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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 她尴尬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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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冷最厌恶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杨熙变成那样,她已经无法想象,当年那个至善至纯的少年去哪了。
她虽不是什么长公主,也非嫡女,她儿时父皇还是宠爱她的。
若非那时大臣觐言,后宫之中,不能只有几个妃子,佳丽三千才好。
她也不至于一时皇恩宠爱沦落到与人争辩的地步。
杨冷以为自己一生都很糟糕时,她忽觉耳旁声音杂吵。
难道入了黄泉,阎王爷也不允她安宁吗?怎能这般不公啊!
她无奈,睁开眼睛。
“公主,你醒了?”
她起身靠着枕上,望着侍奉自己三十多年的桃沁,再打量周围。
这不是她未出嫁前的紫祁宫吗?她问:“桃沁,现在何时?”
“公主现在巳时了。”桃沁正给院中的枝花插.进瓶中,“公主,速速起来吧,一会陛下又来催你了。”
杨冷有些懵,她这是回到从前?但这又是哪一出戏?
她晚起,她这一生父皇一共催过两起,一起是因她大酒,睡了一夜不说,还被瞧见,编排自己品行不端,二起是因她同五妹一起参加花园游,回宫殿已晚,又为事情苦恼。
她实在想不起这是哪起,便小心翼翼问:“不知今日父皇又何事情?”
桃沁插.枝完成,笑眯眯道:“今日南境国的使臣要到京都,陛下特意安排公主前去见见。”桃沁想想就激动,“公主在京都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公主一个也不曾心悦,南境国的男子公主还未见过,奴婢想公主一定欢喜。”
她尴尬一笑,原来是南境国一事,竟回到十七岁那年。
南境国虽不是什么大国,但在治国方面,远胜过我国。
南境国使臣兰寇廉私通朝中的三司使,账本有误,私自开矿一事,一一暴露。
兰寇廉这个人栽在谢不予手中亦是凄惨,当年,有人举报他与我国私通时,也正是谢不予。
兰寇廉在当年有意求娶长公主,可惜,长公主不屑于他。
他便把注意打到杨冷身上,也是无稽之谈,杨冷是在深宫长大的公主,她有手段让兰寇廉收回狼爪。
“父皇已在接待使臣了?”杨冷起来收拾了一下。
桃沁应道:“并无,陛下在御膳房陪玉妃娘娘用膳呢,是相国大人在接待。”
谢不予?他接待使臣,倒霉咯。
杨冷坐在梳妆镜前,铜镜前的她,不如三十六岁的她那般脸色苍白,鬓发发白,她焕然一新,也算是貌美如花。
她实在没想过,能重来,更没想到会回到十七岁。
她上辈子惨了些,死在冷宫,虽未死在谢不予手中,但被弟弟利用母妃疯癫之便刺杀自己,她多少是不悦。
“使臣到了多久?”
“不久,使臣刚到,相国大人便去迎接了,说陛下身子抱恙,有些困乏,开宴必定会来。”
谢不予为父皇争辩,法子倒是挺多,不过他靠近使臣目的,应不只是为了查账本、贪污一事。
他诡计多端,应是要使臣有来无回,毕竟她记得兰寇廉死在宴会上,是因谢不予操控人偶,假扮三司使,特此让兰寇廉自己说出私通一事,至于真正的三司使大人,被打晕扔河里去。
后事结束,她将三司使大人救了上来,游性不错,尚有呼吸在。
“公主,你年纪尚也到了,陛下这是不管你婚事?”桃沁给公主盘好发,问道,“公主虽不是皇后之女,可也是陛下亲女,好歹也不能忘了公主的婚事。”
她提起婚事,杨冷一肚子火,这婚事无论如何,她不能选择,父皇早早就把她的婚事定了下来。
她不过一枚棋子,就算心悦南境国的男子,父皇也会推脱掉,她要嫁的是谢不予。
这是早早便定下的。
自古哪有天子干过权臣,何况年轻气盛,气血方刚的权臣。
反倒是长公主的婚事不一定同上辈子一样,和亲到南境国。
她点了胭脂:“父皇手中的碗里的水依然会端平,他会为我选择一门婚事。”
但求谢不予不同从前一样。
“说起来,这宴会上公主会献舞,长公主和七公主也会去吗?”
“当然了。”说起这个,桃沁兴奋极了,“不仅如此,平日里爱抚琴的黎姑娘也会来。”
黎姑娘?她又忘了,谢不予许是在这个时候对黎姑娘有些好感,对她有恶感。
“我也会吗?”
桃沁噗呲一声:“公主哪会献舞,公主弹个琴都难,何况献舞呢?”
杨冷忽转头,冷冷盯着她。
“那意思是我不用献舞了?”
“公主虽不会献舞,但也是一才女,作诗一首也是为迎接南境国使臣。”
杨冷轻笑。
这不就非表演不可?谈何迎接?
早些,她是闹着不作诗,只因使臣曾调戏于她,心中多有不爽。
只是这次她要忍气吞声,万不可再闹。
杨冷收拾完便准备离开,桃沁却将她拦住:“公主,当真想去瞧瞧?若是被陛下发现,是要受罚的。”
“大不了受罚,本公主倒是想瞧瞧南境国的使臣如何能得谢大人迎乐。”
她有心想见谢不予,最后闭眼的时候她见到疑似他的身影,她想印证。
“公主,是七公主。”桃沁指着清燕水湖旁的三人,“那不是黎姑娘吗?奴婢听闻她得京中大多人喜欢,七公主莫不是嫉妒了,这来算账?”
她顺着桃沁的指的方向去瞧,一个的确是七公主,另一个也是黎姑娘,只是还有一个是谁?
当年这个时候,她坐视不管,竟导致谢不予当场大怒,惹得南境国的使臣不愉,不仅是谢不予受到罚,黎姑娘也不免受罚。
黎姑娘受了委屈,却还要受罚,当真可怜。
“去瞧瞧。”杨冷换了路,轻轻碰了七公主的后背,“七妹,这是做什么?”
七公主回首间,拱手相礼:“二姐啊,这是我的朋友。”
她轻笑指着黎姑娘道。
“二姐,不会连着也要管吧。”
杨冷眉开眼笑,指着黎姑娘:“那七妹何须把人逼到这来,即是朋友,不如请到母妃的院后赏花。”
春来冬散,宋妃院中栽种的桃花树已开花了。
七公主带来的人趁着杨冷与七公主聊天,轻轻一推,黎姑娘落水了。
这湖水不深,但对于黎姑娘来说,不太友好。
她先前脚有伤,这一落水怕是要伤口要裂开。
“七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二姐姐,什么做什么,分明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你倒怪上我了?”
“就是啊,二公主你也没看见不是?分明是她自己重心不稳掉下去的。”
杨冷无奈,她一张嘴如何能抵过两张嘴。
她想下水救人,想了想,决定跳湖。
桃沁大喊大叫:“公主!你快上来。”
她并不认为公主会救黎姑娘,她讨厌还来不及呢。
事实并非如此,她还是把黎姑娘救了上来。
“桃沁,去叫太医。”她跳湖的时候,黎姑娘伤口已经裂开了,“你没事吧。”
黎姑娘全身已然湿透,她轻声拉住她道:“公主,不必去找太医,找谢大人,相国大人。”
桃沁撇嘴:“不就是谢大人身边的人。”
杨冷命桃沁去找谢不予:“他应该在接待南境国使臣。”
她现在一直不明白,谢不予与黎姑娘是何时相识的,至今为何他会为了黎姑娘宁愿受罚也要发怒。
谢不予是什么样的人,她琢磨了一辈子也未曾想明白过。
曾经,她以为谢不予这个人无情,性情冷淡,手段颇多,一向都要害人才肯罢休。
谢不予不是无情,只是对黎姑娘有情。
当年,哪怕他对自己有情,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被亲人害的地步。
她想过自己会死,想过有人对谢不予有谋杀之心,但为何那么快。
她倒真想和他去踏春。
她怀胎,他要保证胎儿没有问题,她一个人闷着,也无聊得很。
她想出去散气,却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她年少的时候,也并非没有想过要嫁给谁。
及笄之年,她曾中意一个公子,他性情温柔,却在京都背负盛名。
也是世家子弟墨玉家胡氏嫡公子胡商诀。
他作诗作画,如同清风吹来又悄悄离去般简单。
她会作诗也是为了迎合他,她想追上他,可她没能嫁成,就连他的命自己也未保住。
“黎姑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假笑着,生怕谢不予不来。
黎姑娘尚有一丝力气在,点头允许。
她其实是为了让她有些精神,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你觉得谢大人会娶你吗?我瞧你是喜欢他的。”
“不会,他有他的选择,而我只是盟友。”
“难道他不会中途改道?”
“不会,他永远是他自己的,不会因此改道,他这一辈子只有权利。”
她本不该和杨冷说的,可杨冷救她,总该让她知道些。
“他这一辈子只会与权利相依相伴,难怕他对一个人动了心,他也只会将权与弊之间选择权。”
“他的妻子也要利用吗?或者说他会将妻子置身事外吗?”
“会,但嫁他之人也算幸福,他会尽力呵护这个人。”
她目前知道谢不予会呵护着一个人,这一辈子都会。
杨冷不知道“呵护”是哪种,上辈子谢不予也只在她怀胎那么几月呵护过自己。
他当真以权力至上。
她依然不明白,一个权力至上的人会长久吗?会活到白发吗?
黎姑娘这样的人,很好,他却要权力,这般的人童年是如何的。
她对他的童年并不了解,甚至不愿去了解,他这样的人,并定是生在权力的世家。
可如今生在权力只有世家子弟,他来时,说自己只是个乡野小子,怎么可能知道权衡利弊。
“公主,其实大人不愿这样。”
黎姑娘话音未落,一袭宝蓝色团花束腰凝衣,手中紧握着药瓶。
他蹲下,脱下她的鞋子,为她擦药,他手上的动作很轻,很轻。
杨冷一瞬间回到上辈子,她新婚没几天,她一不下心扭到脚踝,他也这样为自己擦药。
“疼吗?夫人,为夫轻些。”
也许真的如黎姑娘所说,他真的好。
可她要走上辈子的路吗?依然要被亲人所害。
她和桃沁离开。
“公主,何必呢?她死了就死了,公主玉体高贵,碾死她,不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吗?她死了,又何尝不可?”
“你想死吗?谢不予知道了,岂不要害我们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谢不予这个性子。”
“他就算没看见,你觉得我们会不被他的性子干扰?”
她十岁之前是怕谢不予的,至于十岁之后,虽然还怕他,但至少不会将动作展现出来。
她怕死,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怕。
“公主殿下。”
她刚到宫殿外,抬眼见一位异国公子。
是兰寇廉。
他有一点不好,耳朵不好。
当年,谢不予简绍时,特意强调“二”字,她当时以为他有病。
“吾早就心悦长公主,早就听闻长公主善舞、歌,吾甚是有幸。”
他说了一大堆有意求娶的话,她站在那里也不好打断,说她不是长公主。
还是谢不予解围。
“使臣大人,这是二公主杨冷,不是长公主杨羡。”
她对谢不予的好并不接受,认为他别有目的。
可他好似没听见似的,又对着“长”公主表达爱慕之情。
“使臣大人,我不是长公主,而是二公主,你认错了。”
“怎么会,长公主知规矩,可温可柔,二公主向来嚣张跋扈,为人处事都不如长公主,吾瞧你很似长公主。”
当时,她咬着牙听完,差点一巴掌挥去。
她答应父皇不能贸然对使臣无理,直到正真长公主来了,兰寇廉才知自己认错了。
兰寇廉倒没什么羞耻心,他也只是替他们少主说的,说错了倒也没什么。
反正娶妻也不是他。
当时,这场鸿门宴,她吃了闭门羹。
原以为他会向陛下求娶自己,结果没有。
也许,当时兰寇廉就和少主商量好,求娶长公主,她不过是个笑话。
她那时候不知自己沦为一枚棋子,就算兰寇廉的少主想娶恐怕父皇也会推掉。
她的一生太过无趣。
生在皇家,活在深宫,是万般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