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页寐旅》辞否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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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啊头儿，刚锻炼完吗？头上全是汗。"

　　"是啊，好不容易不下雨了，早上去跑了十五公里；呐，顺便呢给你们这群不吃早餐的人带了方圆五公里最美味的杂粮煎饼，自己拿别抢啊。"

　　"谢谢头儿！"

　　四面八方的声音响起，榆星川笑着把四个煎饼放在陆平桌上，顺手抽了张餐巾纸擦掉额头上的汗，然后揉成一团连带着来的路上吃完的煎饼纸壳一起长距离远投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哇不是吧，你们垃圾怎么都扔到我这桶里来啊？我现在就是全警局倒垃圾最勤快的人了。"

　　被无辜攻击的齐醒一手剥开纸壳一边哀嚎，赢来白昭然一记一记栗子头，"笨啊，还不是因为只有你套垃圾袋，当然都扔在你垃圾桶里咯～干嘛，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计较吧？"

　　"哎你扔我当然不会计较啦白大小姐，我哪有那么小气！"

　　"我哪有那么小气～！！"赵展安在旁边夹着嗓子贱兮兮地模仿齐醒，笑着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口煎饼然后一个翻身躲过齐醒一个飞踢。

　　"唉，都怪你齐醒！我的里脊肉掉地上了！你的拿来给我吃啊啊啊。"

　　"滚啊别来动我的煎饼！"

　　忽然之间攻势一转，一场里脊肉大战一触即发，陆展安上蹿下跳地试图直接咬走齐醒的煎饼，齐醒则是左顾右盼一边用夹克衫挡着脑袋，一边拼命地张大嘴巴把来之不易的早饭送进自己的胃里。幸好重案组有这两个活宝，剩下三个人都乐呵呵地站在旁边看戏，榆星川双手撑着桌子，抬手看了一眼表，早上七点五十二，还没上班呢，果真是一片岁月静……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

　　手机铃声突然地响起，邓丽君甜蜜温柔的歌声却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陆平皱着眉头扭过身子看了一眼榆星川，面露难色地咽了口口水，"头儿，你这品味…挺复古啊。"

　　"害，我妈开通了个家庭套餐，非让我们把铃声都换成这个。反正钱花都花了就顺着她呗……诶诶喂，嗯，我是，怎么了？"

　　榆星川笑着跟陆平扯了两句家常，接着便把耳朵凑上听筒。然而三秒钟过后，却立刻变了脸色，一对浓黑的眉毛很快压下来，皱纹横裂在眉心，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只听见"啪"的一声，榆星川挂了电话，冲还在胡闹的几个人扬了扬下巴，

　　"干活，开工。"

　　叶桎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倒霉。估计是平常熬夜通宵太多了，身体一直沉浸在高强度的压力下运作，导致他睡眠严重不足但是生物钟却被强行适应了这样的作息。五个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已经是维持生命体征有余享受生活不足，早上六点三十一分，叶桎睁开了眼睛。

　　舌苔发苦发麻，胃一阵阵的抽痛，喉道里有一种干呕又收紧的感觉。叶桎拿过手机，昏昏沉沉地拖着脚走到浴室里抹了把脸，闭着眼睛刷着牙。视觉停止使用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倒是被无限地放大了，叶桎隐隐约约听到有滴水的声音。

　　不是吧，楼上的人起这么早？已经在洗澡了？叶桎对楼上那两位住户隐隐约约有所听闻，貌似是化学系在读。其中一个为人低调，叶桎不太了解；不过另一个叫汤塬的同学就有名得多，为人性子太过直率，脾气暴，胆子大，上课经常站起来跟老师顶嘴，不热闹不成活的主，属于正常人在走廊碰见都要低着头绕路的类型。

　　不知道这两个里谁这么有闲情雅致早起就梳妆打扮洗香香了，反正叶桎是没这个心情。他很快刷好了牙 ，睁开眼睛还有些微微发晕，赶紧抓起手机走出了寝室门。

　　整个寝室楼静悄悄的，只有叶桎的门落锁轻轻的声音。走廊里的灯光孤零零的惨白，连着阳台的尽头仿佛还静谧在刚破晓的晨光里，黑暗揉杂着光明。脚步声很快在楼道中消失不见，也许还要过上一个小时，整个校园才会真正苏醒起来。

　　总之，反正等叶桎吃饱喝足回来之前，走廊里依旧没有人的踪迹。叶桎今天不用出门，手里提溜了一碗凉拌鸡丝面，打算什么时候饿了就改善下伙食。手腕一转，拧开门锁，进门就先放下香气喷鼻的加餐，叶桎和衣重新倒回自己的床铺，像是机器人倒回自己的充电仓，安然地闭上眼皮开始养神，准备迎接接下来枯燥血腥的学术训练。

　　一下，两下，三下……不对，我在数什么？

　　叶桎猛得一下坐起身子来，眼前还黑屏缓冲了一会儿。叶桎竖起耳朵又仔细地分辨着，该死的，这声音居然是浴室传来的。难道我的水龙头没有拧牢？叶桎双腿一迈，走下了床，却发现浴室里的水龙头静悄悄的，没有失控的风险。

　　叶桎呼了口气，然而再次呼吸时，原本萦绕在鼻尖的麻油鸡香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滴滴答答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把无休止撞击的齿轮机械钟。叶桎把头转向淋浴的空间，地板上似乎积了一滩水。叶桎大着胆子一点点向前挪进，终于走进了声音发出的中心地带，贴着墙沿的天花板与地面。

　　叶桎缓慢地抬起头，却正好，被一滴液体砸中眉心。莫名的恐惧忽然包围住了他，叶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地踩到了浴室不平整的瓷砖，差点一屁股跌倒在地，踉踉跄跄地走了好几步才勉强摸到门框站稳。

　　然而头上的液体的粘滞阻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长途旅行了。滴答，这次发出声音的是叶桎，他低着头，跟那滴液体的分身正对上眼睛。

　　是暗红色的。是血。

　　"报案人呢？进去看看。"

　　榆星川一路大风带闪电地开到了Q大寝室二号楼门口，楼下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闲言碎语，句句包含着"死"这个字眼。

　　负责管理寝室楼的崔荣赶紧迎了出来，"警官好，报案人我把他安置在我的房里了，这里走。"

　　榆星川点点头，回头嘱咐齐醒保护现场，让陆平跟着先去采集痕迹。白昭然已经自发地跟周围的学生们搭上了话，赵展安留在门口的保卫科调取监控。榆星川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着崔荣拐了个弯走进管理员宿舍，

　　"警官，报案人就是他。"

　　叶桎手上还攥着用来擦干血迹的纸巾，听到有人开门，抬起脑袋，就望进榆星川那双漆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