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熟季节[破镜重圆]》Tria

26、第二十六章 -

　　江沁睡到中午起来，正巧周司南的视频电话打来。

　　他说定了外卖刚送到门口，江沁开门去拿，发现和他正在吃的竟是同一家。

　　“昨晚真的很累？我已经收敛了。”周司南满脸心疼的问着。

　　想到昨晚的事，江沁脸颊泛红，故意说：“我先吃饭，不跟你说了。”

　　挂了电话，江沁忍不住低笑，昨晚临睡前翻到店里的新品，也不知怎么就开始了。

　　折腾到凌晨，也难怪周司南早上不想起来了。

　　拆开外卖盒，是一家日料的套餐，看着有两人份那么多，周司南像是怕她吃不饱一样。

　　刚吃了一口，手机又响了起来。

　　江沁看了一眼，是本地座机打来的。

　　“喂？”

　　“江沁，你爸在市医院，你赶紧过来吧！”

　　******

　　半小时后。

　　江沁从出租车上下来，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一两点钟了，市医院门口的摊贩卖着吃的。

　　她紧走几步来到急诊楼。

　　还没走上台阶，就看到江思瑞从里面出来迎她。

　　“姐。”

　　江沁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么冷，他连羽绒服都没穿，就一件棉夹克在身上，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人呢？”江沁问着。

　　“刚去拍CT了，已经联系专家会诊了，急诊医生说是中风，大概率脑出血了。”

　　跟着江思瑞朝里走，江沁对这些稍有了解，医生要看了片子才能确定出血量和出血位置。

　　“给我打电话都是半小时前的事了，这半小时都没排上队吗？”

　　按理说，这样的情况是可以插队的。

　　“我也不知道，我刚到十分钟，说是刚送来没多久。”

　　听着江思瑞的话，江沁不禁纳闷，从江家到市医院不过开车十分钟的路程。

　　“是120送来的？”

　　“我妈说是打了120。”

　　两人来到CT室外的走廊，远远看着吕春燕和江思琪凑在一起说话，吕春燕手里拿着纸巾擦眼泪，看着倒是伤感。

　　“好好的怎么会中风？”江沁轻声问着。

　　江思瑞解释说：“爸爱喝酒，妈说爸为了拆迁的事，有局就去，连着出去喝了几天大酒，高血压的药又忘了吃，在家说着话就不行了。”

　　江沁知道江海爱喝酒，但高血压的事她确实不知道，毕竟也好多年没在一起住了。

　　那边，江思琪先看到她，表情有些怪异，碰了碰吕春燕，两人这才走过来。

　　吕春燕没了之前的跋扈模样，还没开口，眼泪就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江沁啊，我都说了让你爸少喝酒，你看现在喝出病来了，真是把我们吓死了……”

　　江思琪挽着吕春燕，始终低着头。

　　江沁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们，“你用哪里的座机给我打的电话？”

　　闻言，吕春燕一愣，指了指前面急诊室：“急诊室的电话啊，你把我们的号码都拉黑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江沁还想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做上CT，没来及问出口，江海已经被推了出来。

　　其中一个护士拿着脑CT的片子过来，看了一眼，对着吕春燕说：“江海家属吧，现在急诊室位置不够，你们先去办住院，然后拿着片子上二楼去找郑主任。”

　　吕春燕没接装着片子的袋子，护士又递给一旁的江思琪。

　　见状，吕春燕一下就扑到了江海的床边，“大海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我跟孩子们可怎么办啊！”

　　一旁的江思琪也抱着吕春燕呜咽起来。

　　“病人家属，别这么激动，这里是医院。”护士提醒着。

　　“大海啊——”

　　吕春燕一声哀嚎，整个人朝地上躺去，江沁拍了拍江思瑞，向后让了一步，这才让江思瑞上前扶起吕春燕。

　　“妈，你坚强一点，爸不会有事的！”

　　“思瑞啊，这可怎么办啊……”

　　江沁在旁边看了半天，护士手里的片子和缴费单愣是递不出去。

　　今天江思琪倒是过分安静了，一直在旁边抹眼泪。

　　江沁上前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江海，人看着半清醒，眼神迷离着，嘴歪了，含含糊糊叫着，听不清说的什么。

　　“来，让一让，让一让——”

　　又有急诊病人经过，看着是车祸伤，血肉模糊的，江思琪看了一眼就把脸别了过去。

　　“江海家属，你们别耽误了，江海现在要送去ICU，脑出血可不是小事，你们快去找医生聊一下治疗方案啊！”

　　护士抖了抖手里的片子，最后是江沁接了过去。

　　“你们家，派个人和我一起去。”

　　江沁顺手就给这缴费单拍了一张照，又给病床上的江海拍了一张。

　　“姐，我跟你去。”

　　听到江思瑞这么说，吕春燕赶忙拉着江思瑞的衣袖，给他一顿挤眉弄眼。

　　江沁当没看见，转身就走了。

　　江思瑞跟在后面，生怕跟丢了一样，江沁走到电梯间，险些被江思瑞撞倒。

　　“姐，我卡里也有几千块压岁钱，你拿着。”

　　江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江思瑞递来的银行卡，嗤笑道：“你压岁钱还不少呢。”

　　而她呢，自从妈妈离世后，她再没拿过压岁钱了。

　　记得那时候奶奶在世，曾攒下一沓现金想给她，不料被吕春燕翻出来，有零有整的数着一千七百九十六块。

　　江沁到现在都记得每一位数。

　　那些钱全都被吕春燕拿走了。

　　想到这儿，江沁也笑不出来了。

　　“行，那我就收着，一共有多少？”

　　“五千六，我手机支付里还有一千多的生活费，姐，你看……”

　　看着江思瑞要拿手机出来，江沁摆手，把银行卡揣进兜里，“不用了，五千六我记着了，这是你给你爸的，待会儿你输密码。”

　　因为是急诊，又转去了ICU，到了专家那里也抢了个号。

　　“江海的家属？”

　　“是。”

　　江沁让江思瑞坐下，自己则是站在一旁，并默默把手机里的录音打开。

　　桌上的主任医师名牌写着：郑哲。

　　郑哲先是看了看片子，又看看江沁，再看看一脸稚嫩的江思瑞。

　　“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等江沁开口，江思瑞主动说着：“我是江海的儿子，这是我姐。”

　　“哦……”郑哲又看了看片子，直接说道：“情况不算坏，但也不算多么好，现在转去ICU先观察六个小时起，脑出血这一类的话，我们的建议是先保守治疗，毕竟出血量……这里，比较少，当然也只是目前比较少，我不排除后续会有二次出血的可能。”

　　江沁站在一边，总觉得这一幕让她呼吸困难。

　　和医生谈话的场景，占据了她十二岁至今的所有梦境，全是噩梦。

　　那时，妈妈在病房躺着，江海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她强装着坚强，听着一众医生的惋惜，让她催着江海赶紧来医院签字。

　　……

　　“姐……”

　　听到江思瑞叫自己，江沁这才回过神来。

　　“姐，医生说如果后续要手术治疗的话，微创是五万到十万，开颅手术要贵一倍。”

　　江沁没什么表情，只是应了一声，“行，你记着，待会儿跟你妈说。”

　　住院部，临时监护室，ICU门外。

　　“妈，爸不会有事吧？”

　　吕春燕没吭声，拉着江思琪去了走廊，这会儿走廊没什么人经过。

　　她表情变得严肃，对江思琪低声说着：“我告诉你，千万不准让思瑞和江沁那个死丫头知道是你把你爸气成这样的！”

　　“妈，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太生气了，你和爸就想着江思瑞，完全不为我考虑……”

　　“你还说！小点声！”

　　吕春燕警惕的看着四周，悄声说：“你真是个傻孩子！那拆迁房最后不都是你和你弟弟的？现在好了，你爸被你气的半死不活，我可是查过了，这种脑出血要开颅的！”

　　江思琪捂着嘴，眼里不是对江海的担心，而是一种惊讶，“妈，我不想在医院待着，我害怕。”

　　“怕什么！我们现在必须守着你爸，一旦他清醒了能说话了，肯定要数落你的。”

　　吕春燕说着就搓了搓手背，满脸算计：“还有，要是得做手术，那得要不少钱呢！”

　　江思琪一边啜泣，一边念叨着看见江海在床上瞪着眼睛的模样让她害怕。

　　母女俩在门口商量着，吕春燕瞥见江沁和江思瑞回来，赶忙把江思琪推到ICU门口去装孝。

　　“医生怎么说？”吕春燕几步就走上前，脸上又挂上愁容。

　　江沁看了江思瑞一眼，示意他来说。

　　“妈，医生说先观察一晚，如果没有恶化就保守治疗。”

　　吕春燕哦了一声，擦着眼泪就要转身走开。

　　见状，江沁叫住她：“你等会儿。”

　　闻声，吕春燕停下脚步看她。

　　“住院费，我先交了一万，”江沁拿出缴费证明给她看了一眼，一共两张收据单，“一张是五千块，我出五千，江思瑞出了五千。”

　　“什么？”

　　吕春燕伸手想去拿单子，却被江沁收了起来。

　　“思瑞，你哪来的钱？五千可不是小数目。”吕春燕忍不住说着。

　　“我攒的压岁钱，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让姐一个人拿钱。”

　　听着江思瑞理直气壮的说辞，吕春燕想说他几句，瞥见江沁还是忍住了。

　　她刚才找人打听过，这ICU一天起步就是两三千，这一万也不知道能用几天……

　　“没事我走了。”

　　眼瞅着江沁要走，吕春燕上前拉着她：“江沁，你爸现在都这样了，怎么还叫没事呢？你不得在这里守着？”

　　“你叫我来，不就是让我出钱吗？难道要我违心的在这儿学你们哭鼻子？”江沁双手揣兜，握紧了兜里的缴费单，“说实话，这五千我都不想出。”

　　说完，江沁转身就走去了电梯间。

　　“妈，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有事了姐赶过来，还要受你的气。”

　　江思瑞没好气的低声埋怨着，又跟着跑去电梯间。

　　在江沁进入电梯时，跟了进去，“姐，我送你。”

　　医院住院部的电梯里，每一趟电梯都没有空的时候，人挤人，在这里似乎不分昼夜。

　　走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江沁看看时间，折腾了这么久，都快五点多了。

　　“姐，我听江思琪说你在创业。”

　　闻声，江沁先是一怔，随即猜到江思琪会怎么说自己。

　　“嗯。”

　　“爸这边你放心，有我呢。”江思瑞承诺着。

　　江沁忍不住看他，曾经那个偷偷给她送饭的小男孩，好像长大了。

　　“你爸要是听着这句话，估计死了都能活过来，儿子真没白养。”江沁故意说道。

　　江思瑞很少反驳她，吸着鼻子，跟她站在住院部门口冻得嘶嘶哈哈。

　　“这么大的人了，冬天不知道加衣服吗？”江沁不自觉抬手给他把领子翻正，“赶紧上去吧。”

　　“姐，明天你还来吗？”

　　江沁刚走下台阶，想了一下，转身说：“我把你号码从黑名单拉出来，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江思瑞连忙点头，“好，没事我肯定不烦你。”

　　江沁脚下顿了顿，又重新走到他身旁，问他：“你有家里钥匙吗？”

　　“有啊，”江思瑞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虽然不懂江沁的意思，但还是递给她：“给。”

　　江沁接过钥匙，掂了掂那几枚钥匙的重量，抬眼问他：“你不问我要来干嘛？”

　　“这也是你家，你回家，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