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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雪 雪好凉,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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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府后,无论是她身边的婢女还是谢不予身边的婢女也不敢靠近。
她回去时,最多巡视的侍卫与她擦身而过,就连膳食都早早摆好。
因未到午膳时间,她也并未觉得饿,便叫人将膳食收起来。
她这喜脉已有三月,温在衾被之中,依然觉得寒风刺骨。
“唉,你说大人最近是不是有新欢了,不然连这个家怎么也不会了。”
“不可能吧,大人还是蛮关心夫人的,给夫人最好的环境、膳食。”
“大人的确给夫人这些了,但你不觉得大人对夫人没有丝毫情义吗?如今他们夫妻十年才有一胎,你不觉得奇怪吗?”
“可能大人念及夫人小,对行房之事颇有不懂,所以才没……”
另一个收拾膳食的婢女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来,哪户人家的夫人十年才有一胎。
若是爱夫人,忍一年便是最大的极限,怎么会忍了十年。
两个婢女叹气收拾完便走。
杨冷的屋舍离她所用膳的地方不远,所以她听得很清楚。
原本膳堂是离她较原的地方,谢不予后来命人打扫空房,改成了膳堂。
她还是不了解他此番举动所谓何,她还是不了解他。
她忽觉脑袋嗡嗡的,闭眼歇息,却不觉睡到申时。
等她醒来的时候,谢不予坐在床边。
“夫人,醒了。”他的声音如水流,一滴一滴落入崖下,“喝点汤吧。”
他手中端着热乎的汤,碗中汤匙,盛了一勺,轻轻吹去,才喂到杨冷嘴边。
她刚醒来,脑袋还是嗡嗡的,他又忽送来的汤,她过了一会,才靠近汤匙,喝了下去。
她胃里先前还是凉凉的,现在好些,脑袋也没先前嗡嗡,倒是缓解了不少。
“夫人,可好些?”谢不予露出担心的神情,“大夫说你怀胎不易,如今得好好养息。”
杨冷愣了愣,然后点头。
她抢过谢不予手中的碗,全喝了下去。
谢不予命人将碗端了下去,他身边的婢女也都他遣下去。
她打量了他一眼:“夫君,去看黎姑娘了?””
黎姑娘是谢不予先前的情人,后来被人告发,发配了边境,流离失所。
她听闻黎姑娘被一位将军带回了京都,很是宠爱。
谢不予摇头,然道:“没去,有要事要处理,处理完便回来了。”
黎姑娘与她一般岁数,她见过黎姑娘,美貌如花,沉鱼落雁,与她相比起来,黎姑娘更胜一筹。
也许是嫁的人不同。
片刻。
“夫人,想回皇宫看看宋妃吗?”
“去冷宫看吗?”
“不然呢?”
她的母妃在她出嫁没多久,父皇便把她打入冷宫,她得到消息曾去过父皇宫殿闹过。
因挨了一巴掌,此后去父皇宫殿越发少,甚至他驾崩了,她再也没去过。
就算杨熙登基,母妃依然在冷宫。
杨熙毕竟是她的弟弟,他封赐燕妃,玉妃。
唯独没将宋妃从冷宫接出来。
“不去了。”杨冷拒绝,摆弄自己的裙摆,“母妃想必已疯癫,我怕孩子保不住。”
谢不予轻笑一声,手忽停半空中,发觉越界了,又收了回去。
“夫人。”谢不予蓦地叫住杨冷,“孩子生下,我想和你踏春。”
杨冷点头,她想着陪着谢不予演戏,倒也不失兴趣。
十年,她何尝不是演戏过度。
她失了年华,踏春赏花何尝不是对自己放纵呢?
她嫁到相国府,一共踏春四次,前两次是因新婚夫妇年期,享受乐趣,后两次,是因异国使臣来京都,谢不予要调查。
不知何时,谢不予双手靠上她的肩膀,绕过她的后方,为她撇上花簪。
“甚是美。”弄好之后,他盯着杨冷片刻,赞美道,“实在煞风景。”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一个才三十六的妇女,竟如四十老几的妇女。
杨冷也不是完全怕谢不予,他美,美到可以令她原本害怕可以转为欣赏。
可欣赏不长久,她不愿把这份欣赏永久下去。
她望着谢不予,若不是怀他的孩儿,也许自己很难得到他的爱。
“夫君,我这一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她咽了一口气,想起过往,鼓足了勇气,“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能不能给我正室的葬礼。”
谢不予点头。
她摸了摸肚子,又道:“若我未生下你的孩儿,也请你给我正室的葬礼。”
“我活的太像侧室。”
她想以孩儿绑架谢不予,至少让她这个公主有体面。
不曾想,谢不予请来了大夫。
杨冷还是有些惊讶,她并未有不适,谢不予请来大夫是何意。
大夫提着东西来,为她把脉。
“夫人只是体寒,并无大碍。”
“对身子有影响吗?”
“没有,夫人静心修养便可,莫要让她独自一人,更莫动气。”
谢不予点头,瞧着杨冷一直愁眉,问:“公主殿下,是觉偏房不适?不如今晚先在我那歇息?”
杨冷摇头,怕谢不予误会她嫌弃他,解释道:“偏房并无不适,两人挤着对胎儿也不好不是。”
谢不予眨了眨眼,低语:“也好,今晚我便在这歇息。”
杨冷没说。
与谢不予同房睡,应是新婚一个月同房睡,之后她一个人在偏房睡。
谢不予与她分开睡,她睡的床他则将就床榻。
杨冷窝在床上许久,谢不予早早就离开了。
杨冷醒来的时候,床边有张薄薄的密笺在她的枕下压着。
若非这笔迹,她甚至以为是父皇死而复生了。
她下意识发颤,原是以为是父皇知自己要驾崩而留下,她只是没发现罢了,但墨分明是才干。
短短两行小字入眼:来冷宫,我会帮你摆脱谢不予。
她并不开心,将密笺扔进火堆,慌乱的下床。
若说想逃,她没有那个心思,若说摆脱,她没有希望能摆脱,他允诺自己给自己最好的葬礼,就算死了,也是无妨。
她看淡这世间所有人对谢不予的害怕,她其实也怕,是于他们而言还怕。
她活三十多年,第一次害怕一个人这么久。
若说这世间能与父皇字迹相似也只有杨熙了。
他能帮自己吗?她的内心是不相信。
他登基以来,何尝不想扳到谢不予这座石尊。
她依然去赴约了,不管他能不能帮自己,就算可以,她也得拒绝。
她要去劝,劝他不能这么做。
“青彩,夫君去哪了?”
“大人去寺庙祈祷了。”
杨冷问了谢不予最亲近的婢女:“我有事出门一趟,他回来你且告知他一声。”
“夫人不能出门。”青彩拦住夫人,“大人交代过,这天冷,你体寒,万万是不能出门。”
杨冷打了个寒颤:“很快,就在附近,办完事我就回来了。”
青彩对这位公主,并没什么好感,她倒是喜欢黎姑娘。
她想走,青彩没多拦。
她在马圈牵了一匹马,驾去皇宫。
儿时的时候,她就跟着一位将军学习骑马,她还是较为有天赋在身。
她到皇宫外,将马绳绑好,急慌慌去冷宫。
好在冷宫没什么侍卫,她讨厌打交道,何况跟些侍卫。
凄冷的旧壁,染上白灰的高墙,血色的石座,宛如清水无人问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首忽觉怪异。
“阿姐,你可来了。”
眼前这个人是杨熙不错,只是为何他手掌有血色,连衣角也有明显的血迹。
她知道杨熙不敢杀人,如今能登上皇位,全靠他唬人的话,野心有,却不敢见血。
“阿弟,你扳不动谢不予。”杨冷眉心拧了起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扳他多少年了,扳动了吗?”
杨熙忽然冷了脸,眼睛布满了血色,冷冷道:“只有朕有恒心,他一个谢不予能奈朕何?他难不成想弑君夺位吗?”
“就算他想,朝廷上下谁会听他的。”
杨冷听杨熙的话,实在无药可救。
“谢不予狠辣,你又何尝没见过呢?难道你觉班家满门被灭是意外?还是说齐家满门惨死,谢不予没有手段?”
杨熙咬牙切齿:“朕稳坐这江山有何用!如同傀儡一般,朕要么杀他,要么朕亡。”
“杨熙!母妃也是养你长大的,你不放出来便罢了,就连阿姐的话你也不听了吗?那些大臣觐言的确为你好,但谢不予你就是动不得。”
“阿姐,母妃与朕而言,是养育之恩,可朕原是兰氏之子,原朕可不争这太子之位!若不争,朕也许逍遥快活得很。”
“阿姐,朕如今回不了头,谢不予必须死。”杨熙的眼睛装满了怒火,“朕从未这般求阿姐,长姐已送去和亲,宫中身份还为公主的,也只有阿姐了,朕也只有阿姐了,算朕求你了,只有杀了谢不予,朕与你才能回到从前。”
杨冷叹了口气,缓了缓才道:“以前?阿姐回不去,但求你回去,你有路可选,你有千千万万条路可以选,也并非只有杀谢不予,你才可走君王之路。”
踏上君王之路,无非只有行良、德、才、善、谦、不畏等路可以选择。
千千万万的路,他不想等了,太久了……谢不予必死无疑。
杨熙顷刻间,朝着杨冷的后方点了点头。
杨冷见他沉默,背后发凉,她回首,一个身影望她怀中来,她推开那人。
她忽觉腹肚隐隐作疼,手不停颤抖,腹肚已插.入匕首,涌上心头的是血。
她双腿发软,一个不稳,手撑着地,腹肚的匕首被杨熙抽.出,她瞳孔放大,震惊地凝视杨熙:“你……竟是要杀我,好狠的心,你……当真没有情义!”
杨熙忽然发声大笑:“阿姐,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的你吗?是母妃啊,母妃亲手将你送上黄泉的啊,朕没办法啊。”
“你分明是故意的。”
杨熙终于不再装了,冷嘲热讽道:“阿姐就算朕是故意的又如何?要怪就怪你偏心谢不予,他做权臣多少年,何尝不是想弑君夺位,你不肯帮朕,要你又何用?”
“朕知你怀胎有些时日了,杀你不过是迟早的事,没有谢不予的后生,看他能持续多久。”
她睁不开眼,眼皮缓缓下垂,最后她倒在雪中,最终闭眼前,见到似谢不予的身影。
杨冷被雪浸没,深宫之中的雪好冷,她最讨厌雪了。
下辈子她不要再与雪有关系了,不要雪与她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