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火》楝白_

5、折刀 2022.11.3 做梦梦到自

　　做梦梦到自己是个武学天分奇高的年轻人，瘦高的个子黑衣短打，背一把长刀，最爱的事是半夜站在房顶上俯瞰。不怎么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骄傲又自满的。洪水淹到宗门，所有人仓皇逃命屁滚尿流，我站在半山腰上对着惊涛骇浪一拦掌，再凶的浪也要停在我面前；石头砸下来，木头滚下来，整座山向下倾轧，千钧一发之际我一夫当关，护住身后百万人命。
　　都是些光耀门楣的事，我的家族从此扬眉吐气，以往做劳工的我的父亲，终于也不再受人白眼遭人欺侮了。在某一次见惯不惯的英雄救美里，我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向她许诺待我武学登峰造极，能护她一世安稳，就来娶她回家。于是孤高的少年天才踏上漫漫求学路，爬过悬崖，越过雪山，时间一日日、一年年过去，记不清过了多久，我的黑色短发变长、变白，腰背一日日佝偻、弯曲，面容也苍老衰败，皱纹替我数着过去的日子。我没有找到绝世秘籍，也没有什么天赐奇缘，那些天分就如同昙花流星一样，转瞬而逝。我老了。
　　那时候我想起家乡。千里万里跋涉回去，家乡没变。我向人打听，才知道我的家族已经没落了，我的父母早已死在不知名的角落，没有后人，我便是最后一代。问起我喜欢的女孩，他们茫然地说没听说过有这个人。我走得太久太远了，回过头看不见来处了。
　　我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老人那样没什么用。寻常人到这个岁数多少也积累了些家业或亲人，而我是天才修真者，轻狂的少年没想过自己会老。于是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像我父亲那样去给富人家做劳工，稍微慢了一步就要被鞭子抽，我从木车上摔下来，爬起来，身上满是泥泞，然后被呵斥着抽下一鞭子。
　　夜里才被允许休息，拖着病腿回到马厩的时候，吹过一阵风。夜风还是那么凉，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气味，像几十年前在屋顶上吹来的那阵。恍惚间又看见那个自负的少年，觉得自己无往不胜，“天塌下来有我扛”，到头来天没塌，是他的脊梁先塌了。
　　夜风还是那么凉，抬头透过茅草顶的破洞还是能看见月亮。

　　2022.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