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熟季节[破镜重圆]》Tria

30、第三十章 -

　　早上，七点钟。

　　江沁早早来到医院，果然吕春燕和江思琪都不在。

　　ICU病房外，只有江思瑞一人守着，他不知道在哪里搞来的临时被褥，就那么躺在走廊角落的地面上。

　　江沁没叫醒他，去和值班的医生说了一声，刚好到了开放探视的时间，吕春燕和江思琪还没来，江沁登了记就进了ICU病房内。

　　她戴好口罩进去，刚好遇到昨天的阿姨，这会儿她正仔细的为丈夫擦脸。

　　两人对上视线，江沁礼貌的点点头。

　　走到江海的病床前，江沁以为他还没醒，没想到江海瞪着眼睛，像是一宿没睡。

　　江沁先观察了一下，生怕碰到他身上的管子。

　　江海或许没料到会是她进来，眨了眨眼，想要说话，声音却被氧气罩闷住。

　　江沁轻抬盖住他口鼻的氧气罩，用湿棉签沾了沾他干裂的嘴唇。

　　这个动作，妈妈重病的时候她常做。

　　“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没想到会是我进来？还是不想我进来？”

　　江沁一边问他，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江海说话很模糊，甚至不是句子。

　　江沁重新将他的氧气罩戴好，又问他：“你现在听得懂我说话吗？”

　　“听得懂就眨一下眼睛。”

　　很快，江海就眨了一下。

　　江沁松了口气，去把帘子拉了一半，这才拿出手机，放到他耳边，“你仔细听。”

　　按下播放键，吕春燕的声音隐隐的，江沁看着江海的生命体征，只能希望他情绪不要太激动。

　　短短几分钟的录音，江海听完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眼圈都红了。

　　江沁拿纸巾擦了他的眼泪，低声说着：“我可以拿钱给你做手术。”

　　一听这话，江海躺在病床上，盯着江沁好半天都没眨眼。

　　“我救你是有条件的，”江沁不紧不慢的说着，看他心率渐渐平稳，这才继续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给你交了手术费相当于把我这十年在外面攒到的积蓄都给出去了。”

　　江海眨眨眼，嘴里呜呜囔囔着。

　　“我可以拿出二十万来救你，但在做手术之前，你要和我的律师签署协议。”

　　江海瞪大眼睛，继续听着。

　　江沁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我要你放弃我妈那套房子的所有权益，也就是说，拆迁之后的所有东西，不论是金钱的补偿还是拆一换几，你江海都和这套房子没关系了。”

　　果然，江海犹豫了。

　　江沁料到了，起身为他掖了掖被子，“吕春燕不是说找不到房产证吗？是我拿走的。”

　　“你不用急，就算我不拿走房产证，吕春燕一不是房产证上的业主，二不是我妈的亲属伴侣，她没办法去拆迁办那里签字的。”

　　“就算是你现在好好的，也不可能顺利签字的，一切都有流程，这套房子存在历史遗留问题，我也可以选择不救你，等着跟你打官司就是了……”

　　江沁说到这里，再次抬眸看他，“我只是担心，你没有命跟我打官司，你时间不多了……这一场病，让你看清枕边人的嘴脸，也算值了吧。”

　　见江海始终沉默，护士也在催促探视时间要到了。

　　“我要走了。”江沁拎起包，准备离开。

　　突然，江海再次出声。

　　江沁停下脚步，走近问他：“你想说什么？……如果愿意公证签署放弃协议，眨三次眼睛。”

　　一下。

　　两下。

　　三下。

　　“好，我会尽快找医生给你约手术时间。”

　　江海又眨了眨眼，江沁疑惑，“还要说什么？”

　　只见江海眼珠子来回转着，好似在打量整个ICU的环境，可周围的探视人员都已经陆续出去了。

　　江沁想了一下，试探的问道：“你想去单间？是就眨一下。”

　　江海连忙眨了一下眼睛。

　　猜想江海是听了吕春燕的录音，知道吕春燕不盼着他活下去，所以担心在这里会被吕春燕针对吧？

　　“好，我会安排的。”

　　江沁走出ICU病房，刚摘掉口罩，就看到江思瑞收拾东西赶了回来。

　　江思瑞满脸惊喜，却也掩盖不了他的疲惫：“姐，你进去看爸了？”

　　闻声，江沁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江海的床位，随口应着：“嗯，要不要手术这么大的事，还是得尊重个人意愿，你说呢？”

　　“是啊，爸肯定想做手术的，就是妈那边一直念叨没钱没钱，江思琪也不说去问姚轩借钱，我昨晚已经联系了几个老师和同学，这两天凑一凑，应该能有个一两万……”

　　听江思瑞这么说，江沁不由得轻笑一声，“江思瑞，你的确长大了，不过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在学校借钱了，手术费我会负责的。”

　　“姐，这不是小数目，你不会去借贷吧？”江思瑞满脸都是担心。

　　“拜你妈所赐，我大学就开始兼职打工了，到现在也攒了一些钱，手术费能凑出来的。”

　　江沁四下看看，拉着江思瑞到墙边，把那串钥匙还给他。

　　“虽然我恨你妈，恨你们一家，但你江思瑞还算有担当，我高看你一眼。”

　　“姐……”

　　“我看你妈和江思琪今天一时半会不会来，待会儿我会找医生再谈谈手术方案，”江沁打算去找医生了，不忘交代着：“对了，你爸让我给他转去单人ICU呢，你等回头给你妈说一声吧，不过我看她也不在意。”

　　目送江沁去找医生，江思瑞揣着钥匙，心里不是滋味。

　　兜里手机震动，江思瑞看见是老妈打来的，赶忙去一旁接听。

　　“思瑞，医院都有医生护士，你回来吧，下午我还想去找拆迁办主任问问呢，你跟妈一起……”

　　江思瑞愤愤说着：“妈，爸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拆迁拆迁，人命不比房子重要吗？”

　　“思瑞，你爸都这样了，咱们得为自己做打算了。”

　　“我不想听，我也不会去的！”江思瑞想要挂断电话，想到什么，又问她：“上午探视你不来，下午的探视时间你总要来看看爸吧？”

　　“下午赶不过去，这几天我也累着了……”

　　“我姐刚才来了，你天天说她没良心，她一早就来看爸了，爸跟她说想做手术，姐已经答应会约手术时间，费用她全出。”

　　电话那头，吕春燕表示不相信，还振振有词的说道：“你看吧，她就是糊弄你爸的！”

　　“妈，我对你太失望了！”

　　江思瑞直接挂了电话，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他胡乱擦着。

　　******

　　江沁约了明天中午一点的手术。

　　周司南接到她，从医院直接去了公证处。

　　路上，郭律师说已经和公证处的人提前审过材料了。

　　江沁认真记着，毕竟江海现在的状况复杂，他需要先通过医生的身体评估，要证明他至少在认知和表达方面是没有障碍的。

　　拿到医生开具的评估报告后，才会在公证处和律师的见证下，签署有效的法律文件。

　　起初江沁还担心，江海只能眨眼不能算数，没想到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明确告知她，只要病人不存在意识不清醒等情况，可以通过借助手势、点头、眨眼，甚至写字表达个人意愿，都可以判断为具备清晰的意识。

　　上午，江沁马不停蹄的去公证处和相关工作人员约定了明天去医院当面公证的时间。

　　下午，江沁又折回医院，把江海转进单人ICU病房。

　　和江思瑞一起站在门外，江沁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沁吧？”

　　闻声，江沁转身先看到白大褂，看清面孔后，有些惊讶道：“周、周叔叔。”

　　“有十年了，还认得我呢，说明我老得还算慢。”周建明开着玩笑。

　　江沁看看旁边没有其他医护，不禁尴尬的低头，“好久不见了周叔叔。”

　　“是啊，”周建明双手背在身后，微笑道：“我们去办公室谈吧。”

　　江沁愣了一下，让江思瑞在这守着，自己则是跟着周建明去了办公室。

　　坐到周建明对面，江沁莫名紧张的搓了搓手心，“周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司南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这次为了你父亲的事，算是头一次。”

　　听着周建明这么说，江沁这才明白，是周司南麻烦了他父亲周建明为江海开具报告。

　　江沁有些不知所措，小时候没见周建明几次，印象中周建明是温文尔雅的医生，周司南有很多特质都像他爸爸。

　　可是……

　　周建明看出江沁的不自在，主动说着：“司南已经跟我和他妈妈说了，你们在一起了，我觉得挺好的，你也别有心理压力，你父亲的病历报告我看了，尽快做手术吧。”

　　江沁愣了，原来周司南已经说了。

　　没等周建明再说下去，郑哲便来了。

　　针对江海的开颅手术，大致给江沁讲了一下过程，原本订了郑哲做主刀，现在也换成了周建明为主刀。

　　江沁知道这种程度的手术还不需要周建明这样副院的身份出马，其中一定是看了周司南的面子。

　　“稍后郑医生会和你讲术前注意事项，脑出血的病人术后的康复阶段也很关键，你和家人提前安排好。”

　　“谢谢周叔叔。”

　　“去忙吧，明天上午病房见。”

　　目送江沁离开办公室，郑哲这才走到周建明桌前问着：“周院，看来您很看好司南和江沁的事。”

　　周建明指指窗户，抿笑道：“你看看吧，难得司南心思都在江沁身上，我作为父母的，应该支持。”

　　郑哲趴到窗户边，看到停车场里整齐停放的车辆，追问着：“周院，你是说司南一直在下面等着呢？”

　　周建明笑着抿了口茶，他倒是对江沁印象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