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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吕洞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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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秋老虎肆无忌惮的挥霍着炙热的余威,不肯有丁点儿的示弱,连片叶的绿荫也千方百计得想要穿过。
这个令人苦不堪言、叫苦连连的桑拿天里,大家抢占到空调口就绝然挪不开步抬不起脚,然而,A大校门前却人潮暴满得堵塞了附近每一条柏油马路,交通瘫痪了何止一时三刻,交警、门卫动员了将近百八十个,可是,一旦掉进人海里,肩上不管嵌了几个章似乎都没用。
因为,今天,是A大新生报到、老生返校的日子。
似乎也只有这群社会的未来顶梁柱们能劳师动众得如此理直气壮,同时,也能让过往不便的路人瞬间酝酿出无可厚非的宽容。
熙熙攘攘的人群大都自顾不暇,但在校门口穿梭来去的每个人都会不自觉的扭头,瞅两眼门边伫立良久的少女。一双双千秋各异的眸子,无异的是都裹着浓浓的狐疑。
欧子沁直愣愣地站着,毫无所觉、依然固我,对着校门拱梁上龙飞凤舞的墨迹目不转睛。她的眸底一片浑浊的茫然,神色飘忽游离,魂灵出窍一般。垂过腰际的长发没有丝缕黏腻,随着难能可贵的微风旋起洒脱的弧度,露出她白瓷般的面颊。
在这不属于初秋的炎炎烈日下,她却像缕秋天的风,清爽得仿佛不沾染一丝热度,即使她荷叶绿的长裙已裹至脚踝。这样的打扮,为她添上了一股波西米亚姑娘的风情,却少了抹羞涩,更少了几簇热情。
传达室大叔每隔那么几分钟视线就往门边飘那么一眼,嘴里叽里咕噜,“这姑娘立那儿大半天中暑了么?是啦,是啦。”就在他思量着冲过去探探究竟时,欧子沁仿佛元神附体般抬起步子,穿过了学校壮阔气派的拱门。她左手腕上挂了七八个色彩斑斓的圆环,臂膀轻扬间发出阵阵清脆。
当欧子沁纤细的身影淡成一道模糊的绿色,门外的人才恍然意识到这女孩只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没有行李也没有人陪伴,不禁叹息称赞,现在独生子女越来越多,独立意识也越来越强,然而单枪匹马来大学报到的,依然凤毛麟角。
报到真是个苦差事!
细枝末节的琐碎事数不清得多!
终于跨过了报名大业中的最后一道坎儿,欧子沁长长地、狠狠地舒了口气,手上刚刚领到的军训服,清洁的触感让她再次扯了扯身上服贴的绿长裙,似乎闻到了那股湿稠的汗味。当下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体育场,那里一定有更衣室吧?
瞅着镜中的自己,欧子沁顿时心生敬意。这身灰不溜秋的色泽和毫无线条感的款式风格,简直能让穿上它的人瞬间丧失一切七情六欲,绝缘万般小坏大恶。
对于穿着打扮,她自认一向不挑。可这套军训服实在是太过于考验她的品味,不如说是在测验她的承受底线。像一只瓢虫壳,死死地罩住她的身体,又像是裹了一层刚蜕的蛇皮,后者让她结结实实寒颤了一把。
样式很囧,走起路来却脚底生风、身轻如燕,果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欧子沁自我宽慰的笑了笑,顺手把换下来的长裙丢在路边绿油油的垃圾箱上。放下的瞬间,她的动作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仔细。甩了甩腕上的那串串清脆,她悠然离开。
“同学,你的衣服?”身后传来的淡淡疑问,并没有滞住欧子沁轻盈的脚步。
莫宁辰注视着前面不见丝毫停顿的身影,理智告诫他别管闲事,意志却总喜欢与理智相悖,瞥了眼身旁崭新的绿裙,他不由自主地捞起衣服追了上去。
“同学,你的衣服。”距离欧子沁一步之远,莫宁辰再次出声提醒,身前的她依然充耳不闻般步调不减。
想让她停下来的念头蛊惑了莫宁辰全部的神智,不经思考他伸手去拦。
“呃!”
欧子沁怔怔地盯着眼前这只伤痕累累的手,表情木然,有点懵。莫宁辰吃痛的低喝凝聚起她四散游走的注意力,她缓缓地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一双同样愕然的眸。
在被突然扳住肩膀的刹那,欧子沁下意识地,挥臂甩开。而她左腕上的圆环恰巧划过莫宁辰拦挡她的左臂。也许角度瞄准的刚好,也许力道着实太大,反正这些平日里斑斓多彩的装饰品此刻却一如凶器般锐利。莫宁辰的手背、腕上顿时泛起粗细不一的血丝。
身前女孩无辜茫然的眼神,令莫宁辰瞬间不知所措,怪她不忍,不怪她又着实不甘,瞥见还攥在右手的衣服,莫宁辰深深呼吸了三次,努力平复心中不和谐的情绪,然后,开口,“你的衣服。”
欧子沁条件反射般退了两步,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把作案的左手慢慢挪到了身后。
僵持。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欧子沁执拗的漠视,恐怕圣人在世也非抓狂不可。莫宁辰不过是凡夫一个,俗子一枚,自然窝火有理。又拿她没辙,索性就这么僵着吧!
身前的他一身雪白棉料运动服,标准的纤尘不染,对比她身上滑稽的灰绿点点斑斑,欧子沁更想调头走人。
垂眸却对上他挂彩的手背,冒出的每一滴血珠似乎都在控诉她不知好歹。最终,她妥协,慢慢移开胶着在他受伤左手的视线,却别无选择的移到他右手的衣服上,“衣服,我不要了,你别跟着我!”语调清冷平板。
莫宁辰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开口投降,由着刚才的情形,他以为她会倔强地沉默到地老天荒呢。所以她一出声莫宁辰先是愣了下然后才消化掉她回应的内容,也因她话语里浓郁的敷衍意味拧了眉。
对于他明显不认同的眼神,欧子沁明白。因为这条绿裙太新了,新得可能连它自己都无法相信会被主人随手丢弃。妈妈昨天才买来送她的大学礼物。长裙的颜色是向来深得她喜欢的递染荷叶绿,她却再也无法从中找到丝缕以往所认为的盎然生机,只有逐渐强烈的窒闷疼痛,令她难以喘息。
可是,明明她都弃之不顾了,却又容不得它出现在陌生人的手上,仿佛后者也能间接触碰到她的皮肤一般,这样的联结让她片刻不能忍受。
欧子沁眼神趋于凌厉,知晓自己的脾气几近失控中,她不想初来乍到第一站就坏了心情,可他气定神闲的姿态,毁了她“与人为善”的初衷。她猛地从莫宁辰手上拽过绿裙,骤然跃起的抛物线不言而喻了绿裙最终的命运,一如原判,弃于垃圾箱。
她任性的举动看在莫宁辰眼中便是十足十的挑衅,好家教的他拳头攥得咯咯响,麦色的面颊胀得紫红,却说不出一句解气的话,哪怕是咒骂。他维持僵硬的站姿,欧子沁却率性地转身离开,视线未投注在他身上哪怕半分一秒。
稍后,莫宁辰依然伫立原地。无端的想着吕洞宾,想着南郭先生,揣测他们被狗啃蛇咬时的心情。此时,他并没有自作多情的尴尬;也没有自取其辱的恼怒。
他只是觉得这女生有点怪,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怪,就是让人印象深刻。深刻到他特别留意了她挂在脖子上的新生信息牌,写着,“欧子沁,大一,心理系”,竟是他同系学妹。
抬起受伤的左手,莫宁辰自嘲地笑笑,今天真是碰了颗大钉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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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子沁在床边坐下,打量着摆设井然有序的宿舍,没有一丝初来乍到的人仰马翻。她的床是最简洁的一张,除了学校统一配备的被褥枕头,私人物件一概没有。她想正好趁着没人睡一觉,宿舍门却开了,进来的女生一瞅见她,门都不及关就冲到她床边。
“你是6床的欧子沁?我是5床的韩晓芙,我们是上下铺。”明媚的笑容漾满女生双颊的酒窝。欧子沁莞尔,在学校这个半纯粹社会,宿舍床号的亲密度似乎就能直接预示着二人未来的可交往程度,于是,大家初见面时,总会先报床号,来拉近乎。
“你好,”欧子沁回以她淡淡的微笑,有礼问候的同时,也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你很好看哎,”韩晓芙直直的盯着欧子沁唇边的笑意,毫无保留地称赞。
“你也很漂亮,”看着对面女孩灵动的大眼,欧子沁语带保留,没说,除了偏黑的肤色,让她像个野丫头。
“你比我好看!”韩晓芙拔高声调,一瞬急红了脸。
欧子沁扬起唇瓣,给人以微笑的错觉,心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笑意。多久了呢?多久没遇见这种纯真的女孩?向别人掏心掏肺地释放着热情,以为别人也会将心比心地对自己好,结果呢?只是证明自己天真得近乎愚蠢。而她曾经,就是这么愚蠢地天真。
“其他人呢?”不想再继续这么没营养的对话,欧子沁转了话题。
“宿舍有六个人,只有我们两个是新生,其余人都是大三学姐,我今早一进来她们就死盯着我看,吓死我了。”韩晓芙边说边拍着胸口,一副余悸未消的样子。
“还好你和我是一路的,不然我可得孤军奋战呢!”说着韩晓芙抬起右肘,伸直左臂,做了个□□义无反顾奔前线的动作。她略带娃娃音的语调却破坏了她英勇就义的壮烈,有点滑稽。
“你怎么穿这个?”这回是韩晓芙转移了话题,她不理解军训在一周以后,欧子沁干嘛迫不及待换上这丑不拉几的军训服。
垂头一扫,欧子沁不以为然,“很人性啊!”答得随意,却纳闷了韩晓芙,穿得很人性?这是哪门子理由?
韩晓芙搔头挠耳的困惑愉悦了欧子沁,她很难得有了聊天的兴致。
“穿衣四性:人性、随性、女性、变性。”欧子沁漾开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真诚的笑容,“人性的穿着,就是不经丝毫考虑的,没有丝毫想法概念的顺手拈来;随性的穿着,是以舒适自在为前提,随着心情来;女性的穿着,就有了搭配的概念,因时制宜、因地制宜,贴合场合、季节、身份,以及别人的眼光;变性嘛,就是扭曲了个人的喜好来迎合外在的人事物。”
欧子沁的睫毛纤长浓密,却没有卷翘的弧度,一旦垂下,就像两扇密不透风的黑羽,能遮挡眸底全部的情绪。此刻就是如此,她轻绵地语调仿佛来自久远的空谷传音,虽然她絮絮地说了很长、很久,韩晓芙却觉得身前长发抚腰的女孩依然遥远,不似在自己面前一般,她下意识地想要印证她的存在感,蓦地握住欧子沁搭在床沿的手。
啪!
欧子沁倏然抽手,猫儿般慵懒轻漾地眸子警惕地瞪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解释。她同样不解,为什么认识了两个人,都喜欢动手动脚,她实在讨厌别人的碰触,不论男女,哪怕一缕头发。
“哦哦,我想睡一下,”韩晓芙牵强地寻着理由,后知后觉地起身,呆呆的站在床边,她的手足无措显而易见,让人不忍。
“好,我也有点困。” 欧子沁神情恢复慵懒平和,长睫微垂,眸中的那抹厉色慢慢敛去掩起。她的转变令韩晓芙脸上又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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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成员陆续聚齐,欧子沁多少体会到韩晓芙的忧愁绝非空穴来风。
这四个学姐都带着些身为过来人的倚老卖老,打量的眼神直接而透着精光,但言语上还算亲切,告诉她们开学伊始的注意事项,欧子沁只是虚心应着,心里明白这些注意大都可有可无。韩晓芙一见学姐们展现了善意,便立刻靠拢,热乎的聊天,对话基本是学姐有问韩晓芙必答。
真是没心机啊,连个心眼也不留,刚见面就掀老底给人看,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欧子沁摇了摇头,摆脱这些与己无关的想法,别人的人生从来由不得她去置喙。
窗外千姿百媚的晚霞遮住西下的日头,欧子沁走上阳台,改变观望的角度,却依然寻不得太阳的芳踪,这让她有些失落,她习惯每天真切的看到夕阳西落。从视觉上感受一天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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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欧子沁在晨光乍现时睁开酸涩的眼,原来她也是认床的,虽然她从未承认那里是她的家。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让人不知不觉间接受了起初所以为地身不由己,却犹不自知,直至真正脱离的时候,人就像条被生生掀了些许鳞片的鱼,无关生死,却总是痛过的。
早早出了宿舍,欧子沁没有遵守昨晚韩晓芙对她说的约定,“子沁,我们明早一起去食堂吧?”她未置可否,韩晓芙已径自决定,“就这么说定了哦!”所以韩晓芙的决定只对她自己有统辖力吧,欧子沁想,事实仿佛也当真如此。
上午是新生见面会,在艺术广场举行。
欧子沁兜兜转转了好久才搞清楚艺术广场的位置,赶过去,才发现所谓的艺术广场竟然是个大坑?由灰白相间的大理石沏成,坑底是圆形的水平面,摆放着环状演讲桌,四周是逐渐升高的台阶,大概有四五十层,远看像个硕大的漏斗。学术一点说,就像是一个倒立的圆台。
欧子沁有些被雷倒,心想,如果焚书坑儒,这可方便了,大家已然排排坐,直接填土便是……
写着“心理系”的红条幅让欧子沁不太费力就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没走到就听见韩晓芙喊她,她高分贝的娃娃音为欧子沁引来了大片的注视。
韩晓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空地。欧子沁坐下,转向韩晓芙刚想道谢,“吓,你眼睛怎么了?”
韩晓芙带着棒球帽,帽沿遮挡下的双眼水蓝水蓝的,吓了欧子沁一跳。
“是美瞳啊!学姐给我贴的,她们说大学第一天要打扮特别点,”韩晓芙兴奋异常的比划着,“蓝色眼睛哎,很特别对不对?”
“特别?红眼病更特别,要不试试?”欧子沁揶揄她。
“那是吸血鬼的造型嘛,子沁喜欢吸血鬼?喜欢他们什么啊?” 韩晓芙状况不明的叨叨念。
“一旦动情,他们会为了守护的人失控,甚至失去生命。而人类太理性,太清楚坚持与放弃的界限,很少有人一生中只坚定一件事,只守候一个人。”
热烈的掌声打断她沉潜的思绪,一抹昂扬挺拔的身影走上坑底的演讲台。
“哇!好man !”韩晓芙低呼,由瞬间骚动的四周看来,作此感叹的不止她一个。
“大家好!我是校长林振渊,”话未完,会场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夹杂着激动的欢呼。人潮中心的林振渊暂停了讲话,面带微笑的环顾着四周朝气蓬勃的学子,表情安慰而祥和。
气氛平静以后,他继续讲话,而欧子沁耳边却一遍遍的回放着刚才大家七嘴八舌的小道消息。
“校长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吧?事实上他都快五十了呢?”一号八卦女说。
“什么快五十?明明是四十多好不好!校长那么帅,就算六十岁也和现在不会有差。”二号八卦女急于澄清。
“校长夫人真有福,嫁了个这么优的老公。而且他们感情好好哦!我有见过他们一起晨跑哦!”三号八卦女满脸羡慕。
“校长千金也在我们学校呢!”某人重大发现。
“是吗是谁怎样好看……”大家的好奇心全被调动了起来。
见预期效果已达到,某人也不再吊大家胃口得公布,“好像叫林子泠,是大三的学姐,是个大美女哦!”
……
欧子沁瞅着人群崇拜的焦点,扯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原来,有的人是这般幸福啊!
“有长相,有学识,有事业,有爱妻,有爱女……”韩晓芙掰着指头数校长林振渊的优点,“子沁,你也帮忙想想还有啥,哇!真是无敌校长!大爱,大爱!”
瞥了眼花痴一般的韩晓芙,欧子沁凉凉的接话,“有够坏。”欧子沁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动了动唇,只是摆了个口形。
但韩晓芙还是听到了,毕竟两人挨得够近,可听清了,韩晓芙反而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神情平静的欧子沁,摸不准她为什么中伤校长。
“子沁,你以前认识校长?”韩晓芙试探地问。
“不认识,”欧子沁摇头,“我家离这儿两千里,再说这种大人物我怎么可能认识?”将脸孔转向韩晓芙,索性让她打量个够。
“那你怎么说校长,”话未落,韩晓芙抬头往周围看了看,生怕被别人听到,朝欧子沁身前蹭了蹭,刻意压低了声调,接着说,“坏?”
韩晓芙小心谨慎得像在搞地下活动,欧子沁嘻嘻笑起来,“猜啊!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才一有,更何况他是五有。”
“好哇你,唬到我了!”心情骤然放松的韩晓芙恢复大大咧咧的本性,顺手朝欧子沁肩膀推了一把。
欧子沁没想到韩晓芙会突然推她,她身侧是过道,摆着撑摄像机的架子,欧子沁重心不稳的撞了上去,韩晓芙发现势头不对,伸手够她时已来不及,仓促间只是捂着耳朵尖叫。
“小心!”
架子倒下的刹那,欧子沁对上校长林振渊飘来的视线,带着诧然。她缓缓闭上眼,放弃了躲闪,甚至有着隐隐地期待。仓促间胳膊被猛力扯住,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拽了出去。
……
混乱之后,欧子沁睁开眼,身上并没有预期的痛,腰间却仿佛被固定了般无法动弹。挣扎了下,束缚就消失了。欧子沁坐起,这才发现身边还躺了个男生,白T恤上有明显磨擦过地面的痕迹,是他拉住了自己?欧子沁猜测。
顺着衣襟往上,欧子沁一怔,是他?昨天追着自己捡衣服的多事男?
莫宁辰看清身前女生模样后,也是一怔。刚才他发学院的介绍资料路过这边走道,见危险就慌忙拽人,并没有看到对方长相。这一看,才发现世界真的小。
欧子沁转头看向坑底演讲台,校长再次恢复了讲话,身边围过来好几个男生,抬起了铁架,铁架笔直的倒在走道上,并没有砸到人,之前负责摄像的同学也眼急手快扯住了摄像机,所以,没有损失没有伤亡,大会依旧秩序井然的进行着。可是,如果她被砸伤了呢?大会还能继续下去吗?欧子沁兀自假设着。
“宁辰,没事吧?”
“学长,还好吧?”
一会儿莫宁辰身边围上来不少人。
韩晓芙也满脸愧疚的奔过来搀起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倚放在韩晓芙有力的臂膀上,欧子沁勉强撑起身子,想想有些后怕。
“对不起子沁,对不起,我没想推倒你,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急慌慌的解释,红了眼眶。
“好了,我没事,你别哭!”欧子沁朝她笑了笑,淡淡的。转身往座位走。
“你连谢谢都不会说吗?”尖细的女音像把锋利的剑,挑起每个人观望的兴趣。
欧子沁回头,质问她的女生化了妆,可再浓的胭脂水粉也掩不住她刻薄的五官,颧骨突出,面颊凹陷,实在引不起观看者任何的好感。
欧子沁打量着她,而她的眼神里却没了欧子沁的存在,只顾着对身边的莫宁辰虚寒问暖,被众人围住的莫宁辰反而朝她看过来,正对上她略带讥讽的目光。两人谁也没先别开眼,就这么对视,就像昨天的僵持。直到莫宁辰身边的人们后知后觉得发现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校长讲话都不老实听,真不知道现在的女生在搞什么?”之前的刻薄女生摆出高年级学姐的姿态,撇了她们一眼,又转向莫宁辰。
“宁辰,你救了她,她连句谢谢都不肯说,真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她这么一说,果然,莫宁辰身边那群人齐刷刷射向欧子沁,目光犀利而充满谴责。
“我没让你救我,”欧子沁依然对视着莫宁辰,平静的说。她这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哄的,那一撮人都怒了,眼神凶狠得几乎能把她千刀万剐。
莫宁辰蹙了蹙眉,发现这个学妹总有把人搞毛的本事。
他再次不自禁地揣摩吕洞宾先生的慈悲为怀,自我宽慰,但好歹老吕也是个仙。他只是有点闲,犯不着派个天兵来整他吧!
“我没事,让她们过去坐吧,”他对身边的人说。
“这叫没事?”尖细的女音瞬间又升了七八档,恐怕早过了划分噪音的分贝值。
人群让开了一点空隙,欧子沁看清他垂于身侧的右肘,竟然,在流血?欧子沁想起刚才混乱时,模糊听见一声闷哼。原来他做了她的垫背,承受了本属于她的疼痛。
莫宁辰不打算再听他们无意义的计较,沿着通道朝坑顶走去。
剩下的人纷纷朝欧子沁干瞪眼,也只得散开,毕竟他们没有追究的立场,而有追究立场的人并不想追究。
欧子沁的心思还在那只流血的胳膊上,明明不期待有人救她,可看到有人为救她而受伤,她的心再冰凉也有了感激的情绪。
“太帅了,太有爱了,大爱,大爱!”沉默良久的韩晓芙迸发叫嚣。
“你的归宿不是那一型?”欧子沁朝坑底努了努下巴。
韩晓芙顿时语塞,结结巴巴,“呃,校长是我三十岁以后的追求,可我现在才二十耶!二十岁的目标是莫宁辰学长!”
“莫宁辰?”欧子沁不解。
“你恩人啊!刚才救你的人!莫宁辰学长!”韩晓芙一副以他为荣的语气,开始如数家珍。
“他是我们心理系的学生会长!”
“但他也修经济系的双学位。”
“他样样都是一把罩!”
……
总结,“子沁,我要加入学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