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暮雪谈》囚沐

2、第二章

　　洛阳城。
　　“前面几个！回来重新盘查！”军官喝到。
　　“军爷，不是已经查过了吗？”老头佝偻着腰，颤颤巍巍的说着。
　　“让你回来就回来！哪那么多废话？！”
　　“是…………”
　　龙潜驾着马车在队伍的最后头，不满道：“平日里这洛阳城不是一向松懈的很吗？怎么今日开始盘查起来了？还有那几个官兵看着不像是官兵，倒像是哪里来的地痞流氓！”
　　沈长清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我怎么知道？兴许是这洛阳城城主闲的慌吧？”
　　“也不知道江湖上的那群人怎么想的，”龙潜道，“把试春大会选在了洛阳城？远死了！之前设在玄轩城不好吗？”
　　沈长清：“这不是都到了吗？我看着盘查应该是城主怕出个什么意外。我看你想去玄轩城莫不是因为某个姐姐吧？”
　　龙潜被戳破了心事，否认道：“什么姐姐？我不知道！”
　　“没趣。”沈长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冷榆全程只是听着他们之间的拌嘴，也不回应些什么。
　　“马车里面是什么东西！把帘子掀开！”官兵一脸凶气。
　　龙潜看他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心道这要是在漠城，借他八个脑袋也没人敢这么对楼主的马车进行盘查。
　　但他还是照例掀开了帘子。
　　沈长清瞧了那官兵一眼。
　　那官兵突然对上那双红眸，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恐惧，仿佛是被什么恶鬼定死了一样；在旁边的美少年看着自己时身上好似也是带了一层冷意。
　　“放………放行！”
　　马车扬长进城。
　　“好……热闹！”龙潜惊叹道。
　　长街一眼是望不到尽头的 ，两旁的商铺坐落成一排，店门前都是叫呵的人。人群如潮水，孩童穿梭在人海间打闹，耍杂的戏班子引来一阵阵欢呼，冰糖葫芦香甜的气味溢在空气中，连风都卷着喜悦。
　　沈长清将长街的风情尽收眼底，朗声道：“既喜欢，那便去好好看看。”
　　龙潜一颗心已经彻底扑在小吃上了，不过还存了脑子，欣喜道：“谢楼主，那我先送您回客栈。”
　　“好，”沈长清低低都笑了一声，冲冷榆问道：“那要不要龙潜带你四处转转？”
　　面前的少年怎么瞧着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可对繁盛的景象确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马车静坐着。
　　冷榆摇头，用手笔画着。
　　沈长清大概看懂了他的意思，道：“你是想让我带你去？”
　　冷榆点头。
　　“若是我又时间，也不会回客栈呆着了，”沈长清也不知为何，心底就是对这美少年喜欢的紧，“待到这试春大会结束了，我带你回漠诚玩玩。”
　　冷榆眼中划过一抹失望，但在听完后半句又转为喜悦。
　　马车到了客栈，龙潜跳下马车，头也不回，“楼主，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沈长清出了马车，很快就有店小二来牵马，“夜宴客栈”四个镶金的四个大字在阳光底下映出耀眼的光芒。
　　“可真是气派啊！”
　　六月二十五是江湖各派之间共同协定的试春大会的日子，地点由各方决定，最终选在了洛阳城。所谓试春大会江湖上说是武林众人进行武学交流和培育新一代年轻人的试会。不过沈长清的理解是：看谁不爽就打他一顿，反正没人说你。
　　又有小二哈着腰迎上来，“来，两位少侠，里边请，里边请！”
　　冷榆跟在沈长清身后，神色少了在马车上的喜色，添上不近人情的淡漠。
　　沈长清的一双暗红的眸子实在扎眼，一进客栈，便引得多数目光；后面的冷榆顶着一张妖孽的脸，一身苗疆服饰，便使这目光多了些探究。
　　“沈楼主！”中年男人眼角裂了一条长疤，长枪伫在一边。
　　沈长清招呼道：“展大侠！”
　　展序：“此次展某定要与你争个胜负！”
　　沈长清嘴角一抽：“展大侠还真是心直口快啊……”
　　“沈楼主！陈某敬一杯，舟车劳顿，快坐下歇息一会儿！”说话的人沈长清叫不出名字，只得乖乖入座。
　　跟在后面的冷榆直直地站在一旁。
　　“这位是？”
　　沈长清那桌已是满座了，众人哄笑声不断，突然有人问了这么一句。
　　“朋友！”沈长清答道。他又唤了店小二，道：“劳驾替我这位朋友安排一件上房，莫要怠慢了。”
　　“好！来，这位公子！请随我上楼吧！”
　　冷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沈长清身上，和周遭哄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也不跟着店小二上楼。
　　沈长清见况，道：“小二，你先去忙吧，让他在这吧。”
　　“好勒！客官！”
　　桌上各路英雄豪杰从庙堂谈至江湖，从武学秘术到奇珍异宝，天上地下，通通都说了一遍。
　　沈长清不时应答几声。几杯酒下肚，他脑子都开始发昏了，再喝下一蛊，“沈某不胜酒力，失陪了！”
　　“沈楼主！再喝几杯啊！”
　　“不了不了。”沈长清步子悬浮，身形不稳，好在一双手及时扶了他一把。
　　————是冷榆。
　　剩下的人也没强求，接着谈天论地。
　　店小二极有眼力劲的跟上了，道：“公子，走，那边！最左边那边！”
　　他想帮冷榆一同将人扶上去，哪知沈长清退了一步，道：“不用………有他扶我上去就好了…………”
　　店小二笑道：“是，公子。”
　　冷榆点头表以致谢，随即扶人上楼。
　　沈长清整个人是恍惚是的，有点清醒，但不多。他突发奇想在身旁人脸上捏了一把，感叹道：“真软！”
　　冷榆似是定住了一刹，不自觉偏了头。
　　沈长清病态的脸上带了些许红晕，瞳仁里半含酒意，又带着清醒。
　　“冷榆，你说说你啊，怎么长了一张这么绝色的脸啊？”沈长清自言自语的说着，“怕不是山里的哪只狐狸成精了吧？”
　　冷榆听他说着，嘴角挂满了笑意，小心翼翼扶他躺下。
　　沈长清几乎是沾床就睡，眼睛一闭，就没了知觉。
　　冷榆掖好被子，嘴上的笑还未消去。
　　黑尾毒蝎从他衣襟里爬至肩头，一跃而下。
　　冷榆不可觉的蹙了眉，一手抓住落了一半的毒蝎；那毒蝎威胁似的竖起尾上的毒刺，冷榆眼底像结了一层冻爽盯着它。
　　黑尾毒蝎瑟缩了一下，安分呆在手中。
　　冷榆拇指轻抚蝎头，随即，毒蝎跳到地上，隐匿在房中角落。

　　窗外街道车水马龙，黑衣女人戴着面纱从后院进了府宅。
　　这宅子被高墙圈起，华丽端庄，就连大门前的两座石狮子都是精玉的。
　　“少主，属下来迟了，还望少主赎罪！”
　　跪在地上的黑衣女人声音颤抖，额上带着冷汗。
　　少年窝在躺椅上，就水咽了药丸，并未回复。
　　一旁的丫鬟接过被子，不敢看他。
　　“此次属下不应该擅自行动，耽误少主的计划，”黑衣女人脊背发凉，“还请少主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能够饶属下一命！”
　　少年直起身子，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他冷声道：“怎么？我现在说过的话是不管用了吗？还是说大祭司你，想做些什么？”
　　黑衣女人连忙否认：“不是，少主，属下一心只辅佐少主，不敢有二心！只是………那群中原人欺人太甚，属下只想教训他们一番，并没杀害他们。属下……也只是想为少主分忧啊！”
　　“哦？这样看来，还是我的错了？”少年眯起眸子，神色晦暗。
　　“属下不敢！”黑衣女人只是瞥了一眼，泪水便止不住的往外流，“属下知错了！望……少主能够……网开一面，给属下留个全尸。”
　　少年笑了一声，也不知是真笑假笑。他眼里都蓄满了不真实的笑意，“大祭司，我也没说过你有错啊？怎哭的这样难过啊？难道……你是在给我哭丧吗？我见过中原人在哭丧时会哭的像你这么难过，所以，你是在给我哭丧吧？”
　　听着少年奇怪且有病的发言，黑衣女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做沉默。
　　“你，下去吧。”
　　失了魂的丫鬟像是魂魄归体一般，跑着离开。
　　“抬头，看我。”
　　黑衣女人已是泪流满面了，模糊的看着少年满脸的笑颜。
　　她承认，这疯子的脸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但他上一次像这样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是什么时候？
　　是一人灭了陈家满门？还是将叛逃者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只知道这位疯子少主只要一露出这样的笑时，那必然是一片血光之灾。
　　“属下………愿……求…求一死！”
　　黑衣女人重重叩首。
　　少年故作诧异，收了笑容，眼神干净的如五、六岁的孩童，道：“这可不太好………大祭司你这么重要………我还有好多事要交给你干呢。难道是我这张脸不好看吗？可是哥哥今天夸我好看，还摸了我啊。而且啊……哥哥不喜欢血，所以，你得帮我记得，烨莲。”
　　烨莲一颗心秃然坠地。
　　这是这疯子第二次唤她名字，第一次是三年前他取的时候。
　　所以她怔了好一会儿，声音还有些哽咽：“烨莲多谢少主！”
　　少年脸上又挂上笑，道：“这段时间我不会唤你，安分点便是了，若是有些杂碎犯蠢，我允许你把他们处理干净。对了，我问你，我这张脸好看吗？”
　　这疯子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只不过脸的主人有些疯癫罢了。
　　烨莲如实回答：“自是极好看的。”
　　少年得带满意的答案，道：“行了，你下去吧。”
　　烨莲迅速离开。她真的不想和这疯子多待一刻。
　　“算算时间，哥哥应该也醒了吧……”
　　少年自顾自的说着。

　　沈长清醒的很快。
　　他习惯性喊道：“龙潜？！”
　　无人应答。
　　他又喊了一声。
　　“哥哥！”这回是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回应了他。
　　谁？
　　沈长清起身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少年依在窗边，散进来的光似是眷顾着他，每根发丝都泛着光，头上的银饰点缀在发间，是星星落进了天边；唇角勾出微小的弧度，眼中散发着世间最温柔的情谊。
　　沈长清微微愣神，“冷榆？”
　　少年点头。
　　“这是………”沈长清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一时反应不过来。
　　冷榆端起桌上的瓷碗，道：“先前被人下了些不能言语的药，方才出去办了点事。哥哥，这是醒酒都汤药。”
　　沈长清在反应过来时，那瓷碗已空了，“哦，如此啊，先前不是说来中原是有事吗，现在办完了吗？”
　　“小事，不足挂齿，”冷榆道，“哥哥想必是饿了吧？下楼吃点东西吧。”
　　他有意避开话题，沈长清也懒得追问，道：“是饿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