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在月下奔赴》名曰珞楠

1、月下明 有花在招待

　　肖府的后花园里，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跪在铺满鹅卵石的地上，身上穿着的单衣也盖不住她那颤抖的身躯。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是对面站着的女人，身着华丽的绸缎衣服，两手环抱，对着身旁的少年说，“入月，怎么？下不去手？看来传言你对这丫头动了心思是真的咯。”
　　肖入月紧紧抿了抿粉红的薄唇，狭长的眉眼和眉毛挤在一块，表情十分纠结，他又攥了攥手里的鞭子，就要做举起状。
　　女孩只是低着头，紧紧闭着眼，等待着鞭子的落下。
　　“咳咳，”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肖入月顺着声音抬头望去，果然是他。光若焕，当朝皇帝的哥哥，准确来说是堂哥，出了名的来去无踪。
　　只是这几天正好在卞城游玩，便受邀一起参加了肖府招待的客宴，不过客宴的主角是当今朝廷上炙手可热的太监蒋枫晚，欢迎他来卞城巡察。
　　光若焕从屋顶上跳下来，似乎落地还不小心崴了一下脚，作吃痛状。“王爷，您不跟着肖大人射猎却出现在这，原不知您还有偷听别人家事的爱好。”说话的正是那位穿着不凡的夫人，但是神情实在刻薄。
　　“额……”若焕听了，明朗的脸庞也流露出些不满，“袁夫人，我呢，只是看着花园景色不错，便在屋顶上小憩，并非有意冒犯。这位姑娘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刚刚在跳舞时晕倒那位美人吧。”若焕说着便蹲在了女孩面前，探头要去看她。
　　此时，女孩抬眼便对上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眸，又连忙避开，面如火烧，头更加低了。
　　“王爷既知如此，就不用插手了，肖府对待宾客的礼数一向是要求完美，今天这丫头扰了各位官人的兴，也是替各位官人教训一下她。”袁夫人朝肖入月示意，让他继续。
　　只听“咕咕”几声从女孩肚子传来，再看看她苍白的小脸，光若焕心中也明白了。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肖入月抢先说，“夫人，现在有宾客在场，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而且此事也是我的疏忽，有花跟我说过身体不适，我手上事多，忘了换她下场，若有下次再一起重罚。”说罢，又朝若焕使了个眼色。
　　若焕从地上站起来，正了正色，“身体不适是一方面，若是传出去，肖府都不让自家丫鬟吃饱饭，不知道的还以为肖府对下人若何苛待呢。”
　　在两个少年的双重言语下，袁夫人只好作罢，“有花，这次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先饶你这一回，若有下次，你也不必在肖府待了。”说完扬长而去，肖入月紧随其后，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无奈地跟了上去。
　　待袁夫人走远之后，常有花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都是一颗颗汗珠，巴掌般的小脸毫无血色。若焕扶着瘦小的有花颤颤巍巍地起身，眼中也满是同情，他从在客宴上看到有花的脸庞起就觉得有些熟悉，“我们是不是见过？”
　　“王爷，您身份尊贵，我们怎么可能见过，您记错了。”有花似乎刻意避开，头也不抬，“多谢王爷解围。”可能是跪久了，有花走起路来还有些跛。
　　看着有花离去的背影，印象中一个身着粉色裙子的女孩跃然于脑海中，女孩在蓝色花丛中翩翩起舞，可爱稚嫩的脸庞上笑容无比灿烂。在树上的若焕也是一下子跳下来，说要给女孩看个东西，让女孩伸出手。
　　当女孩发现手里多了一条还在蠕动带着小刺的毛毛虫。若焕以为她会害怕，但是女孩却丝毫没有胆怯，而是双手捧着毛毛虫问若焕，“它以后也会变成漂亮的蝴蝶么？”若焕却一下子愣住了。
　　“有花，走了。”正在他愣神时，女孩的父亲在远处呼唤。女孩把虫子又小心翼翼地递给若焕，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有花……”若焕回过神，口中念着这两个字，此时他才终于确认，这个之前在客宴上跳舞和被袁夫人责难的孩子就是当年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除了眉眼不似那个女人美艳，更便圆一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还真是像，“毕竟本来就是亲姐妹。”
　　“王爷，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贴身随从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倒是把若焕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若焕问到。
　　“蒋公公和肖大人射猎回来，等您一起去藏宝阁鉴赏书画呢。小的找您好久了。”“我这就来。”
　　今夜是满月，除了夜空在月光的照耀格外明亮，主楼的肖大人屋内也还亮着灯火。半个月以来，有花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先前日日夜夜歌舞排练，现在突然歇下来，才发觉胳膊腿都有些酸痛。
　　但，还是搞砸了，哎。自从回到宿舍屋内，大家都对她冷眼相待，甚至还有人说“果然大小姐跟我们不一样，体质虚弱。”“切，我看她就是矫情，来吸引二公子的注意力。”
　　虽然袁夫人没有再体罚，但是所有舞姬都因为有花在礼宴上的晕倒，要扣一半的月银，自然心中多有不满，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当时是肖入月把她横抱到休息室。
　　得赶紧睡着，否则哪有精力去应付第二天的挑战。有花想着，努力闭眼让自己睡着。却听到窗外有一阵“呜呜”声，像是小狗受了委屈在呜咽。有花轻轻笑了笑，蹑手蹑脚地披了件衣裳便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歌姬舞姬的宿舍在肖府的最南边角落，沿着窄窄的石子路往前走没一会，不远处就是一片地势向上的竹林。有花在竹林间的小径入口处看到了那个在抬头望月的少年，周身被柔和的月光包裹着，衬托着皮肤格外得白。高挺秀气的鼻梁配合着薄唇和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让有花一时之间失了神，不愧是卞城第一美少年。
　　他转头望向这边时，那双狭长的淡色眸子被睫毛半遮着，好似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看到有花后又转了眼波，多了几分温柔。两人一路无言，默契地一前一后，向竹林深处走去。
　　直到在下路快到尽头时，在那个废弃的亭落里坐下，有花才感觉有些许放松下来。肖入月从怀里袖口里，像变戏法一样，一会掏出一包糕点，一会掏出一瓶跌打损伤药，甚至还掏出了一个大鸡腿，石桌板上都快堆满了。
　　有花也不跟他客气了，抓起桌上一个大鸡腿便啃了起来。这些天的排练强度很大，可把她饿坏了。而在客宴演出上晕倒，也是因为营养不良而一阵眩晕，再加之她本来体力也不是很好，那些其他歌舞姬说她是大小姐也没错，她在一年前确实是一个大小姐。
　　有花想着想着，越想越委屈，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流到了嘴角。入月看着有花边啃着大鸡腿边哭得惨兮兮的，一时之间也慌了神，不知从何安慰起，只能一边撑着头，一边用袖口帮她擦着眼泪。
　　等有花吃饱喝足了，才觉刚刚有些丢人，“不好意思啊，把你衣服给弄脏了。”
　　入月倒是被她逗笑了，“这样才像你。”无论在外面你如何得故作坚强，在我这你的脆弱不丢人。
　　“我只是在想，假如我今天真的听了袁夫人的话，用鞭子打你怎么办。”入月打趣地问到。
　　“那我……”有花嘟着小嘴，认真思考了三秒，“那我就抱着你的大腿喊救命。”
　　入月一边歪着头笑着，一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心想我怎么舍得打你呢。他不知自己这种无心之举撩拨得有花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有花初见入月就是在这个眼下这个被废弃的竹林亭子里。那天是肖府大公子肖满盛的生日，家父和肖觅肖大人还是称兄道弟的关系，有花生性爱热闹，便跟着家父一起来肖府，和一堆孩子玩起了捉迷藏。
　　有花玩得兴起，越跑远远，误入了这边竹林。谁知越跑越深，她在竹林里竟迷失了方向，不仅走不出去，远处还时不时地传来阵阵狗叫。有花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却听见“簌簌”的几声，从树林里跑出几只土狗，冲她龇牙咧嘴。
　　有花此时哪还有兴致，转头撒丫子就跑，土狗就追了上来。所幸没跑多远，她看到眼前有个亭子，亭子里面似乎有个人在睡觉。她边叫救命边往亭子跑去，入月也被惊醒，睁眼就看到一个女孩被几只狗狼狈地追着，朝他这边冲过来。
　　他一个翻身，一把把有花捞到身后，对那些狗也汪汪地叫着。神奇的是，这几只土狗像听懂了似的，也放慢了脚步，头慢慢垂了下来。入月见状又冲着他们叫了几声，那些狗竟然掉头灰溜溜地走了。
　　有花长长舒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努力平复下来。确认狗走远之后，转身对上了少年充满笑意的琥珀色双眸，有种吃着饼干被噎着了的感觉。此时阳光从竹林里穿过洒在他精致的面庞上，有花望着一时说不出话，好久才憋出“谢谢”两个字。
　　有花当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样的感觉，后面几次再见面的印象里都是大伙一起玩耍，而入月似乎并不合群。
　　他的身上总是有种超越年龄的内敛，要么坐在树下独自看书，要么就是独自坐在池边看锦鲤，有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再后来就是常家出事之后，有花才知道自己与肖家二公子肖入月早就有定有娃娃亲，但因为常家突发变故，婚约取消。曾位至贵妃的长姐被贬为庶民，发配至西北边疆做女奴，家父被当众斩首，而母亲也在随长姐发配至边疆的路上得病而亡。当时才十四岁的有花则被肖府买下来，成为了肖府的歌舞姬。
　　入月在有花面前打了个响指，把她的思绪拉回当下。两人站起身来往回走，入月又恢复了那种清冷，好像有花刚刚只是短暂地进入了他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欢迎各位来肖府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