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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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羲篁拿着鸡腿逗他，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
然而景颜看着鸡腿吞着口水，竟然摇了摇头。
羲篁困惑了一下，问道：“为何不愿？”
景颜向前咬住鸡腿，羲篁也只好放开手任他夺去，他深知狐口夺食对狐狸而言残忍了一些。
景颜盘腿坐在地上将鸡腿吃完，才像组好了词语般说道：“讨厌！”
狐狸的声音本来就像人类的小孩子，那一声讨厌更是像孩子的撒娇一般。
讨厌？羲篁如获雷劈。第一想法是，景颜居然会说人语，第二想法是……
“你讨厌谁？”羲篁的声音听着很平静。
“人。”
“讨厌人？”
“嗯。”
“那你讨厌我吗？”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景颜看着他那双黑眼睛，没来由地有些怕，随后摇了摇头。
羲篁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照顾自己？你还能过回从前吃不饱的日子吗？”
“跟我走吧，你永远不必与任何人接触，我会养你。”羲篁道。
景颜睁大了眼睛，有一瞬间，他的眼中闪出一丝光芒，然而很快，这点光芒便黯淡了下去。“骗子……”
景颜喃喃道：“父亲也是这样骗我的……”
这是景颜第一次提到某个人，毫无疑问，这个人代表了他的过去。
“你父亲？这些伤都是他打的吗？”羲篁捏了捏他断掉的尾巴。
景颜想起来一些事情，眼泪叽里咕噜的滚落下来。
在景颜混乱颠倒的描述加上羲篁的猜测中拼凑出了他过去的经历。
景颜的母亲是教化坊的一只狐妖妓子，父亲是人间颇有名望的诸侯，一次见色起意，妖妓怀了孕，她没有理由不生下这个孩子，来换取一个进入侯府的可能性。
然而将他生出来后才发现，他竟是个世所罕见的阴阳同体，只是这身子在人界不详，妖妓入侯府的算盘落空，反被全京城耻笑，连带着侯府也名声扫地。
从他记事起，他的母亲就会对他连打带踹，哪怕是他连站都站不稳的年纪也被踢得滚到墙边。
他十岁才会开口说话，愚笨到人人都摇头。
他又生在教化司，因是半妖，没有法术，却有着未褪的狐狸尾巴和狐耳，虽痴傻愚钝，却生的艳如牡丹，浑身芳香。教化司在他还未满十岁时就想逼他接客，逼他的人中还包括他的生身母亲。
那时他的父亲终于看不下去，出手将他接了回去。
在侯府的日子，没有比在母亲身边好上多少，他一个不入流的私生子，还是个狐妖，照样要被侯府的一众人打骂。
他的狐狸耳朵被长兄剪了一个口，狐狸尾巴也被砖石砸断。
侯爷夫人是唯一一个会阻止嫡子毫无底线伤害他的人，且吃斋念佛，所以最初的小狐狸将这位贵妇人当做了救苦救难的观音。
然而，夫人将他的仰慕依赖看在眼里，时常将他叫过去训诫。
那是高门大户里出身的大小姐，很会拿捏人心。
她告诉小狐狸，狐妖低贱，是因为狐妖总以色侍人，如果好好服侍人不对人动情，自然也可以像人类一样堂堂正正的活。
小狐狸痴傻，刚过上一点点好日子，只想拼命地捍卫住自己立身的立锥之地，对她的话奉若圣旨。
她只要将小狐狸叫过去训斥一顿，未来的几个月小狐狸就会陷入一种痛苦的无望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他在侯府里做着最底层的活，被下人羞辱打骂，只能夜里偷偷哭泣，可平日里夫人又像是很器重他一般，时常在下人面前夸赞他本分勤劳，赏赐他一些名贵的物件和少爷应有的吃喝待遇，就像一位慈母长辈般温柔殷切。
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他木头一样的人更看不出夫人的两面三刀，他只觉得很痛苦，夫人是这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他却那么愚蠢，领悟不到夫人的期望，总令夫人失望。
如果夫人对他彻底失望了，他大概真的会死，侯府也容不下他了，教化司也回不去了。他除了当一只野妓怕再无生路。
可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离开侯府。
在小狐狸十五岁那年，夫人身染重病，那年小狐狸非常的悲伤，夫人比平常对他更好了，甚至要小狐狸改口唤她母亲。
小狐狸内心挣扎着不想改口，是他隐约察觉到，如果认了夫人做母亲，夫人去世后他只怕会一直悲痛下去，将夫人偶尔施舍的一点关爱当成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母爱。他这样卑微缺爱的人更无法接受失去唯一对他好的母亲。
但他毕竟稚嫩，最终还是改了口，换取那镜花水月一般的母爱。
果不其然也得到最痛的回报。
“母亲”的死去在他的心里烙印下了深深的伤痕，小狐狸不知道失去了“母亲”的庇护，自己还能怎么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侯爷从未在意过他这个儿子，而妖妓母亲那里更不可能回去。
此外嫡兄欺负他也更加疯狂，更加变本加厉。
在教化司得到的毒打让他几经生死，而在侯府中对他的人格完全摧毁又让他痛苦绝望。
最终他逃了出来，在这座无人的野山上过了几年的动物般的生活，他也没有完全忘记为人时的痛苦。
景颜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呜呜嗷嗷的用不甚完善的语言能力控诉着他的父亲，母亲，大夫人，和嫡兄，晶莹的眼泪渲染过那张如花般的容颜，显得更加柔美可怜。
走下匡庐山的时候，景颜戴着一顶竹子编的幂离，轻盈的白纱将他那张绝美的脸，和那修雅如兰的身姿尽数掩盖。
景颜一步步地跟随着少年走下山去，他并不知道，从他下山的这一刻起，他与曾经的小狐妖，便再没有了关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