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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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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病房。
江沁站在玻璃窗前,远远看着里面左边数第二个床位,那是江海。
不是平躺着,甚至看不清脸,因为管子太多了,氧气面罩、各种监测仪器固定在身上。
这就是命吧,十几年前,她妈妈也是这样承受着痛苦。
不过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担忧治疗的问题,不像如今江海半死不活的,还有这么几个人在这里算计一番。
江沁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鼻头有些发酸,她转过身,用指背擦去眼尾的泪。
她不会为江海流泪,她只是在为当年孤立无助的妈妈流泪。
突然,眼前多了一包纸巾。
江沁怔了怔,抬头看见是一个和小姨年龄相仿的阿姨递来的。
“谢谢,不用了。”江沁摇头道谢。
阿姨戴着老花镜,左手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线团,两只手拿着细细的棒针钩织着,看不出是围巾还是毛衣。
“你是哪个病床的家属?我没见过你。”阿姨说话的声音细声细语的。
江沁指了指江海的病床。
“哦,是那个脑出血的病人,昨天来的吧。”阿姨转身走回长椅坐下,示意江沁也来坐。
本没有和陌生人交谈的想法,但江沁这会儿也没地方去,吕春燕他们还在‘商量’。
坐到阿姨身旁,看她手上有条不紊的钩着花边,印象中妈妈也会织毛衣,只可惜她没等到妈妈开始织,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和你妈妈长得不像。”
闻声,江沁微微一滞,对上阿姨打量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吕春燕。
“她不是我妈,我妈去世了。”
阿姨恍然大悟,“那就怪不得了,半路夫妻,总是那样的……”
江沁没听懂这话的意思,“您说什么?”
见状,阿姨放下手里的细棒针,看看四周没人经过,这才拉着江沁挨近了几分。
“我是不想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但我陪我丈夫在这里住了两年,见到太多生离死别,人走茶凉……”
江沁耐心听着,猜想阿姨的丈夫在ICU两年,她一定也在日夜痛苦中煎熬着。
“孩子,这种时候你一定要小心,有些人会趁机使坏的。”
“您是说,我后妈做了什么吗?”
见江沁明白了,她也不再遮掩,索性说道:“今天早上探视时间,我和她一起进去的,我丈夫在你爸爸的隔壁床,你看,就是那个,带着灰色针织帽的那个就是我丈夫。”
“早上的探视时间本就珍贵,大家都愿意说点暖心话让家人有点盼头,你后妈可倒好,围着你爸爸三句话不离钱。”阿姨叹气摇头,显然对这种行为很反感。
江沁追问着:“阿姨,她都说什么了?”
“我听着是问你爸拆迁的事,还有,你爸都躺在ICU了,她一个劲儿问家里房产证放在哪里?……你说,哪有这样的人……”
原来昨天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吕春燕还有心思回家里去找房产证?
江沁不禁庆幸,昨天若没回去把房产证拿走,怕是会落到吕春燕手里,再想要回来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眼下也是到了江海躺到病床上的日子了,来这里帮他只是念在有血缘关系,更是因为妈妈离世前的叮嘱,那时妈妈还不知道江海在外面有了吕春燕这一家人。
想到这儿,江沁靠在椅背上,心里逐渐有了打算。
……
吕春燕一家没讨论出结果,江沁也没干等着。
出了住院楼,江沁还没走两步就看到周司南的车还在停车场等她。
江沁坐进车里,封闭的空间,终于能让她静下心来。
周司南递上买的热咖啡和三明治,还有一块医院门口卖的烤红薯。
“有点混搭,先吃哪个?”周司南试图缓解她紧绷的情绪。
江沁接过烤红薯,暖着手心,低头一边剥皮,一边说:“我昨天偷偷回江家拿走了房产证,吕春燕扑了个空,今早跑到ICU去问江海要房产证,估计就是这样气得江海病情恶化……”
周司南伸手接着红薯皮,轻声说:“我找人问过了,这周五是第一批签字福利的最后一天。”
今天已经是周三了。
怪不得吕春燕那么着急,原来是时间不多了。
“之前的郭律师,他……”
“他今天下午到,”周司南抬腕看了眼时间,给出准确时间:“四点能见到他。”
江沁忍不住正身看他,欲言又止。
“我不掺和你家的事情,但打打周边的下手,联系一下总没问题吧?”周司南心虚的说着。
江沁低头抿笑,“我又没说你……谢谢。”
“江沁,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不只是找律师,如果有其他需要我的,我……”
“不用,你帮我请来郭律师,已经是帮我很多了,其他的我真的可以。”
江沁歪头靠在他肩上,慢慢捋顺着思路。
“周司南,如果我不管江海,会不会太冷漠了?”
“没人经历过你走过的路,谁都没资格说你,就连我也一样。”他回答着。
……
刚过了午饭时间,江沁就接到江思瑞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吕春燕的声音。
江沁挂断电话,和周司南说:“吕春燕要找我谈。”
“我在车里等你。”
“嗯。”
江沁推开车门下车,还没关上车门,就听周司南叫住她。
“江沁,不用怕的。”
看着周司南肯定的目光,江沁扯出一个笑,她不得不承认,周司南的出现总是一次又一次让她变得更加坚韧。
在医院大厅遇到吕春燕和江思琪,江沁没看到江思瑞,兜里的钥匙也就没拿出来。
“咱们去医院食堂坐着说吧。”吕春燕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江沁和她们保持着距离,心里提醒着自己不能被她们的话带着跑,早早按下手机录音。
这会儿食堂人不多,吕春燕专门找了个靠窗的角落。
江沁坐下,直接问道:“怎么样,微创还是开颅?你们商量好了吧。”
吕春燕表情变了变,身子靠前,压低声音说:“江沁,我们商量了一下,家里没什么钱了,而且这种脑出血也不是小病,家里的负担太重了,还是不治了。”
果然,和周司南猜想的一样。
江沁看着眼前的吕春燕,脑海里闪过十几年前的画面,她曾以为吕春燕和江海是所谓的真爱。
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为一个有妇之夫生下两个连户口都没办法上的孩子?
见江沁没说话,吕春燕心里没底,看看周围人又少了一些。
“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
“我听医生的,医生怎么建议,就怎么来,”江沁淡声说着,“这种情况,不做手术的话,能活多久都不清楚,你们不着急吗?”
吕春燕有些意外,撇嘴说:“江沁,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可能不着急?那是我男人,思琪思瑞的爸,我们比谁都想他活着。”
“那就做手术。”
“钱呢?我们不会出钱的,眼下马上就要拆迁了,搬家租房装修全是用钱的地方,你也知道你爸对拆迁的事很看重……”
“人都要死了,房子还重要吗?”江沁故意问道。
“话不能这么说,思瑞这才大一,他们俩都没结婚呢,要是砸锅卖铁的把钱都砸进去救命,那我们日子还过不过?”
江沁点点头,提高音量点明:“哦,我听懂了,你们商量的结果就是不救治江海,任由他病情发展是吗?那这ICU还住吗?”
等他们的时候,江沁去看了今天的用药单子,在ICU一天就花了三千六,吕春燕一定也清楚这笔开销。
见吕春燕没了声音,好半天没说话的江思琪凑近了,低声说着:“妈,ICU还住吗?”
吕春燕眨眨眼,话锋一转说道:“我看啊,这ICU也不能住了,住了一天,病情还恶化了,这不是坑人吗!既然咱不打算治了,一会儿就去找医生说出院的事,咱回家!”
这时,江思瑞也下来了,见三人在谈事情,几步就跑过来。
“妈,你又找姐说什么了?”
江沁皮笑肉不笑的起身,“思瑞,你妈正劝我呢,你们家不打算给江海救命,想看着他死,我是没想到你妈这么狠心。”
“江沁,你胡说什么呢,我们这是客观事实没办法,救不了,不是不想救!再说了,你能打包票江海做了手术一定能恢复成正常人那样吗?!”
“妈!你看你说的都是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些年爸对你不差吧,你这样——”
吕春燕一把将江思瑞扯到旁边,拦住江沁的去路,扬声说着:“江沁,你少在这里装孝顺,想救江海的命……好啊,你出钱就是了,全都你出!”
江沁没表态,趁江思瑞拦着吕春燕,这才侧身迈步离开。
担心吕春燕和江思琪会去她家纠缠,江沁没敢回家,索性跟着周司南回了他的公寓。
下午见到郭律师,江沁也没再避讳周司南,直接在餐桌上摆出自己整理的资料。
“郭律师,上次见面已经和您说过我家的情况,现在江海人在ICU,他现在的老婆不想救他,甚至打算办理出院。”
“我这里有几份录音,您听一下。”
依次打开录音,吕春燕尖锐的声音频频出现,江沁坐在桌边,不禁握了握拳,她知道现在一步都不能走错。
听完所有录音,郭律师停下笔,扶了扶眼镜问:“江小姐,你现在的诉求是什么?”
“我的诉求是拿回我妈妈的房子,让他们这家人和这套房子以及拆迁获利毫无关系。”
“我明白了,”郭律师再次在桌子上挑选出几份材料,一一在桌上摆开,“我的建议,江小姐可以听一听,再做定夺。”
郭律师指着房产证,说:“产权清晰,业主名只有已故的邓惠女士一人,但问题在于,这套房产归于婚内财产,不过在江海再婚前,并未做出明确分割……”
江沁紧皱眉头,认真听着,周司南轻握她的手背给予安抚。
“如果要保障你的权益,按照人性来说,躺在ICU的江海一定是想活下去的吧?”
“没错,江海贪生怕死,如果知道还有救治康复的希望,他不会放弃的。”江沁笃定道。
郭律师再次低头沉默,最后双手合十,提醒道:“江小姐,你带着最后一段录音,去看看江海吧。”
江沁愣了愣,再次点开最后一段录音。
是今天中午和吕春燕的对话。
“现在只要江海还清醒着,一切都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