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夏》望秋先寒

32、三十二 别让我唾弃

　　古莎垂下眼，内心深处传来快感和隐秘的疼。
　　她依旧看着窗外，似是要将华子绅无视个彻底，华子绅也不再多说自己的事，随意说道：“小北湾新开的邮轮餐厅我订了明天的位置。”
　　“明天周一。”古莎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不像最开始那样尖锐。
　　华子绅认为她心软了，他对刚才古莎闹脾气一点儿不生气，反倒认为古莎就应该发脾气。
　　他喜欢看到古莎因为自己而产生的强烈情绪波动，憎恶也好，欢喜也罢，只要是因为他产生的，他照单全收。
　　怕就怕，古莎心里真的将他剔除，将他彻底当成一个陌生人。
　　“请一天假，不耽误。”华子绅纵容的过分，语气也颇为宠溺。
　　古莎终于舍得将脸摆正，她看着前方的路，知道华子绅要将车开往何处。
　　“谁家的。”古莎开口。
　　华子绅被黑暗盖住的脸轻轻牵动嘴角，品味出了古莎的意思：“放心，不是你讨厌的。”
　　又说，“向你赔罪，怎么可能会选择让你生气。”肯定是要将她哄得好好的。
　　最好是——
　　华子绅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残忍冷峻起来。
　　让她的同学打消肖想她的念头。
　　也让古莎想清楚，她该跟什么人往来。
　　古莎像是想起什么，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汽车刹车。
　　古莎因为惯性往前倾倒，还没有被安全带勒回座椅上，驾驶座的人就已经解开安全带，探身过来。
　　他的手禁锢住古莎的脖颈，林荫小道旁悬挂的路灯那不甚明亮的灯光从她身后的车窗照进来，照亮那倾压过来的那张英俊无比的脸。
　　离的那样近，古莎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椅上，下意识抬起腿来抗拒。
　　华子绅却笑着用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膝盖。
　　男人指腹有些粗糙，这种质感与张会厌手掌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情窦初开时第一次入梦来的男人，此刻正在做着与她当时梦里一样的事情。
　　古莎突然又觉得脑子晕起来。
　　她将头一偏，却是躲开了华子绅迎面过来的吻。
　　华子绅心里一顿。

　　“小叔叔，你喝醉了。”古莎急速眨了两下眼睛，心慌的厉害，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是有了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喝醉的人怎么能开车。
　　古莎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给华子绅递了台阶，却也是明晃晃的向华子绅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华子绅听到这句话，呼吸一窒，认真看了她几秒，垂眸用睫毛盖住眼中的欲色，他缓缓地坐回去动作慢到像是在等待古莎的挽留。
　　但他注定失望，古莎没吭声，反而又把头转向窗外。
　　华子绅看着她的后脑勺，深深地，长久地。
　　“对不起，我...确实喝多了。”他的声音哑了些，语气有些落寞。
　　古莎道：“没事，醉酒的人不记得喝醉后的事，夜深露重，小叔叔还是早点休息吧。”
　　这是在说她今夜的事，她不会记得。
　　华子绅猛地盯着她，冷不丁抬手想抓，却也只敢触碰她的手腕。
　　又来了。
　　那股无所谓的态度。
　　他忍受不了古莎这样与他无欲无求、冷漠至极的态度，就要两个人声嘶力竭、阴阳怪气才好。
　　古莎看着华子绅，她没有要挣脱的意思，只是说：“放开吧，你即将订婚，别做出让你后悔的事情。”
　　华子绅只想接着她的话说“什么事算后悔？将你一步一步逼离自己，才是让我最后悔的事。”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古莎气都没喘又接着说：“小叔叔，别让我唾弃你。”
　　她的目光定定，让华子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唾弃什么呢，是知道作为小叔叔的他喜欢她，还是怕他在婚姻里不忠。
　　华子绅一愣神的功夫，古莎早已推开车门出去了。
　　风猛烈地刮过来，连带着她的长发都肆意飘扬。

　　华子绅刚推开车门，却见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跑亮起车灯。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古莎迎着车灯的亮光走去。
　　古莎没有回头。
　　华子绅看见她抬手撩了一下头发，然后便是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轿跑里的人一踩油门，车子一下子窜出好远，很快消失在华子绅的视野里。

　　“说了什么，让你哭成这样？”程煜嚼着口香糖，车内没放音乐，显得古莎擤鼻涕的声音尤为明显。
　　他瞥了一眼古莎，看着古莎有些丧气的模样，顿时乐了：“挨骂了？”
　　华子绅骂人可凶，几家要好的小辈没事儿压根不敢往华子绅跟前凑。
　　程煜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话不对。
　　是除了古莎和周阴卓之外，没人敢对上华子绅。
　　今夜他舍命陪君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殃及池鱼。
　　“你怕个鸡毛。”古莎声音还留着哭过后的哽咽，她瞧见程煜怂包样，莫名觉得生气，“华子绅要是敢动什么手脚，我双倍还给你。”
　　程煜瞥她一眼，嘲笑道：“算了吧大小姐，你用什么还给我？我可要不起你的股份。”
　　古莎不比程煜，她是实打实当了个甩手掌柜，靠着股份分钱，还有家里长辈给的零花，若是华子绅真要对程煜家下绊子，那可不是钱可以衡量的。
　　“那就欠你个人情。”古莎撇嘴。
　　“小气。”程煜故意说。
　　古莎一听注意力顿时就给到了程煜，她皱眉，显出几分被华子绅娇惯坏的样子来：“什么小气？小气什么？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小北湾有家邮轮餐厅，能不能搞到票？”
　　古莎一下子想起刚才华子绅的话，问了一句：“这邮轮餐厅，有什么玄妙的地方。”
　　程煜被问得一头雾水，“没啊，就单纯想去。”
　　“那就去呗。”古莎调了一下座位。
　　“大姐，你也不看看我家资产，哪儿够格。”
　　古莎笑眯眯道：“有多少钱啊？”
　　程煜分出一个眼神来瞪她一眼：“想屁吃。这种事只能告诉我老婆，你？”他的眼神里多少还带了些轻蔑。
　　古莎无语至极：“谁稀罕知道。”
　　“怎么样，能不能搞到？”
　　“能啊，你跟你小女朋友一起去？”
　　“没。”
　　“那什么？”
　　“给人过生日。”程煜漫不经心地说。
　　“哦。”古莎懒洋洋回答，“那要几张？”
　　程煜空出一只手来比了个手势。
　　要不是上头有顶，古莎就要跳起来！
　　“我干脆把邮轮餐厅给你买下来得了！”古莎没好气地说。
　　偏程煜故意听不懂，装模作样说道：“那敢情好。”
　　补充道：“转赠就不用了，还得交手续费，给我当个小股东就行。”
　　古莎直翻白眼。
　　“我也挺想过一过你的生活的。”
　　程煜说完这话，倒是让古莎散了大半的无语。
　　她认真地看了一眼程煜，沉吟了一下，答应道：“行。”
　　程煜笑了下。
　　他不玩赛车的时候开车很稳当，听见古莎这样说话，知道她答应了什么，却没顺着往下说，只是开起了玩笑：“真舍得把你的人上人生活让给我？”
　　“哪里来的人上人。”古莎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也是最近几年才好起来。”
　　要真论起来，她跟程煜也差不多，都可以算暴发户。
　　程煜却不再多说。
　　古家就算前些年再怎么落魄，在南洋也能说上话，只是当时生意发展到国内来不景气，不过从华子绅来了后，节节高升。
　　如果这样都算暴发户，那程家算什么呢？

　　如古莎所说，第二日华子绅来接古莎去邮轮餐厅吃晚饭的时候，他神色如常，眼睛里再没有带着像昨日那般的欲望。
　　他望向她时依旧宠溺。
　　古莎不去看他，在古家吃了午饭后华子绅接她去个人工作室做发型。
　　做发型时还有指甲要养护，这个过程是枯燥且无聊的，华子绅戴着耳机坐在等候区的软沙发上，一整个房间里，除了机器的声音，便只有他说英语的声音。
　　他没有一点不耐烦，却也没有显得很乐意陪伴。
　　古莎通过面前的镜子看着他低头看文件的侧脸，忽然想起张会厌来。
　　好像之前张会厌来陪她做头发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他也低着头，不过不是看文件，而是写作业。
　　他一个书包里装着两个人的作业和笔记本。
　　古莎的笔记，都是张会厌做的。
　　他那时候好像才高一吧。
　　古莎微微愣神。
　　又垂下眼睛笑了下，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太欺负人，连哄带威胁将人绑在身边，让人家没办法好好学习，连带着学习成绩都掉了。
　　从年级第一掉到年级第二，当时张会厌怎么来着。
　　古莎陷入回忆里。
　　他好像是哭了，然后自己反手甩了一张卡过去，说填补他没拿到的奖学金。
　　后来。
　　古莎下意识抿了下唇。
　　说急了，把人家初吻拿走了。
　　古莎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坏。怪不得自己休学一年重读高三碰上张会厌检查仪容仪表那次他非斤斤计较呢。
　　这么想来，原来她早在这么久以前就已经对不起他了。

　　古莎想的认真，没注意到在她垂下眼睛的那一秒，华子绅的视线就追了过来。
　　原先还觉得是古莎在看自己，不过看着古莎神游天外，面上又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和愧疚的时候，华子绅就知道古莎不是在想他了。
　　古莎绝对不会对自己有愧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