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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章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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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这……这…江楠整个人靠在操作台上,努力让自己站稳:“季哥,你、你会操控章鱼?”
季棠泽被他这一嗓子嚎清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收回手。
耳根染上红色,大庭广众他刚刚居然想……
季棠泽一收手,玻璃那头的章鱼足像是断了木偶,立马各奔东西。
水中又恢复了平静。
“巧合而已。”季棠泽心虚地将手收起来,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黏稠的余温。
“这绝了,季哥,神迹啊。”江楠整理着电脑上的记录视频:“齐老要是看见这些,估计也觉得这只小章鱼死得有价值,太他妈值了。”
江楠激动地摁着键盘,语无伦次道:“齐老一直说它们有自我意识,我们……多少次,根本全都是活不长…今天算是开张了…”
“齐豫是怎么知道它们有自我意识的?”
季棠泽疑惑道:“难道之前还有一个也表现出这样的状态吗?”
“不清楚,好像是很多年前做过一次什么实验,后来实验室不是被封了嘛…好久之前就证实过。”
封闭之前?
季棠泽微微一愣,齐豫可从未跟他提起过,母亲的日记里也从未写过他们捕捉到了这些东西。
变异章鱼的触手和他能看见的触手长得十分相似。
若是母亲当年看到的是只变异章鱼,都已经捕获并检测出自主性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执意前往深处?
不等他细想,检验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季棠泽,齐老找你。”
检验室的大门没关,三五人围在昨天那两具遗体前讨论着什么。
季棠泽敲了敲门,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十几双眸子整齐转过来。
“棠泽,你昨天回去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齐豫站在最中间,灰白的背头,腰杆挺得笔直,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有啊,出什么事了?”
“骨头里爬出了这个。”一旁的女研究员,拿起一个透明的烧杯,烧杯口被玻璃片盖住,而烧杯里面是一只天蓝色半透明的小章鱼,硬币大小,黏在玻璃壁上,触手偶尔动一动,脑袋在水中微微晃动。
“上次检查没有吗?”季棠泽拿起烧杯晃了晃,里面的小章鱼迅速缩成一团,贴近角落,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没有,昨天…准确地说是今早才爬出来的。”女研究员将白布揭开,两具遗体并没有太大变化,电子仪器中各项数据与昨天并没有明显变化。
“有没有可能是骨头被血池的水泡久了,里面存了点别的东西,就像米虫一样,从大米里长出来,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寄生了。”男研究员看向季棠泽,小声道:“你愿不愿意……把他们……”
“我记得员工签约条款里没有这一条。”季棠泽冷冷地打断道:“不愿意。”
遗体捐献在本人无法受理的情况下,子女可以代为处理。
只有季棠泽松口,他们才能更进一步。
这个打着保护血池周边生态环境的幌子而成立的组织,私自做了多少血池中动植物的生化实验,他不是不知道。
季棠泽在这不是为了名垂青史。
他只想讨一个真相。
父母失踪的真相。
“这也算是为科学做贡献,棠泽。你父母会为你感到骄傲的……”齐豫声音很低,听不出来情绪,只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季棠泽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的心情,我理解。”
季棠泽抬眸,眼神淡下来:“理解?我父母下去前,你们就已经找到有自主性的变异章鱼了,这几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豫愣了一下,辩解道:“你…这几年没问过啊。”
“是吗?”季棠泽被这敷衍地解释气得不轻,冷笑道:“既然已经找到了触手,我父母当年为什么还执意下去?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们说的,这尸体是从下面捞上来的,而不是你们毁尸灭迹后藏在某处,等时机成熟再拿出来?”
“你知不知道为你父母老师做了多少,季棠泽,少血口喷人。”女研究员放高了声调。
齐豫表情有些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棠泽,没必要说这么难听的话,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大家也是看着有研究价值…”
“我约的今早火化完下葬。”季棠泽瞥了眼围在一旁的白大褂:“你们怎么折磨水里的东西我不管,但是…别打我爸妈的主意。”
“季棠泽,你怎么这样!这也是为了大家的事业啊!”男研究员不满抱怨道。
“多自私啊,有必要这样吗,都死十年了,现在当上孝子了。”一旁人配合着。
“着急评选感动十佳呗,亏得老师平时对他那么好,白眼狼……”
“安静!”
旁边几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齐豫一嗓子喊了回去。
“棠泽,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季棠泽将特制裹尸袋拉好,自动屏蔽掉刚刚的闲言碎语,推着车子走了出去。
在他们没注意到的角落,那只烧杯里的小章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玻璃片推开一条缝,优雅地滑了出去,隐季棠泽的裤腿处,消失不见。
*
“徐晟,九点半了,人呢?”
“妈的,老子开灵车都有人别,这群狗东西着急投胎吗?”徐晟咬着后槽牙骂着:“等会儿,马上,你把人往出送送,你们单位那个破地方,又拐又绕,快赶上我们陵园了。”
“地方找好了?”
徐晟:“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地方面朝山林,背朝水,非真龙一脉所不能及。”
“少贫。”
刹车片刺耳的声音传来,徐晟暗骂了一句娘,继续道:“不过,季少,你爸妈这八字看上去不太像是出意外走的,更像是死于人为。”
“……”
徐半仙继续絮叨着:“你看啊,这个你爹八字中日主弱,官杀强旺……”
“闭嘴,我不想知道,十点北山桥头见。开车不专心,亲人两行泪。”
说完,季棠泽迅速挂断电话,今天他心绪已经很乱了,最听不得这些,只想把父母先安顿好。
半小时后,徐晟的灵车很拉风地在空旷草地上转了个圈。
车门推了几下,才被拧开,红头发狼尾的男人探出脑袋,中气十足地喊了句:“季少,早!”
早个屁。
季棠泽庆幸自己把地方挑在这荒郊野岭,那一头红毛太过丢人。
他嫌弃瞥了眼徐晟,打开自己车的后备箱:“开灵车还讲究喜庆,红毛?”
“今年红色旺我。”徐晟乐呵呵地将裹尸袋扛下来,他个子很高,头却很小,五官在一众糙汉中是难得的精致,无论是上镜还是日常看,都有种舒适的深邃感,笑起来这种舒适感尤为明显。
可惜季棠泽瞎。
“去给小舟开班会的时候,戴上黑色假发,正经点……啧,你现在真的很像那种招财进宝的东西。”
穿着黄外套,红裤子,黑凉拖的招财进宝乐了:“您这么说,我这身就没白搭,今年老子主打招财进宝。”
两人将遗体搬上灵车后,一齐来到了火化的地方,看着遗体被推入的那一瞬,季棠泽有些失神地踉跄了几步。
“节哀。”徐晟上前搂住他,声音压得很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嗯。”
两人从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一起念了高中,考上同一所大学。
徐晟了解他的全部,除了…触手的秘密。
“谢谢。”季棠泽轻轻推开他的手,垂眸,眼中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这些年谢谢你。”
“呦,黄鼠狼给鸡拜年啊。”徐晟将纸递给他:“好兄弟,心领了。”
季棠泽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纸攒成一团。
“季少打算怎么报答我?要不要考虑以身相许?”招财进宝不动声色地粘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贱贱的。
“滚,别逼我在这种情况下扇你。”
“对,就这种语气,还是这样对味。”徐晟看向瞪着他的季棠泽,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痛苦。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脖颈处的瘙痒转变成无法忍受的刺痛,徐晟用手去摸,黏黏糊糊的,伸手一看,居然掏出来一只无脊椎动物。
八条触手,软软糯糯的动物。
徐晟嚎了一嗓子,甩着胳膊,满脸生不如死的表情。
只见那个小小只,蓝色半透明的章鱼正缩成球死死吸在他手心。
徐晟天不怕,地不怕,能捉鬼画符看风水的半吊子阴阳先生,平生最怕章鱼。
尤其是会动的章鱼。
“救我啊!”
季棠泽凑过去一看,有些惊讶地将小家伙扯了下来,放在手心。
小章鱼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慢慢舒展开身子,缠上他小拇指,像是在示好。
“这是什么鬼啊……靠,章鱼?”徐晟如获大赦,缩在季棠泽身后,吃痛地捂着脖子上肿起的大包:“它还会咬人,他妈的……算是长见识了,海里就没一个好东西。”
小章鱼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气鼓鼓地调转脑袋的方向,瞪他。
徐晟被它看得头皮有些发麻,往后又缩了缩。
“这是……我们实验室的,按理说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季棠泽皱起眉头,他分明记得,那个装章鱼的烧杯在他走前还放在台面上。
“你们实验室的?”徐晟眼睛瞪得像铜铃,嚎得更大声:“草,老子刚被咬了一口,不会就这么英年早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