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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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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安祁说他想喝咖啡。
我嫌他屁事多,但还是认命的带着他去,这个年代我们这种小地方没有几家正儿八经的咖啡厅。
我那山地车带不了人,我只能步行带着安祁七拐八拐到了一家我记忆里一直存在的咖啡店。咖啡店在老街的一个小巷子里面,两边是以前的青砖堆砌的墙,部分墙面还有别人画上的涂鸦。
出门时我随便套了件了件短袖T恤,现在白白的胳膊上都晒红了一层皮。
安祁走在我旁边像个没事人,他还不嫌热的穿了一身黑色的衬衫休闲西装裤,领口大开,胸肌若隐若现。脖子上戴了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
看得我口水直流,恨不得把他就地正法。
但只能想想,就很不爽的在心里骂了他一句骚包。
店里的风扇开得很足,装潢老旧,很有复古格调。但用的豆子不行,喝起来味道一般,也就是喝个情怀。
安祁又摆弄起他那块大砖头,我有点不爽,也拿出自己苹果玩起俄罗斯方块来。
店里音乐轻飘飘的,听得我昏昏欲睡,坐了会我屁股下面跟长钉子了一样,我无聊的收起手机,通知安祁:“我去网吧玩会cf。”
他把头从手机上抬起来,不解的看着我,好像在说:你没事儿吧?
在我走到他的位置过道边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腕,“等会我和你一起,你等我处理点事情。”
我恨恨的咬着牙,看来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安祁对我肯定没意思了。也是,这都两世的事情了,他变心了也无可厚非。
只是不知道他手机里是谁,能让他这么牵肠挂肚,都不愿意放下手机立刻陪我走人。
我好酸。
过了几分钟安祁站起身来叫我:“走吧。”
凭什么你说走就走,我又不是你安祁养的狗,我闭上眼睛装聋,他站了几秒坐在我旁边来,低低的调笑了几声。
“醋了?”
神经病。
我没有…就算有……那我怎么可能承认?我不要面子?
“滚开。”
我察觉到他把手机放在我手心里。
“哎,天地良心,我可是干正事啊,没聊不该聊的,你看。”
我闭着眼睛不搭理他,随便他自说自话。
“你再不理人我亲你了。”
我心里嘀咕你还不如说我不理你你就哭鼻子来得有效果。
大庭广众的虽没几个人我还要点脸,生怕他真的亲上来,忙睁眼想开口拒绝他,谁知道他径直把头埋在我锁骨窝里来。
“闻清,别这么对我。”
我蜷了蜷手指,心里又酸又涩又痒:“你不是玩得很开心?”
安祁抬起头来皱眉难以置信的看我,好像我冤枉他是小鬼子一样。
“我在和方霁书谈合作的事,你自己瞎想什么?”
方霁书是安祁的邻家兄弟,大他几岁,自己开了个广告公司,前世安祁转学后自己也弄了工作室,他们两人业务往来确实很多。
一来二去我也就认识对方了,是个很帅的痴情帅哥。
看来死了一次安祁还是铁定心要退学,我前世和他母亲说的那话没错半点。
“哦。”
“你要看看吗?以证清白…”
“不用,我们又不是什么什么的什么关系。”
我眼睛没地方放,三番两次目光落在他领口下,臊得我脸红了一片:“咳咳。”
安祁把衣服又拉了拉,“好看吗?”
“……骚包。”
我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这时候安祁才发现我手臂上一圈泛红。皮肤太白,紫外线太毒,坐了半天也没消下去。
他把我的手拉过去呼呼吹了两口气,有点心疼的问我疼不疼。
其实没多大感觉,但我话出口就无意识撒了个娇、“疼死了。”
安祁去给我买防晒霜了……
等得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过头,看见一张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面孔。
张新宇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热情开口:“真是你啊,闻清。”
张新宇是我小学同学,我们两家距离不远,哪怕长大后没在一个高中,也没在一个城市读大学,还是常能见到。
但我们挺久没见了……我单方面认为。
毕竟我说了,前世安祁常陪我回来,但他去世后我工作繁忙,又急于利用事情充实生活麻痹自己,很久都没回过老家。
我搅着手里的咖啡杯,敷衍的回答他,“嗯。”
张新宇去吧台要了两块甜点,回来时一点礼貌都没有,直接就坐到安祁的位置上,他伸手把上方有一块蓝莓果酱的放在我面前。
我蹙了蹙眉,想开口提醒他那里有人,真是鼻子上方两个蛋,光会长不会看。
话在嘴里打了几个圈又被我咽进去,算了,反正安祁回来我们就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找老同学聚聚啊?哎你有咱班级群吗?”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话怎么那么密:“没有。”
几百年前的同学,我除了他连其他人名字都叫不出来了,加班级群干什么?
他点着手机,头也不抬的通知我:“我拉你啊,你球球怎么也不发动态。”
我猜到他估计在视奸我的社交煤体,我有点后悔没把他删掉。
好烦。
我讨厌和他们再有接触。
我从小只有母亲一个亲人。
小时候被同学嘲笑我有妈养没爸教,我把对方抓了按在泥里边哭边揍。
后来?
后来我妈买了一堆礼物,陪着笑带着一个脸上糊满鼻涕眼泪的小孩。
----本人登门道歉。
我嘴上道了歉,但在心里把对方十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
别误会,我那时候小,骂人的话知道的不多,来来回回就是那一句。
“呜呜呜,你们全家都是坏蛋。”
张新宇就是带头骂我没有爸爸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和我叙旧。
我伸手拦住了他操作的手指,他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别这么自来熟,我俩的交情仅限于我揍你那一顿。仅此而已。”
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知道此刻应该灰溜溜滚蛋,偏偏这人的脸皮像城墙,他摸了摸鼻头讪讪一笑:
“害,你记到现在啊,这么小气。哈哈,那时候我们都小,有些事也是无心的,我都不计较,你还放心里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把面前的小盘子推了过去,“免了,我不喜欢甜的,也别拉我进什么群,我不想和我不喜欢的人有任何接触。”
说完我站起身就去结账。
张新宇在身后喊了我几声,我没回头。
我摸出发烫的手机打电话给安祁,话里带了十斤炮仗:“去北欧进货了?半天不回来。”
“来了来了,这巷子把我绕迷糊了,再等我一分钟啊好清清。”
我站在靠门边的风扇边等安祁,任由风吹翻我的衣摆;张新宇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看那两盘甜点没再过来自找没趣。
吧台的老板娘捧着脸看电视,我瞟了一眼,还猪格格。
开门进来的热气拖回我的思绪。
“快,伸手。”
安祁咋咋呼呼的,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就拿出防晒喷雾往我胳膊上怼。
“走吧。”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安祁好像看出来点什么,他问我怎么了?
我回过头看着他,认真的反问:“我说的不是人话?”
这话属实有点伤人无理了,我归结于是张新宇的出现,把我又流放回了那个灰蒙蒙无力反抗的年代,我只能把所有气都撒在不会离开我的人身上。
安祁,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撒气桶。
看着安祁一言不发,脸上又露出受伤的表情,我深深吸了口气,原来小时候的伤害现在再拿出来,伤害也不比那时候小。
“我错了。”
挺没骨气的,但这歉我道得真心实意,我是真觉得不该这么对安祁。
他没理由被我伤害,我经历的那些东西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还打cf吗?”
我摇了摇头,他抬了抬手,半道又放回腿侧,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呐呐开口:“那我们回家?”
我心猛的跳了一下,回家…开心程度丝毫不亚于彩票店突然告诉我种了一千万。
“嗯,回家。”
高兴值终结在我前脚踏出咖啡店门槛的那一秒。
“闻清,对不起。”
张新宇站在我身后,好像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几个有失他身份的话。
安祁拉着门把手站在台阶下,眼神看着我和张新宇转了转,才开口问我:“刚刚不开心是因为他?”
在喜欢的人面前要揭露自己的伤疤?我接受不了这种难堪,我没回应张新宇,只走下台阶喊安祁:“……走吧。”
安祁没有动静,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闻清,回答我。”
我直直的站了会,头发被太阳晒了烫得我头皮都开始疼起来,三个人挺像笑话,串成一排跟玩连连乐似的。
“你要我回答什么,没有!没有!走吧,好热。”
安祁抬头不善的看了一眼张新宇,眸内情绪不明,嗯了一声,才走在我旁边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张新宇还站在门槛处看着我,外面晴光大亮,他刚好站在阴影处,表情阴沉的盯着我这个方向,或许是没得到我的原谅恼羞成怒?
我没料到自己在这片刻间就落后了安祁一步,回头时撞到他肩膀上,嘴唇被牙齿磕了一下,疼得我嘶了几声。
我从小算是勇敢的一类人,不爱流眼泪。
工作几年也算是修炼得八面玲珑,在人前向来都是秉持着成熟稳重,从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脆弱。
但现在也不知道是真的疼还是心里的委屈憋不住,我眼泪争先恐后往外流,安祁慌了神,一个劲给我抹眼泪:“好好好,我不问了,疼不疼?”
我觉得有点丢脸,胡乱抹了两把就低下头走路,地下是崎岖的鹅暖石铺就的道路,如果是小时候的我还会惊奇的偷走几块当宝藏一样收藏起来。
安祁说他要去买唇膏给我擦擦嘴,我说不用。
临到家他让我先回去,他去买西瓜。我对着他略一点头,让他速度快点,我不锁大门。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唇膏一茬,所以当他拿出来打算给我抹的时候我有点意外。
“不用了,我一个大男人。”
“大男人嘴破了也需要涂唇膏,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
我只能乖乖就范。
买齐需要的东西后安祁提议去喝咖啡在下午有课前赶回来,我自无不可。
他找的咖啡店在老街的一个小巷子里面,两边是以前的青砖堆砌的墙,部分墙面还有别人画上的涂鸦,很多网红会在这边打卡。
咖啡喝到一半王翼说他有事要先走,让我们先回学校,安祁表示需不需要送他,但他吞吞吐吐的不用不用,我猜想他可能要去找杜佳怡便抬手示意安祁不要多问。
王翼匆匆离开。
回程的路上我开着窗子透气,我感觉到好几次安祁的目光都落在我侧脸上,他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每次都泄了气。
红灯时我终于转过头去看他,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一直在轻点,我知道这是他烦躁时候的表现。
我主动开口问他“怎么了。”
他有点耳红,不知道是不是热的。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没想到这话题来得这么突兀,我一下卡壳了“额、额没有、怎么了?”
我看到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没有,我觉得你这样好,没有人会不喜欢。”
这下不止他脸红,我自己也臊得不行。
恰逢绿灯亮起救了两个红脸怪的命,“走吧”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侧过头贴近窗户,只希望那风把我脸上的热度赶紧降下去。
他把我送到楼下时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我记一下他的号码。
“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也可以。就是随时的意思…”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无微不至吗?”
“当然,只有你。”
今天下午有课,我得提前去教室。
我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手机里面有一个未接来电,我回过去安祁说他在我楼下等我。
他回去换了件白色衬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罐牛奶,站在树下白的亮眼。
我轻嗤斯文败类,“你打算陪我上课。”我边说边看他。
“嗯,我陪你一起,喝点牛奶。”他把东西递给我后拿走我手上的背包。
周围来来往往很多生面孔,我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喝牛奶。
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看我一眼,搞得我一头雾水。
这是刚开屏的表现吗?
隔老远就看到金晶反光的眼镜,我直呼不妙,想转身已经来不及了。“闻清,过来一下。”
“下午上课你们是在大课堂还是多媒体,放学让班上同学别走,我买了点东西你叫几个男生一起来拿了去分一下。”她边说边用手指着继教学院门口红伞下面的几个大箱子。
我只能爽快答应。
不知道别人的辅导员是不是都这样,但我们的可能是年轻,还对一切充满热情,甚至愿意自掏腰包给学生买吃的。
“行,去吧,别忘了啊。”
我们上课需要自己占位,这个学期的第一堂课是我挺喜欢的口外,我曾经的梦想就是走大外科做手术;但是天不遂人愿,工作后我进了内科。
到教室时我宿舍的三个室友已经占好第二排的位置,他们看到我朝我挥手示意,虽然我平时很少回去但上课都会坐在一起。
安祁坐在我旁边帮我往外拿书,之后就像个透明人一样。
张新宇朝我努了努嘴我告诉他安祁是我的朋友。
给他们互相介绍过后张新宇同我闲聊:闻清,你暑假有没有去医院见习了,一天也不在群里冒泡。
我回他没有,在家闲了一个假期。
另一个室友吴优在旁边插话“我去了,累死累活当了一假期孙子,连个动手机会都没捞着”。
低头玩手机的许昌呛到“得了,你好歹还有在医院当孙子的机会,我回去天天帮我爸弄他的茶馆,连半毛工资都没见到。”
后排一个女生把头一下伸过来吐槽可不是吗,我去我妈的诊所站了一假期,天天打杂,一毛钱没见到。完了还感叹临床和理论差距也太大了吧。
我笑笑没再搭话,侧头去和安祁聊我们这堂课的老师。
口外的老师姓张叫张磊,长得老实巴交,四十来岁,是我们学院特地从医院外聘回来的老师。
他平时讲课幽默风趣,时常会和我们讲他在医院遇见的病例。
上一世他在我大五毕业那年因为骚扰女学生被学校解聘了,当时嘘声一片,我们同学都感叹人不可貌相。
现在我自然不能把这些告诉别人,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万一他未来发展不同我岂不是成了造谣者。
课上安祁虽然不懂我们专业,但还是装出一副好学生的正经样。
我心里好笑但也没有拆穿他。
他余光似乎一直在观察我,表面上正襟危坐,桌下伸手过来勾我小拇指。
我被他吓了一跳猛然转头过去看他,谁知道这个小动作被张老师看见,自觉我上课不认真。
“闻清,第二排交头接尾这个男同学是叫闻清吧?”
我把手撤回来抬手示意老师是不是问我。
“就是你。既然上课能开小差说明你对这门课掌握得非常棒了,那你回答一下下颌阻滞麻醉的用量。”
我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1-1.5ml………”
张磊点点头表示还算满意。
……
课间我找到贾成露,让她通知一下班上同学放学留下。
“是有什么节目吗?”她坐在座位上抬头眨巴着眼睛问我。
贾成露既然能当选班长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她是个很瘦小的女生,瘦小指的是外表,她脾气可不瘦小。
我们平时少有交流,所以我看她这样有点不太适应,但总归是个小女孩。“金姐买了吃的让去拿来分。”
“哇哦,金妈妈又大出血了。”
我一头黑线离开。
“新宇,等会老许,昌哥你们三跟我一块去拿东西。”
“公有令,布无不从。”……我再次一头黑线。
安祁问我“等会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