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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故事 ...

  •   古莎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周阴卓正在睡觉。
      电话没开铃声也没有震动,来电显示也是一串手机号,李皖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感觉到他手机屏幕亮起,起身看了一眼。
      病房内很安静,隔壁空床的大爷听护士说昨天刚出院,家属落了手机充电线在这儿,刚来拿走。

      李皖看着窗外重新落下的雪。思绪飘散地没边。

      四个小时前,她知道了更多关于边玉的事。
      两个小时前,她遭人殴打。
      两分钟前,她守着病床上的人,看见了他熟睡着却露出的痛苦表情。
      李皖呆呆地想,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她越想越觉得眼皮沉重,精神高度紧绷持续到现在放松下来,让她产生了浓重的疲惫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身上压着湿漉漉的棉被,很重很潮湿,还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有些困了。
      肉眼可见的疲惫。

      她打算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
      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李皖的心一紧。
      沉闷的敲门声犹如丧钟一般。
      她起身。

      打开了门。

      两天前,在李皖和裴锶媛去完警局后的第二天,寝室门口依旧有一个快递。
      这次的盒子很小,李皖轻轻摇晃,感觉里面是个像指甲钳一样的东西。
      寝室里只有她一人,她想了想,将一张照片发在了三个人的寝室群里。
      崔轻娴最先回消息:怎么又有啊,我感觉好变态啊。
      裴锶媛过了一会儿回:边玉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李皖把快递放在空书桌上,自顾自去了趟厕所。
      等她回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她拿起来一看,是寝室群里的消息。
      裴锶媛说她下午的课翘了,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让崔轻娴帮她签到一下,崔轻娴答应了,问她晚上是不是也不回来了。
      裴锶媛发来了一个地址:晚上去这家新开的酒吧喝酒,如果八点没给你们发消息,记得帮我找帽子叔叔哈!
      崔轻娴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来,是一只很可爱的小兔子。崔轻娴很喜欢小兔子。
      聊天末了裴锶媛艾特了李皖,问她还在不在宿舍,这节课已经下课了,她要回寝室换个衣服,但忘记带钥匙了。
      李皖敲了个字发出去:在。

      李皖没等多久就等到了。
      裴锶媛风风火火进来,把冰美式往桌子上一放,甩下包在椅子上,又快步来到衣柜前,从挂着的衣服中选了一套。
      里面穿的性感又单薄,外面套了件很厚的外套,外套拿出来搭在了椅背上。
      从书桌前去往卫生间洗脸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还没有拆封的快递盒。
      等再次回到书桌前,劈里啪啦翻找化妆品的时候,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李皖:“那个快递你没拆?”
      “嗯。”李皖应了声,她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深咖色,正压着她的头发,身上穿的是一件毛衣,她的嘴唇很红润,是刚喝了一口热水的缘故。
      “你就不好奇?”裴锶媛把粉底液点在脸上,一边拍开一边问李皖,“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好奇。”她还是打算给警察。
      “你还打算上交呢。”裴锶媛对着化妆镜上遮瑕,停下手,看向李皖,她说出了李皖的想法,裴锶媛笑了下,打趣道,“我觉得没戏,还不如你自己查呢,顺藤摸瓜,说不定就找到了呢,到时候再告诉警察,让他们来最后一击。”
      裴锶媛自说自话,打开了散粉盒。
      取粉后借着盖子敲了两下抖掉多余的粉,寝室里只有敲击散粉盒子发出的“嗒嗒”声。

      李皖垂下眼睫。

      “哎呦我滴妈...”裴锶媛轻呼一声,她忘记上次出去把眼影盘摔了一下,里头碎掉了,她还留着,这下打开了里面的粉块状物质就掉了出来。
      她喝了口透心凉心飞扬的冰美式,回味了一下味道压压惊。
      裴锶媛的注意力很快在微信新进来的消息上,声音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她用小拇指轻按语音键,回对方话。
      一来二去的,直到裴锶媛要出门,动静才结束。

      李皖将注意力放回自己摊开的高中课本上,马上要放寒假,之前教过的学生妈妈过来联系她,说想要拜托她再费心。
      李皖没什么好拒绝的。
      她缺钱。很缺很缺。
      但快递的事让她有点心不在焉。
      第一天的快递一直都没有头绪是谁寄来的,李皖一直没说,跟接连出现的边玉的快递一样,那个写着她名字的快递,也在坚持不懈地出现在寝室门口。
      而且很巧,都挑就她在寝室的时候。
      李皖脑海里划过几个人名,她垂眼,肩膀耸下去,似乎是有些泄气跟沮丧。

      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
      李皖眨了一下眼睛,身体往后靠,挨着椅背,将目光投向黑漆漆的门。
      哒。
      吱嘎——
      是崔轻娴。
      “好累。”崔轻娴进门,抱怨了一句。她这两天跟男朋友闹冷战,没有主动发过消息,而记忆里那个很宠溺在乎她的男朋友,竟然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崔轻娴很在意,但她觉得这件事是对方的问题,她等着男朋友主动来破冰。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崔轻娴为了转移注意力,最近在忙活社团的事情。
      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块菠萝包和一小份抹茶千层。这是她的晚饭。
      跟李皖抱怨了几句,崔轻娴坐在座位上打开了手机,依旧是没有来自她最想看到的人的消息。
      崔轻娴有些难过了。或许是疲惫让她迫切地想找最信赖的人安慰,但点开手机发现,爱情还冻在冰块里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李皖,你忙吗?”崔轻娴觉得自己很孤单,又有点可怜,她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转过身,看着李皖单薄的背影,问道,“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看电影。”
      李皖听见她的话,放下笔转过身,看见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自己这样写两行字就忍不住发呆的状态,效率太低了,还不如放松一下。李皖想。
      不过,崔轻娴选的竟然是…恐怖片。
      李皖愣了一下。她记得,崔轻娴胆子很小,之前宿舍里玩海龟汤,她都不一起玩的。只有边玉和裴锶媛猜得起劲。
      崔轻娴把袋子打开,给了李皖一个小勺子,把蛋糕分给她吃。
      李皖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专心看电影了。
      她很久没看恐怖电影了。
      上一次看,她记得是在上高中的时候,班级里放的。
      这一想,思绪就飘远了,等她再回神,进度条已经老长一段了,身旁的崔轻娴抱着一个玩偶,正在瑟瑟发抖。

      “砰——”
      一声巨大的撞门声。
      屏幕中的画面越来越黑,光线在不停闪烁,穿着水手服的女主角沿着光线昏暗的走廊小心谨慎地往前走。
      那是岛国很有年代感的学堂,地板还是木质的,吱嘎吱嘎的响。
      走廊一侧的木质格子窗户透着光,窗外天空夕阳渐沉,走廊映着暗黄一片的颓色,镜头从女主角的背后往前推近,慢慢划过她的侧脸。
      黑色的齐眉厚重刘海,又长又直的长发,干净却有褶皱的白色衬衫,在环境光的照射下,画面像泛黄的老照片。
      女主角念着内心独白的声音空灵又轻柔,像触摸不到的羽毛划过耳廓,让人觉得痒痒的,心里发麻,背后发冷。
      “嘀嗒、嘀嗒…”
      女主角在心里发问:“这是钟表的声音吗?但听起来好像水声。”
      思绪跟着剧情走的李皖和崔轻娴也认同女主角的猜想。
      “好像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她轻声喃喃,画面停在了一扇木质的教室门上,教室门牌有些老旧,上面还有淘气学生用粉笔涂鸦留下的痕迹。

      “吱嘎——”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响起。
      从背后扑过来的余晖勉强照亮门口的一席地,堪堪与讲台衔接。
      女主角微微外头,看了一下教室内的陈设,一股很难言的陈旧气息充斥着鼻腔,像腐烂的味道。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味道,皱了皱鼻,却突然间顿住了呼吸。
      她没有再眨眼。
      空气中有别的味道混进来了。
      有人在她的身后。

      “你在干什么呢。”
      “你们看什么呢。”

      “啊!!”
      “啊——”

      崔轻娴感觉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她尖叫起来。
      尖叫声与女主角被吓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吓了李皖一跳。
      崔轻娴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她呜呜大哭。
      崔轻娴靠着李皖,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李皖伸出另外一只手暂停住了继续往下发展的剧情。
      “你怎么回来了。”崔轻娴有些委屈的控诉,“开门也不说一声!走路也没声音!”
      裴锶媛“哇”了一声:“大姐,我开门声音那么大,这寝室门每次开门都吱嘎地喊一声,你没听见?”
      崔轻娴当然没听见。

      裴锶媛说她要谈恋爱了。
      崔轻娴问怎么认识的。
      裴锶媛说给朋友过生日认识的。
      “那个酒吧就是他的,当合伙人,跟他朋友一起。” 裴锶媛说,“新店开业,酒水打八折,太热闹了,他躲清静,碰上我在外边抽烟,就聊了两句。”
      “他喜欢爵士,说我今天穿的很酷。我说他很自由,也很阳光,他似乎很喜欢听到自由这两个字,跟我说他一月底要去冰岛。”裴锶媛坐在椅子上,给李皖和崔轻娴讲她跟对方的认识过程,“我说冰岛的极光很美,可惜没有亲眼看过。他说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冰岛。”
      崔轻娴听到这里有些纳闷:“可是冰岛一月不是不适合观极光吗?”
      裴锶媛点点头,她手臂搭在椅背上,笑得很开心,暖黄的光照下来,让人竟然有一种觉得她很温柔的感觉。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裴锶媛说:“我也这样说,他说等三四月份可以再去一趟,就我跟他。”
      “那这次是…”崔轻娴问。
      “这次他跟他朋友一起去,说他朋友都有女朋友,他说想我跟他一起去,以…女朋友的身份。”裴锶媛说到这里,目光有些失焦,有些话她没说出口,觉得有些矫情。
      他说花费不用担心,“能给你这么美丽的小姐花钱,是我的荣幸。我感觉很幸福,在为你买单的时候。”
      裴锶媛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父母离婚,又再组家庭,她像个脏兮兮的皮球,被人踢来踢去,为了拿学费生活费上初中、高中,她毫无尊严,像乞丐一样去奢求。
      连父母都觉得她花他们的钱是一种耻辱,但眼前这个男人,闻着她吐出来的二手烟,却把玫瑰别她耳朵上,跟她说他愿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裴锶媛听着他说的话,觉得真他爹值了,就算是钓鱼,她也认了,他太会说话了,而她又恰好没听过这种话。
      这种听起来无比真诚的话。
      这种把她当宝贝一样的话。

      她觉得,就算是火坑,她也要跳了。
      裴锶媛做了一个胆大的决定,她要跟这个见面不到三小时的人,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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