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夏》望秋先寒

20、二十 迷雾她亲自

　　李皖下午才收到廖凯的回复，彼时她正在翻药。上次周阴卓点的药很多，她琢磨了下说明书吃了点感冒药，现在觉得不行了，午觉睡完后打算找消炎药出来，一起吃。
　　“李皖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崔轻娴准备出门跟朋友看电影，她听见李皖的在给人发语音，关心了一句，“等会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流感挺严重的最近。”她怕被传染。含蓄地在提醒李皖去就医。
　　李皖应下。
　　裴锶媛从厕所出来，思绪就跟抽水马桶的水一样，突然就顿悟了。
　　她想起来早上脑子里那种若有似无想说的话是什么了。
　　“李皖。”裴锶媛说，“之前有次我在厕所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验孕棒。”
　　“什么时候。”李皖的声音很轻，有种病入膏肓的柔弱，她正眼看裴锶媛，问道。
　　“就...我喝醉那天...”裴锶媛努力回想了一下，勉强给出了答案，可是她喝醉的次数太多了，一时之间又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好在灵光一闪。
　　又补充，“警察来的那天。”

　　裴锶媛收到酒友的邀约欣然答应去喝酒，她出门前在寝室卫生间上厕所，厕所垃圾桶满了，想到等会自己要出门，索性把垃圾带出去，再抽垃圾袋上沿绳子地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她很熟悉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熟悉，所以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夹藏在垃圾中间的东西是什么。裴锶媛猎奇，或许称得上一些变态，如果她是私家侦探，那么雇主一定会夸赞她的敬业。
　　她的好奇驱使她握住马桶刷的长柄，拨开了障碍，看到了那隐约的两条杠。
　　她的视力很好，她不会看错。
　　在这个寝室里，有人怀孕了。
　　一开始裴锶媛怀疑的是崔轻娴，无他，寝室里一共就两个谈恋爱的，边玉的男朋友远在国外，边玉平常一直跟李皖在一起打工，没听她说起过参加什么娱乐项目。当然，也有裴锶媛蔑视心态的存在，边玉的钱出去必要开销和应急的钱，其余的都寄回了老家，她没有多余的钱去娱乐。
　　酒吧、KTV、聚餐赴宴，哪个不需要花钱。
　　裴锶媛几乎不用过多思考就把边玉排除在外。为什么不怀疑李皖呢，裴锶媛觉得李皖或许有情感障碍，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冷冰冰的，一点儿都没有人情味。李皖是绝对不可能跟人发生关系的，裴锶媛很笃定。
　　那么现在，在她心中，这根验孕棒的主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崔轻娴作为寝室里面唯一一个谈恋爱而且还可以经常跟男朋友见面的人，裴锶媛给自己的猜想找足了理由。
　　她很高兴，骄傲自己的小聪明。但同时，她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对，所以在看向李皖的那几秒钟时间内，裴锶媛内心的兴奋散去，她选择替舍友保守这个秘密。
　　直到现在，当她看到快递盒中的验孕棒，她才如梦初醒。
　　怀孕的，竟然是边玉！
　　这多让人惊奇。也让人失望。
　　属于边玉的验孕棒让裴锶媛知道她曾经的猜测与想法都是错误的。
　　不过她好歹保守住了这个“秘密”，至少在当时，她没说。

　　边玉怎么会怀孕呢？

　　裴锶媛突然觉得这件事对她来说要到此为止了。
　　她及时止住话，不再多说。
　　李皖安静地听完她的话，看出裴锶媛情绪中隐约的抗拒，她换了一个话题。
　　两个人没有聊多久，裴锶媛的男朋友就给她打了电话，邀请她去邮轮餐厅上吃饭。
　　裴锶媛很开心，这个男朋友比从前任何的追求者都要大方。
　　多金，也是她择偶的标准之一。
　　裴锶媛很快抛下李皖还有关于边玉的一切思绪，回到了自己的三分地打开了化妆包化妆。
　　寝室里没有拉开窗帘，因为刚才大家都在午睡，刚才又聊了一会儿天，这会儿李皖起身把窗帘拉开，冬日下午不算猛烈的阳光照进来，开着空调没觉得有多暖和，但精神上却觉得松快不少。
　　李皖把椅子搬到了阳光底下，椅子上有个柔软的靠枕，她靠着，回廖凯的消息。
　　廖凯不是死脑筋，在想了五分钟还没有思绪以后，他就找了全部自己认识的学美术的人。美术学界的大能他当然没有联系方式，能联系到的只有同学或者学长再加上学长的老师。
　　这些人，廖凯的妈妈并不会阻止廖凯联系，目前她只把儿子喜欢的美术当成一项兴趣爱好，就跟喜欢从参加机器人创新大赛和青少年辩论赛的后辈交朋友一样，廖凯的妈妈没有过多的干涉儿子的交际方向。

　　骷髅幻戏图。
　　李皖忽略廖凯那一句毒舌的评价“画得比瓦西里·康定斯基还抽象，也是没谁了。”对他道谢，廖凯说小case，又说自己光顾着洋文化，倒是把祖宗的传承给忘了，简单说了几句就算结束。

　　李皖在网上搜索，纸条上的布局和一些其他的线条在先入为主的感觉后，就觉得对上了。
　　草率吗。
　　或许有点。
　　不过她不是专业的，只能这样。
　　有人在等着她，或者说，等着“边玉”。

　　李皖出门的想法比裴锶媛来得迟，但是出门却比裴锶媛早。她只增添了衣服，并没有化妆，就连隐形眼镜也没有戴，鼻梁上架着秀气的细框边眼镜，看上去很文静。
　　她出门了。
　　她大概知道要去哪里。
　　试试吧。李皖在心里对自己说。

　　李皖乘坐地铁，来到山清区。
　　从符城大学所在的任曙区到山清区，时间并不长，山清区的整体经济不如任曙区，靠近北部，有些小山丘，上面建了个亭子和李皖记不清名字的庙，吸引一些抱着“来都来了”想法的游客去赏景。
　　李皖下了地铁后打车前往目的地。
　　这是一条并不算很时髦的街，两侧的店铺顶上的小区楼房外墙皮有些脱落，楼高六层，一条街有四五个小胡同，小胡同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有很多流浪猫狗在这里暂住。
　　李皖下车的地方离她舅舅家很近，天色还早，阳光还算和煦，风不大，李皖打扮尽量简洁，没有带厚重宽大的围巾，戴了一顶宽松的深棕色针织帽。
　　她身上穿着短款棉服，牛仔加绒裤，加厚的保暖棉袜，加上一双球鞋。
　　头发编了麻花辫，垂在前面。

　　边玉预定的酒店坐落在警察厅附近，有着这个名头，酒店的星级虽然不高，但评分很高。
　　山清区南部挨着任曙区，是平原，地价不高，批出来很大一块用作机场。
　　李皖想到粤省某个知名机场超乎人预料的机场入口，觉得山清区的机场也算得上朴实了。
　　李皖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奶茶店点了杯常温的柠檬水，柠檬水便宜又好喝，她很喜欢。然后装作在山清区的大学里读书的学生出来玩，漫无目的地逛。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家小巧的便利店吸引。
　　便利店的店面看起来很小，前面是透明的塑料帘子，泛黄有些严重，此刻全部都撩向一侧，让人可以看见一小部分店内的情况。
　　门口的左手边是收银柜台，柜台一部分是玻璃柜子，连着后面的一起，放了香烟。
　　收银的墙面打了一条不长的窗台，外墙上贴着一些海报，有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港星，也有外国明星，不过看起来崭新好认的还是眼下当红的流量小花和小鲜肉。
　　这个小窗户是用来卖彩票的。
　　正对着门的是几列货架，视线再往里探，就到头了，货架靠墙摆放，卖饮料的地方与收银柜台对立。
　　冰柜里放着冻货和一些雪糕，没有很贵的牌子，都是些受众很广的种类。

　　李皖站在马路对面百无聊赖地吸着柠檬水看向对面的店。
　　绿灯的时候她穿过了马路。
　　她走进了便利店。
　　进门柜台上摆着一盆花。
　　逛了一圈，她拿了两根棒棒糖。
　　走到门口付钱的时候，有人从她身后进店里。
　　“哎呀要下雨了。”那人说。
　　是一个声音雄浑的男人声音，李皖背对着他，注意到老板抬眼看了那人一眼，吱声道：“刚不还有太阳吗？”
　　“外面早变天了老爷子。”男人立在李皖旁边，努嘴，“来包狮牌。”
　　老板告诉了李皖总价，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转身给男人从身后的玻璃柜里面拿出了一包上绿下黄的烟出来。
　　“最近身体可好？”老板问。
　　“还不错，前段日子有点上火，后来朋友带了茶，慢慢的，火也就降下去了。”
　　“是吗？那要小心点。”
　　“会的。夜里气温低，注意点。”
　　“我比你多活了三四十年了，这事儿我比你知道。”
　　李皖打开手机，信号却不太好。她听着男人跟老板你一言我一语的话，漫不经心地调弄着网。
　　老板止住了话，看向李皖：“是不是网不太好?”
　　李皖点头，老板笑了，李皖视线一凝，这老板年纪挺大，牙却挺好，还镶了一颗金牙。
　　“有学生来这里买东西都说网不好。”他笑过，语气带着一些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与哀愁，“人老了，跟不上时代，我这收款码还是别人帮忙弄的呢。”
　　李皖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哦？”了一声。
　　“就刚才来买烟的那个。”老板笑笑，显得有些敦厚，“他人善，唯一的缺点就是三十多了还没有娶老婆，要是我有个丫头呀，我真想让他做我女婿。”
　　李皖对老板的话不作回应，只是笑。
　　老板似乎是想起刚才男人的话，从卖彩票的窗口向外看了一眼，见到外面已经没有了阳光，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他问李皖：“丫头，你带伞了吗，外面要下雨了。”
　　“没带。”李皖回。
　　“我门口有伞，家用的，半旧不新，你要是需要，就拿去用。”
　　“好，谢谢啊。”李皖终于把钱付过去了，她说道，“钱付过去了。”
　　“嗯。回见啊。”老板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