻不快么。”
      “石公子说得对,是在下自困了。”吴忘负手点头,他眉宇间愁色已经散去,整个人看起来颇为舒朗,若是收拾收拾,倒也是个极为清俊的少年人。
      “昨日这仙人不是说要传授你什么心法,她今日受了这样重伤,你这心法可怎么学?”石庐随意地说。
      “眉心莲心法已经尽数传于我心,只是颇有些庞杂艰深,若要理解透彻,不知要花费多久。”
      “传于你心?”石庐皱了皱眉,在想这句话究竟是个比喻亦或是字面意思,吴忘顿了顿,嗯了一声,“确是字面意思。”
      石庐抱着剑啧啧了半天,叹道,“你们修仙的,果真方便异常。”
      语言里酸溜溜的,颇有些不甘心,吴忘忍不住笑了笑,想了想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天色黑了下来,石屋里那株嫩芽莹莹的亮着,外头挂着一轮明月,照得外头分毫毕现,那株桃花仍是往复循环地坠落着花瓣,悄无声息地轮回着,如同这时间从未有过更改。

      “小潇儿,你在等什么?”孔末就坐在椅上,月光如瀑洒了他一身,他一身白衣坐在那里,月光下如同会发光一般。
      看见伤口的竹潇低着头再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突然就站了起来,跑到屋旁的菜畦边不顾一地的黄土盘腿坐了下来,一件红色的斗篷立时就沾了尘,她丝毫也没有在意。
      伤心吗?孔末不知道,应当是伤心吧,昔日在无霜城她伤心的时候也总爱找个无人的地方坐着,一呆就是许久,有时甚至可以坐一整晚,次日就呆得好似只呆头鹅,要睡上许久才会活过来。
      她倔强,不喜欢旁人劝她,被人劝了就一句句顶回去,人人皆知她心里仍是个难过的,所以她伤心了,总是爱自己消化了,可伤心的事情仍在那里,并没有解决。
      若是当真论来,她亦是个孤僻的乐观之人罢。
      孔末没有同她说话,他的指尖又触碰到那个缺口,昔日他与遇到的杀手缠斗,力竭被擒,几个杀手商量着要取下他的首级回去交差,他们一剑划下,孔末醒来时,脑袋却好好地长在颈子上,他甚至看见他们打开本该包裹着他头颅的包袱皮,看到的却是他的心。
      一瞬间他竟有些庆幸,若是那许多人见到了挂在无霜城楼的七公子的头颅,他们对和平的希望会破灭罢,七公子最终还是被朝廷打败,那他的大业才是终于死亡了。
      那个叫青莲乔的女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湖边,无事人一般抛洒着鱼食,喂完之后轻轻巧巧地拍拍手,“是我用你的心换了你的头。”
      她又转头看着那池水里亭亭的芙蕖,“你已经死了,可是我可怜你,所以让你住在这里,完成几桩夙愿,除了你大业之外的,自己的夙愿。”
      孔末很不喜欢她的口气,就像是许多年前他在凌御见到的掌门,冷漠,平稳,没有丝毫余地。
      “我想活着,我要回无霜城,有人在等我……”孔末略有着急地说,心口空洞的地方在渗血,那地方分明已经空了,可是却仍可以感觉到那里的衣裳,或者说,正是那里的一个大洞,让他竟能如此敏锐地感觉到布料的摩擦。
      “你已经没有心了七公子,你已经死了。”女人平稳地站在那边,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你现在还能同我说话,是因为我可怜你,你没有半点得寸进尺的理由。”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要活着,我有许多事情未曾做过,我还不能…”孔末从未如此狼狈地说这些话,他自来以为已看透生死,可是事到如今,竟又生出些不甘。
      “生死有命,七公子,”女子转身看着他,一双眼睛如同黑猫,散发着威胁的气息,“你肉身已经损毁,如今你在这里已是鄙人逆天而行的结果,我耐心有限,你可有想见的人…”
      那眼神带着浓烈的压迫,孔末跌坐在椅上,喘着粗气,此事太过不真实,若不是那胸口的大洞,他又怎能相信。
      “石庐……我想见石庐,”孔末苦笑了一声,“我想他接手我的位子,他有此能力?却爱逃避这些责任,若是我拜托,他……”
      “好,”女人勾唇笑了笑,那样子,似是早已料到了他的话,“我会让他找到这里。”
      “……”孔末叹了口气,“他可会……”
      “不会。”女子平静地说,“你改变不了星星的轨迹。”
      她伸手在虚空中轻轻地张合着,仿佛是幻觉,孔末看见她手下的虚空层层地起着涟漪,仿佛她伸手触碰的是一汪清水,而不是空气。
      “我会给你十天,待到第十个晨昏,这个幻境就会崩塌,你就会死。”她负手转身,消失在了崖边。
      第三个晨昏,石庐站在了山口,第五个白天,竹潇也终于出现了。

      十天能够做什么?
      他从四处采了嫩叶碾茶,又拔了些看起来能吃的菜蔬种在屋子旁边,生了火煮茶,拔了棵细竹做鱼竿,谷口的花树生长的参差,他就徒手爬上去修了修枝叶,下来时发现手掌臂上都划破了,却丝毫没有什么痛楚,这才意识到自己毕竟已经死了,一时间,也有些心灰意冷…
      这一通忙下来,不过过了半个白日,可是坐着同竹潇说话,说着说着,已然过了一天。

      “小潇儿,你在看什么?”天色已经黑了,她来的时候就面带疲惫,她应该休息。
      “我在看你种的这些菜,我在这里做了个记号,一夜过去这些菜总会长高的,我想看看。”她揽着膝盖轻轻地说,“我不相信这里的时间是停止的,如果时间在走,那你的伤就还有救吧…”
      她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可是似是安慰,她找了另一种方式。
      孔末一时语塞,她不相信他死了,这叫他恍惚的,有些感动。
      “夜里凉,多穿一些。”孔末将外裳罩在她身上,坐在她旁边,月光如水,照的四周分毫毕现,他为了让自己不胡思乱想所种的那畦菜蔬看起来亦是冰冰冷冷,丝毫没有白日的活力。
      竹潇眼前的那棵青菜,被她用指甲划了个小小的缺口在那里,菜园里有屎壳郎艰难地推着它的粪球,越滚越远。
      竹潇就瞪着眼睛看着那个标记,脸上写着疲惫,眼睛却始终瞪着,她认真的样子极为可爱,可爱得一如从前。
      “你还记得无霜城的桃花树吗,那次陈梁无意中折断了一支,你和伍道长就闹腾着要人家赔,又不许人家去折旁的,害得人家到我这里来告状。”孔末低头笑了笑。
      “嗯,后来你把桃枝接在了你家的桃花树上,春天开头,你家的树上就那一支花开的最好,”竹潇扁扁嘴,“我那是同伍道长闹别扭了寻人出气,你分明知晓又做到那种地步,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要是不那么做,你和伍道长还不知道要讹人家多少银两。”孔末苦笑着,“你二人一吵嘴就搞得天崩地裂,叫我去收拾。”
      “是嘛,”竹潇顿了顿,“我总觉得没有来得及同他说话,许多话都咽在心里头……不知他此刻可好。”
      孔末转头看她,她呆呆的眼睛里撅了些泪,从没想过,她竟是这样爱哭的女子。
      “小潇儿,”他开口,“这段时日以来,你,你可有半日不曾想他的么?”
      竹潇扭头看看他,低头笑道,“我可是很蠢,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孔末点点头,却又笑了,“那日我独自一人在溪水边停留,伍矣去了上游去找一些野果捕些鱼,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我便死了,他武功很好,必定没事的。”
      “你,”竹潇皱着眉头,“你不会想可是他出卖了你,所以他才会消失么?”
      “我相信我认定的兄弟。”孔末笑了笑。
      竹潇低着头不说话,半晌嘟囔着,“你下次莫要说你死了,让人说你死了便死了吗?有的人都埋下地了都还能活过来,你可别说你死了,我听着……颇不好受。”
      孔末愣了愣,点点头,说了个“好。”

      不知不觉已过了许久,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已经过了午夜,四周响着窸窸窣窣的虫鸣,过不了多久还可以听见湖里噗通一声鱼儿翻滚的声音,孔末盯着那个标记,微微泛黑地缺了一块,和竹潇有一搭没一发地说着话,终于猝不及防地,竹潇说着话突然没了声音,孔末就这月光看她,她闭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她这忍不住就能随便睡着的老毛病从来没改,颇为神奇,初次见到的时候他就内心啧啧称奇,如今又见到还是有些好笑。
      “你可会怨我要见你,可曾想过我为何要见你么?”孔末伸手将她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总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我退去了家族指婚,想要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他眼神映着月光,闪闪烁烁,“若是再给我一个月,亦或是,半个月……”
      他猝不及防地哽咽了一声,自己似是也被着哽咽吓了一跳,嗤笑了一声,“你若是装睡,该多好。”
      他轻轻挪了挪,将竹潇的身子倚靠在他身上,她暖暖的,像一团火。
      孔末转头看着那缺口,层层地裹上了一层绿色的细丝,就在他的注视下重重地细密地生长起来,一点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孔末冷冷地看着,伸手在那个地方又掐了一个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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