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还是尽头》火星赤狐

1、序幕-陷入循环 “在辗

　　“在辗转的数个小时里，总有人承受不了往返的今天——他们渴望逃离时间。”——埃林.弘《永恒的生命时钟》

　　5月25日 21：05
　　傍晚暮色昏黑，难得有星辰点缀，月浑圆如玉，停歇在高楼顶。一盏路灯点亮一个角落，汇成了城市街景的全貌。
　　理论上，21时这个时间点，外国语高中部应该刚刚放晚自习。
　　但丁晟凢这个高三学生，校服书包一律不存在，独自在街上闲逛，俨然一副游手好闲的失足逃学小少年模样。
　　“在四季如春的厦门岛，白鹭与海风比肩，鼓浪屿遍地花朵簇拥，简直——”
　　“一片死寂！”丁晟凢把手里的宣传报纸揉成了团，向着垃圾桶来了个三分。
　　他还挺满意自己改的最后四个字的。“我在这里住了18年，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向本地人宣传的？。”他自言自语。
　　街上行人匆匆，车流汤汤。
　　丁晟凢看见了一辆白色的轿车，脸上不禁抽搐了一下。
　　看来这第21次就要结束了。
　　……

　　转眼间，画面瞬间。
　　丁晟凢从一米二窄的床上坐起来，狭小廉价的出租屋沉淀着黑暗，夜光的电子钟“4：15”后的秒数幽幽跳动着。
　　丁晟凢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生理上维持着前夜熬战到1点的后遗症，但脑子里并不是。
　　把时间调回正常流速，那么26日的热点新闻将会是
　　“
　　十八岁少年遭遇车祸，死状惨烈：
　　据报道，本月（5月）25日晚9点左右，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街头发生一起严重车祸，细节为一辆白色轿车在行驶途中突然拐弯，将一名沿车道边缘行走少年撞倒，少年头部受创严重，且体内器脏破裂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海沧区警方现已查明死者身份，是一名十八岁的外国语在校走读生丁某。而车主肇事逃逸现在依然下落不明，更多内容正在调查中。
　　”

　　当时丁晟凢只感觉全身的疼痛都让人难以承受，好像有人强行撕开他的身体，却不是掏出了什么，而是拿着一把刀在体内翻搅。
　　他撕心裂肺到想要尖叫，但是全身的血液比他的声音更肆意地离开身体。
　　他的神经逐渐扭曲，眼里最后留下的是那大片大片蔓延的猩红，直到失去意识。

　　但是没过几秒钟，他便醒来了。
　　他懵逼地反应过来自己坐在租来的出租屋内。试着掐了掐自己，敲了敲脑袋。知觉都还在，都不是梦。
　　也没有什么系统突然冒出来告诉自己重生了。
　　他看向了书桌上的时钟：4：15，窗外一片黑色景象。他掏出手机看，5月25日。
　　他自己回忆了一下，好像昨天才是25号了，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明明自己全身完好无损，除了眼部和脖颈的酸痛。就像是记忆里凭空多了一章，还偏偏是自己出车祸死亡，痛不欲生。别扭的得像极了嘴里的口腔溃疡。
　　他有些浑浑噩噩，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睡了一觉，恢复正常作息，背着书包就去了学校。
　　他惘然，直到走到校门口，保安洪叔冲着他打了招呼：“晟凢？这么没精打采，一看昨晚又熬夜了吧？”
　　他本能的回答了：“王叔早。”
　　第一节课堂上，看着老师的PPT突然弹出了提示框，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昨天”刚刚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如果那算得上是昨天的话。
　　洪叔的问候、老师的PPT，他不敢保证每个字都一模一样，但绝对是在他记忆中有过的。
　　当他意识到这件事后，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么熟悉——斜前方同学偷吃的零食、后桌掉在地上的笔、老师写板书的歪斜、同桌转笔的频率。
　　一瞬间，如芒在背。
　　“卧靠！”他直接就叫了出来，冷汗直冒。
　　下课铃突兀地响起。
　　班里转过来一个个疑问脸。
　　他深吸了几口气，转头跟同桌肖扬说话：“你今天有没有感觉有一些异样？”
　　肖扬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丁晟凢：“你又莫名其妙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丁晟凢无语，原来在同桌兼死党的眼中，他是这个样子的。
　　“真的，我感觉今天早上经历过的事情我已经经历了一遍，而且我还梦到自己被车撞死了，后面的事物完全没有印象，我甚至不记得昨天是有没有上床睡觉，但是今天从床上起来，感觉跟昨天晚上熬了一夜一样。”丁晟凢语速不自觉加快。
　　肖扬用脸打出了一个问号。
　　“哦？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梦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还是你重生了啊？”
　　丁晟凢看着他，突然也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感觉这个时候回答“是的”只会让他自己变成乐子。
　　……

　　学了一天在已经“在梦里”学过的知识，丁晟凢人是麻木的。
　　几个平时跟他玩的好的人都调侃他：“剩饭，听说你会预知未来啊，快和我说说，食堂今天什么菜啊？”
　　肖扬把他的言论传播出去之后，几乎所有听到的人都在拿他打趣，好在他脸皮够厚。
　　终于熬到晚自习结束，他一个走读生独自走出了校门，掏出手机划掉了新闻的头条，看着空旷的百度输入框，脑子里凑不出一句话。
　　走回出租屋的路上，他突然看见一辆白色轿车隐没在车流里。

　　“艹。”
　　想起自己被“撞死”的画面，他惊出一身冷汗。
　　闽D HXX27。丁晟凢默念。
　　他的神经驱动着自己远离了那辆车行驶的街道。
　　余光里那辆白色轿车好像突然失控，斜斜的地驶向路沿，他猛回头——

　　出租屋里，夜光的电子钟“4：15”后的秒数跳动……

　　仿佛魔兽冲破枷锁，他内心狂跳不止，恐惧成分不纯，甚至参杂刺激。
　　梦？鬼压床？循环吗？怎么可能？重生？物理学崩塌了？！
　　脑子里幻灯片似的狂闪画面，一帧一帧，让他把梦这个可能性推到了边缘地带。
　　大脑的兴奋打败了困意，凌晨四点，他囫囵套上衣物，夺门而出。
　　在太阳升起之前，街道空荡幽静，倒是马路上还有稀数车辆往来。
　　丁晟凢激动得一步三回头，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跟路边的流浪狗对了好几眼。被凌晨四点的凉风扑了面，丁晟凢才终于从刚刚乐癫癫的状态下回神。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没有任何特别的。
　　他又动摇了。
　　如果这是梦呢？如果是最后一次呢？如果再不可逆怎么办？
　　他思想斗争了很久很久，终于没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4：55
　　他沿着平时不去的健康步道，去了一趟水库。
　　6：30
　　到一家没吃过的小吃店，吃了碗肠粉。
　　7：10
　　提前20分钟到校，震惊了校门口的洪叔。
　　8：25
　　语文课上对答如流，顺便预测了老师的PPT事故，惊掉了旁边昏昏欲睡的肖扬的下巴。
　　12：12
　　精准预判食堂插队惯犯的行为路径，并给予其要害部位精准打击。
　　15：32
　　体育课上一招十破隔壁班篮球假动作，最后因为其出色表现被班级男生簇拥着回到教室
　　21：04
　　丁晟凢走出来校门，回想了开挂的一天，感觉这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的程度。
　　他有心换了一条路回家。
　　21：15
　　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

　　……
　　还是凌晨的4：15，丁晟凢再次从出租屋的小床上爬起来。
　　仔细捋了一下，他估摸着这已经是他陷入循环的第34回了。
　　从最开始的惊异迷茫、小心翼翼，到后来的放飞自我、随心所欲，直至现在的习以为常，好像他只是换了一种生活方式。
　　他坐在床上，突然想不起来要做什么———好像所有想做的事都做过了。
　　他从床上做起来，力量却一点一点离开的身体。
　　想起这近乎是一个月的疯玩，他突然有些颓废的怅然感。
　　有了重生循环的庇护，他好像可以为所欲为，可是也因此，他只能是一个人。
　　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无力的躺倒在床上。
　　好累。
　　像这样无限循环的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时间就这样反反复复把他玩弄，生命也没有尽头。
　　从前，活着是使命，自由是追求，可当人们得到永生，获得无限的自由……
　　丁晟凢不敢再细想下去，他闭上眼睛，陷入了巨大的虚空里。
　　他厌倦了。
　　……

　　身心俱疲的他，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一看又要结束一次循环了，心底那种复杂的情绪愈演愈烈。
　　他举起手机看，正要习惯性划掉头条的新闻通知的手指却是一顿——
　　头条新闻写的是“高二男生跳楼自杀，遗书内容令人发指。”
　　鬼使神差地，丁晟凢点开了头条内容，发现跳楼案件居然发生在本市，而自己居然前三十几次都没有注意到。
　　丁晟凢仔细阅读了新闻件内容，包括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在重开前最后的五分钟内，他做下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