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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知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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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沟子大队
正值晌午，阳光烤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地上的草蔫头耷拉脑,指肚大小的蜻蜓嗡嗡飞上下扇动翅膀。
小队长前一刻刚吹了哨，地里的人乌泱泱全涌出了地。
程梨扛着锄头跟在后面，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快要滴下来的汗滴,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刚刚起来眼前冒金星儿。
她站着缓了一会儿，地里什么遮挡都没有，人光秃秃的头上顶着个大太阳，多呆一会儿就是受罪，还不如早点回去。
路上人不少，都是下工赶着回家的人，程梨跟在后面大脑有些空。
正走着，就听到有人喊：
“梨子,梨子，等等我。”
程梨迟钝的停了停脚，后面的人很快追上来，程梨看见来人笑了笑“芳姐”
来人正是王芳，她也跟程梨似的，乌黑的脑瓜顶包着块头巾，严严实实的遮盖着，只不过程梨比她捂的更多，头巾包裹住了她的鼻子和下巴，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眼睛，王芳嫌头巾捂人，下颌的结系的很松散，整张脸都在外面露着，程梨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巾头巾，出声问：“芳姐怎么过来了?”
她记得王芳不和她们在一块地，平时也没见着人，今天怎么好像是特意等着她？
程梨猜的没错，王芳确实是特意等着她的。
说起这件事，王芳黝黑的脸升起一抹看不见的红晕，她小声说道：“这两天我得干点轻省的活儿，明儿先跟着你一组。”
没想到是这件事，程梨脑袋里的昏沉驱散几分，惊讶道：“怎么突然要换了？”
大队妇女干满一天8个公分，程梨她们这些年纪小的只有5,6个，甚至还有更少的，不怪程梨惊讶，王芳虽是个年纪不大女同志，却是大队干活的一把好手，从她正式上工没多久就开始拿满公分，怎么现在却要回来跟着她一组？
“谁知道我妈又听着啥了，我那嫂子天天阴阳怪气的跟谁欠了她似的，这回不知道吹的胡风。”
王芳想起今天早上她大嫂跟她妈窃窃私语的模样脸上的红晕褪去，只觉得烦，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子上来，虽说她是听了一嘴，知道要给她相看，但俩人背着她，她心里就不是滋味了，自从她嫂子嫁过来，她这闺女就跟捡来的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亲母女呢，有啥都背着她。
王芳不想说这个，转而问：
“不说这个了，你姐该回来了吧？”
“嗯”程梨走着路轻声回。
“说起来你姐在厂子里干的啥活儿你知道不？说起来好一阵没见着她了。”他们村里唯一的‘城里人’，没人不好奇，王芳也好奇，只是每次问程梅只说在纺织厂，纺织厂人倒是知道，那纺织厂大着呢，程梅具体干的啥活倒是没说过。
这个程梨也不知道，程梅没和她说过，见程梨摇头，王芳挑眉道：“你姐跟我是一年的，我俩还是小学同学，那会儿也没见她学习多好。”
怎么就考上高中了，还进了纺织厂，她自己却是……
“不说这个了,诶,梨子你听说没,今天又要来一批知青。”她说着拉了两下程梨，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
程梨倒没那个心思，最开始那些知青来的时候她年龄小，新奇的跟着别人后面凑热闹，后来长大了，发现那些知青就是比他们穿的好点，也没长了三头六眼的非吸引人去看，现在又是刚下工，她只想回去吃了饭好好歇一会儿。
可她是这么想的，耐不住王芳性子上来打定主意要在外面多呆。
最后程梨还是看到了新来的几个知青，村里接送知青的牛车正好停在他们回家的路上，没等程梨绕过去，王芳一把抓住她，正好大队长眼神看过来。
“乡亲们，这几位是新来的知青，咱们热烈欢迎！”
周围稀稀拉拉出现了几声掌声，程梨左右看看跟着鼓掌。
大队长又说了两句又安排人带新来的知青安顿。
王芳兴致勃勃，“梨子你瞅，那个男知青长得比他边上的女同志还好看。”
她是大嗓门，声音没收着，说完周围几个人视线都落在她说的那个男知青身上，程梨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眼正好跟那边的人对上。
那人正对着这边，像是再看刚才说话的人，程梨忽来一阵心虚，不由得小心拽了拽什么还没发现的王芳，小声说：“芳姐，咱们回去吧。”
“要走你走吧，我得在外面待会儿再回去。”
程梨又问了一遍，感觉那边的视线越来越明显，不由得看着王芳闭了闭眼，最后揣着一肚子莫名的心虚落荒而逃。
走之前，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眼。
两男一女,穿着干净,程梨目光准确的落在那个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偷偷看了一眼。
少年倚在村里老旧的牛车木质车辕边,额头低敛,眉目微垂,看不清脸上的神色,看不到刚才与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睛，程梨暗暗松了口气，胆子不自觉大了起来。
他单手插兜,黑色的衣服也不知是什么料子,被太阳照着有些晃眼。
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怕被发现。
程梨家跟王芳家在一个方向,只是王芳没回来，路过她家的时候王家大嫂站在门口问：“芳子没回来啊？”
程梨随口道，“在后面呢，马上就回来了。”
王家大嫂撇了撇嘴，没说什么，等程梨一走，她往村口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扶着腰转身进了灶房。
程家，
程富国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抽旱烟,见程梨才扛着锄头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又来知青了？”
说话间吧嗒吧嗒吐出两口烟雾，脸上常年劳作的苦相。
程梨边把锄头立在墙角，应了一声，他就又吐了一口烟，跟着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程梨洗好手，王慧英估计是听到声音了，越过程富国从厨房探出头来叫人：“梨子,过来端饭。”
饭是最简单的糙米饭,里面掺着黄莹莹的红薯,这个最甜,程梨用筷子轻轻一戳,平整的切面瞬间多了个圆乎乎的小坑,她用了点力,一大块裂痕从那个小坑四处蔓延,不一会儿就波及到整块红薯,红薯块转瞬碎成两半,程梨夹了一块放到嘴里。
吃着吃着,王慧英打眼一看好像少了点啥,眼睛扫过那个空着的地方,才反应过来少点啥转身往门口瞅：“建华这孩子又去哪疯了,咋还没回来。”
“估计还没下学呢吧,甭管他,一会儿该回来了。”程富国嘴里嚼着饭，没当回事的回了句。
“都啥时候了还没下学。”王慧英却没那么大的心,不管怎么先瞪程富国一眼,然后拿起程建华那碗饭站起来，说着又夹了几分怨气，“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我把饭给他搁锅里热上,挺大个孩子,一天天不着家，我看就是随了你。”
程富国一筷子一筷子夹着饭，没敢说话。
中午人正睡的香,程家院子里一阵葫芦瓢摔地的声音,王慧英揣着一肚子邪火出来,看见程建华端着个凉碗扒饭，没好气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面野，饭好了也不知道回来吃，吃完了赶紧给我滚回屋睡觉。”
程建华饿狠了，嘴里塞满了饭，囫囵嗯嗯两声。
王慧英眼不见心不烦,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吃饱喝足了,程建华瞄了眼东屋,没听见声音,转脚进了西屋。
他推了推程梨，“二姐,二姐”
“干嘛？”程梨在王慧英刚才说话的时候就醒了。
程建华趴在炕沿上,挠挠脑袋“嘿嘿”两声,眼睛不大老实的看着她,“二姐你还有糖没？”
程梨翻身，语气平淡，“没了。”
程建华不信，不依不饶，“二姐你就给我一块吧，我都好些天没吃着啥味了，刚吃的饭喇嗓子。”
程梨不说话，任他说，两人正僵持着，
东屋传来王慧英的声音，“你有就给他，大中午的闹啥。”
程建华眼睛一亮，炯炯有神的看向她，手伸出来。
程梨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扔到他手里、
程建华手一提扔进嘴里，“我就知道二姐你有”，他一块糖咗的滋滋作响,“奶给你的吧,奶最待见你,每回去她都给你好吃的。”
程梨躺在炕上不说话，程建华也不想在这呆着，含着糖块出了屋。
他走了，程梨却睡不着了，从自己箱子里拿了本泛黄的书看。
午休过，一家人一道出门,到了地里分开,程梨年龄不大,干的还是一些轻省活儿,跟她一起干的都是城里来的知青，他们分到的工分也不多。
今天上午干的就是这儿,地里一面杂草旺盛,绿油油的,一面只剩下整整齐齐的麦苗,看起来很明显,程梨看看那明显多出来的一块绿,认命的挥下锄头。
埋头干了半天,等程梨回过神太阳已经落下些许,地上不那么热了,程梨擦擦额头细密的汗滴,嘴唇发干,只是带来的水在地头,正好现在离的也不算远,她又锄了几下,等到了地儿放下锄头往自己放水的那边去。
她装水的是一个罐头瓶子,因为在阴凉地儿放着,里面的水现在还凉沁沁的,瞬间解了程梨的热,她没忍住多喝了两口,舒适的微微眯起眼睛,谁呈想就这么一下,脚下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身形不稳,手上剩下的水咣当咣当的迫不及待飞出来,她心里一紧,连忙握紧水瓶,但水能控制的住就不是水了,于是,等她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站稳,水瓶子里的水已经撒了个干净。
“啪叽”一声,飞出去的水有了落脚点,程梨傻眼。
飞来‘横祸’,任谁睡的再死都不能毫无反应,仰躺着的人睁开眼睛,程梨眼睁睁看着,对上对方的视线，程梨头皮一紧,无从下手，慌不择路的道歉,“对,对不起,同志你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