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暮雪谈》囚沐

1、初遇

　　竹林。
　　数个黑影身形如鬼魅一般穿梭于林中。
　　竹叶熙熙疏疏，数根细小的银针一齐杂向那行在小路中的马车。
　　那马长嘶一声，中毒身亡；赶车夫一动不动，形如雕像。
　　车内没有一点儿响动。
　　寂静。
　　领头的黑影只会其中一人上前查看。
　　端坐在车内的只是一具冰冷的木人，在掀开前车帘刹那，突然睁开黑洞洞的双眼，脑袋扭过一个极诡异的弧度，木纳的表情冲人扬起一个奇怪的笑。
　　“是傀儡！”
　　轰！！！
　　马车被炸的粉碎，落了一地的零件。
　　上前查看的那名黑衣人已是血肉模糊了。
　　“撤！”领头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竹林又是一阵轻微的摇曳。
　　另一边。
　　“楼主，您这么干，影阁那边的杀手不会因此记恨上您吧？”龙潜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手起扬鞭。
　　那匹拉着马车的棕毛妈步子又快了几分。
　　“阁接到的任务那么多，少杀一两个人也没多大关系啊，”马车内伸出一把半开的折扇撩起车帘，“这天还早，不用赶快了。”
　　龙潜收了马鞭，别在腰间。
　　车内的人只露了半张脸。
　　肤色透着些许病态的白，脸上线条走势柔和，微粉的唇色为这长脸添了点生气。
　　剑眉凛冽，那只暗红的眼眸格外的惹眼。
　　如深色的翡玉玛瑙，在光底下映出暗红的光，好看的令人移不开眼。
　　龙潜道：“楼主，影阁那边还会再派杀手来吗？”
　　沈长清不知何时摸了串白玉佛珠放在手上把玩，“放心，影阁一般只会派一波杀手，再说了，咱走的是大道，他们也不会闲的绕大老远来杀我。唉，真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蠢到走小道，到时候在哪个犄角旮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龙潜脸上的表情瞬间一顿，“楼主，我那也不是担心您的安危嘛，毕竟话本子里头都是走的小道。”
　　沈长清：“话本子还有金刚不坏之身呢！”
　　马车行至一处密林。
　　道路上两旁的高树将阳光挡了个全，只留几个小光点落在地上；高高低低的树丛占据了大部分视线，让人看不大出林中的情形。
　　“说！那老妖婆把东西藏哪儿了！老实交代！”
　　“长的细皮嫩肉的，怕不是那老妖婆养的小倌儿吧？”
　　“瞧他这样，不知和多少人玩儿过了！”
　　哄笑声一片。
　　但在这里面可以隐隐约约听见细小的抽泣声。
　　龙潜听后也只是平静一张脸，道：“楼主，走吧。”
　　因为他知道沈长清对这类是一向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但鬼使神差一般，沈长清撩开侧帘看了一眼。
　　林子里的树相互簇拥在一块，只能偶尔看见东西。
　　那双眸子算是沈长清看过的最好看的。
　　极度妖治。
　　像话本里勾人心魂的狐妖的媚术，使人为之着迷。
　　眸中含着泪，但更多的是倔强。
　　又或许是错觉吧？
　　他觉得他与着双眸子的主人对视了一眼。
　　而那少年也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缕目光，眼里划过一丝求助。
　　“救人！”沈长清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哦，啊？！”
　　龙潜诧异。
　　那少年的身影被几个高大的汉子完全遮住。
　　龙潜反应过来时，他家楼主已经掠至那几名汉子身后了。
　　“楼主！”
　　经他这一嗓子，那几人才反应过来。
　　“哪来的杂碎？找死！”
　　其中一人骂道。
　　“杂碎？真没眼光！”
　　那汉子手中的的大刀一摆，直冲沈长清命门。
　　沈长清侧身躲过，手中折扇径直划开了对方的后颈。
　　“啊！”
　　他的速度极快，那汉子直愣愣的倒地。
　　剩下几人自知不是敌手，步子减退，神情凝重的看着他。
　　“晚了！”
　　沈长清嘴角勾起一模弧度，似惊弓之鸟，极快的掠至几人跟前。
　　几人刚想抄起家伙反击，不料白扇已在他们的颈间留下一道红痕。
　　没有痛苦！
　　几人齐齐倒地。
　　一滴鲜红的血珠即将飞溅至少年眉间是，白色的折扇恰好替他挡住。
　　而折扇下那双暗红的眼眸却又摄人心魂。
　　“楼主。”龙潜轻功很废，试了几回，才勉强从树丛上掠过。
　　“打都打完了，你还来干什么？”沈长清轻挑起少年的下巴，细细的端详着。
　　妖治的眼，妖孽的脸。
　　少年下巴微抬，似是有些无措的对上沈长清的瞳仁。
　　龙潜夸赞道：“这谁家的小公子啊，长的真好看。”
　　沈长清收回折扇，看着满地狼藉，摇了摇头，道：“若这是小道，大可让他们自个儿在这凉快凉快，可在这管道，我还得替人收尸，麻烦！”
　　他边说，龙潜则自觉地开始处理尸体，“这小公子是啊？楼主您认识？”
　　“不认识，”沈长清替少年解开绳索，又拭去眼尾的
　　泪，“看着顺眼就救了。”
　　少年被他借力扶起。
　　沈长清这才发觉他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问道：“不怕吗？”
　　少年依旧盯着他，摇了摇头。
　　其实沈长清想问的是自己这双暗红的眼睛，但觉得这少年会错了意，以为问的是这无情的杀人手法。
　　“这莫不是个哑巴？”龙潜挖了个小坑，正把尸体拖进去。
　　少年没有动作，沈长清当他默认了。
　　他看着少年身上是苗疆的服饰，手上还带着银腕，道：“苗疆来的？”
　　少年点头。
　　“可有姓名？”
　　少年垂着眸子，似是在思考。
　　沈长清很快想起对方是个哑巴，将手递前。
　　哪知少年以为他受了伤，轻握他的手看了又看，有轻轻地吹着。
　　沈长清苦笑不得，“我是让你将姓名写在上面。”
　　这会终于明白了。
　　光洁的掌心微痒，是少年一笔一画的写着自己的名。
　　“冷榆？”
　　少年嘴角带了点笑，点头回应。
　　“楼主！我看这样也差不多了，”龙潜擦了额角的汗，“走吧，那这个小公子怎么办？”
　　“一起吗？”沈长清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多问这一句。
　　冷榆眼底尽是笑意，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明媚。
　　“楼主，这……”龙潜看了看这少年，没再往下说。
　　“今日心情不错，带上他一起。”
　　龙潜“哦”了两声，去到前面驾车。
　　沈长清与冷榆对立而坐，他问：“你是苗疆人那为何会来中原？”
　　冷榆拉过沈长清的手，写道：有事。
　　沈长清点头，便也不再多问。
　　他忽然觉得心口微微的阵痛，慢慢的随之加重。
　　“我歇息一会儿。”
　　冷榆不明所以，以为他是真的累了，自己干脆也闭目养神。
　　但驾车的龙潜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十有八九又是楼主的旧伤在作妖。不过，他也无能为力，只有安静的呆着，让楼主好好休息。
　　冷榆睁眼，双眼细细的描摹着沈长清的侧颜。
　　沈长清此时一张脸尽显病态，苍白无力。
　　哥哥…………
　　冷榆在心底暗暗的唤着。
　　他从袖口拿出一个淡蓝色的香包，放在沈长清鼻尖处。
　　沈长清紧绷的五官稍稍有了缓和。
　　于是，冷榆直接将香包里头的粉末倒出，洒在他周围。
　　到此，冷榆才真正的安心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