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泼墨身前案

1、楔子

　　鹤城的冬天很少下雪，今年却不一样。
　　容衡来到海边，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洒下来，又在水里融化。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里。"容衡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这句话。他最怕读这些书籍，不过时予最喜欢的就是博尔赫斯。时予那时说："那得密度相同吧，不然分层了好像还是看得出不同。"他在豆袋沙发里懒懒躺着，捏着容衡的手玩，秋日的暖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带点痒意，恍如隔世。
　　一语成谶。
　　他和时予就是密度相同的水，曾经他庆幸，如今他恨透了这相同的密度。
　　容衡想着，当时他脚下的礁石是什么颜色的呢，会是他脚下这块铁灰色的吗？天气和今天一样吗？他在海岸边坐了多久呢？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你冷吗，时予？
　　海浪声如同子弹，穿透他的心脏瓣膜，相思与回忆都被压扁成为时间书页里的泛黄注脚，漂泊在灵魂之海里，是一叶破碎的忒修斯之船。
　　那老板说前好几年有个小伙子，长得蛮俊的，说不管几年之后你总会来，还给我留了你的照片。怎么，初恋呀？喜欢么就追呀，这么久了谁晓得人家还有没有在等你。就把录音笔塞给了他，还给他看了照片，就是那个秋日时予给他拍下的，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他结账，攥着录音笔和那包万宝路到了海边，老板在背后喊："找回来了就千万别再走散了！"
　　容衡还是不忍心，拿着东西回到了酒店客房。
　　他始终没有开灯，过了一会儿，地上散落了两个酒瓶。
　　他想，不会回来了。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时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