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韭菜盒子 “有你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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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生自然应下，只是这身专门穿给顾洝看的衣裳得换掉，太不适合干活穿了，趁着陈雪生换衣服的功夫，顾洝也利落收拾好了随身的东西。
看着换了一身耐干净的灰褐色布衣的陈雪生，顾洝低头浅浅笑了笑，越是相处，他越觉得陈雪生可爱，格外招人喜欢。
陈雪生顾不得摸透他的心思，转身去了陈康宁屋里，翻出一把锄头来。
他回头看向门前抱着木匣的顾洝，快步走上前开口：“望野沟是后来凑起来的村子，没什么祖传祖坟的说法，村里人过世了，大多都集中葬在东沟，咱们是去东沟，还是另外找块地？”
“去山渠头吧，”顾洝轻轻摩挲着怀里的梳妆木匣，声音轻轻地，“我想让他跟爹娘团聚。”
陈雪生闻言立刻点头应允，放下锄头叮嘱顾洝等着：“我去老吴家借驴车，他家田地少，这会儿驴子肯定闲着，我快去快回。”
老吴家离陈家极近，顾洝没等上一刻钟，院外就传来了驴子嗷嗷的叫唤声，还有陈雪生无奈的呵斥声。
他推门出去，只见一头皮毛油光发亮的驴子正立在门口撒欢。
“上来吧，我来赶车！”陈雪生语气带着几分窘迫，梗着脖子死死拽着缰绳，可这驴子偏生跟他作对，半点不顺着力道走。
他身子还没彻底养好，力气不足，反倒被驴子拽得往路边凑，低头啃起了青草，“哎！别乱跑啊！老吴肯定坑我呢，明明说他家驴子最听话了。”
顾洝看得忍俊不禁，抬手把木匣递过去，陈雪生下意识伸手接住，一松缰绳，驴子彻底没了约束，啃完脚下的草还想往远处跑。
顾洝走上前，随手伸手一拽缰绳，驴子当即停下，扭头盯着顾洝看了两眼，犹豫着又叼了口草，最后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转回了正路。
“合着这牲口也看人下菜碟，专门欺负我是吧？”陈雪生盯着驴子愤愤嘟囔，悻悻爬上了板车。
“还有谁欺负你？小石头？”
顾洝稳稳攥着缰绳，慢悠悠赶着驴车往村外走，随口调侃了他一句，周身全然是松弛闲适的样子，可不像陈雪生赶驴那样。
被戳到早起那事，陈雪生瞬间羞赧，偏过头去不搭理他。
春日气温渐暖，河边的垂柳早已抽出新芽，远远望去是一片毛茸茸的嫩绿，路边随处可见下地耕种的村民，见顾洝赶着驴车路过，都热情开口问询去处。
顾洝性子一直很随和，只笑着答一句出门办事，众人瞧着陈雪生的气色比往日好了太多，纷纷念叨着是娶亲冲喜的福气，一口一个夸赞顾洝是个自带好运的福星。
顾洝悉数笑着应下，倒是车上的陈雪生，被众人夸得脸颊发烫，窘迫不已。
一路行到山渠头，村里几个人瞧见顾洝，立刻凑上来冷嘲热讽。
其中一个挎着竹篓的夫郎快步拦在车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又回来看你叔婶的笑话呢？今儿可有大热闹！顾大贵要休妻了！郑里正都被请过去了，你是没瞧见，昨日顾大贵喝醉了酒，把顾婆子打了一整晚，她那脸上全是青紫淤痕！”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洝嗤笑一声，“等会儿给我爹娘上香，正好跟他们好好说说这桩新鲜事。”
“该说！该说！总算是能出一口恶气了！”那夫郎闻言松开手，话音还没落，顾洝已经扬鞭赶车，驴车飞快驶远，扬起漫天尘土，径直糊了他一脸，夫郎气得连连啐骂，可驴车早已没了踪影。
山渠头家家户户都有自家祖坟，顾家的祖坟立在半山腰，极好辨认，刚过清明，周遭坟头都摆着各色祭品，族老的坟前还飘着纸扎经幡、成堆纸钱，唯独原神父母这座合葬坟，荒草丛生，碑前干干净净，半点烧纸祭拜的痕迹都没有。
“出嫁前不久，便是清明，他求着顾婆子买些纸钱祭拜爹娘，顾婆子不仅不肯，还抢走了他洗衣攒下的几文钱，拿去给顾柔买了新口脂。”
顾洝将木匣轻轻放在地上，俯身一点点清理坟头的杂草，语气平淡又温柔：“抱歉啊，今天来得仓促，没带什么祭品，往后我常来，一定好好祭拜你们，多烧些纸钱。”
陈雪生怕惊扰坟地，只在旁边紧靠着的空地上默默挖土，顾洝拔完草便上前接替他，两人轮流动手，挖了一个深浅刚好的小土坑，稳稳将木匣安放进去，再细细填上泥土。
做完这一切，顾洝在坟前屈膝跪下，对着两座坟头郑重磕了个头。陈雪生挨着他身旁，也跟着俯身跪拜。
“回去吧，该回去做午饭了。”
顾洝先起身拍干净自己身上的土，又抬手自然的、细细拍掉陈雪生膝盖上沾的泥土，就在这时，陈雪生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顾洝身形未动，任由他握着，没有说话。
陈雪生心里藏着万千疑问，想问他从前的来历，过往的日子，还有，有没有心悦之人，为何会来到自己身边。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尽数咽下，只轻声问：“你以前……过得好不好？”
顾洝微微一怔，快速掠过自己前世三十余年的人生，仔细想想也没什么苦的，他眉眼舒展开，轻轻点头：“挺好的，就是活在世上一直挺孤单的，死了也没什么留恋。若是有你在身边，突然死掉肯定会觉得不舍。”
“就算是哄我的情话，我也当真了。”陈雪生用力攥了攥他的手，而后缓缓松开，眼里满是他对面站着的顾洝，“有你来到我身边，我也觉得很好。”
返程的路上，了却了一桩大事，顾洝心头一片澄澈，他慢悠悠赶着驴车，行走在春日的乡间小道上。
和煦春风拂面，撩动他额前的碎发，侧过头便是陈雪生那样一张好看的脸，好不惬意。
到家时，陈康宁和陈锦书还没归来，院子里，陈丫丫正和两个小玩伴玩耍，泥地上画着整整齐齐的方格，几个孩子轮流丢瓦片、跳格子，单脚蹦、双脚落，半点不敢踩到线外。
顾洝站在一旁看了会儿，眉眼带笑，这不就是他小时候常玩的跳房子。
“小三哥你回来啦！三哥呢，还在生四哥的气吗？”陈丫丫刚跳完一轮，把瓦片递给身旁稍大的小姑娘，脆生生道，“燕儿姐先玩，接下来轮到序哥儿啦！”
刘序看见顾洝，乖乖笑着喊了声小三哥，一旁的燕儿姐正盯着地上的格子，专心跳得投入，没顾得上应声。
“三哥赶着驴车送回老吴家去了。还有，早上那点事，可不许再提了啊。”顾洝对着三个孩子，难得带了点不好意思，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语气低沉，“帮三哥保守秘密，等会儿我做好吃的给你们。”
陈丫丫立刻有样学样，小手捂住嘴，压低声音：“我晓得！小三哥脸皮薄，我保证不乱说！”
顾洝扫了圈院子，没看见陈小石头，随口问道：“小石头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玩？”
“他不乐意跟我们姐儿哥儿的玩，跟着春河哥去河边抓泥鳅了。”陈丫丫嘟着小嘴，语气酸酸的，“我看他也抓不到几条，装模作样的。”
听这语气，分明是小丫头也想去，却被那群半大男孩撇下了，顾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进灶房洗手，准备和面做吃食。
韭菜盒子分死面、发面两种，顾洝偏爱口感扎实酥脆的死面，不用长时间醒发，他往粗杂粮面里掺了些细白面，口感能更软嫩，又往面粉里撒了点盐，分次兑上温水，搅成细腻面絮，再上手揉成一块软硬适中的光滑面团。
做这个的诀窍就是面团一定要揉软，不然煎出来的外皮又硬又不酥脆。
他正打算去后院割韭菜，门外就传来了动静，是陈雪生回来了，他手里攥着锄头，掌心还沾着细碎泥土，一进门看的顾洝拿着镰刀，连忙说道：：“我去割，你别沾手，省得脏了手。”
顾洝伸手直接把人按在板凳上坐稳，“你乖乖坐着歇着吧，再给累着，药才吃了一剂，别身子刚好点就逞强。”
“我不累的。”陈雪生还想起身。
顾洝微微俯身，抵着他的肩膀，凑到耳边压低声音调侃：“真不累的话，这话留着，晚上躺床上再说。”
说完不等陈雪生反应，转身就往后院走，只留陈雪生僵在原地，耳根脸颊瞬间爆红，比灶膛里的柴火还要滚烫。
家里没有粉丝，顾洝也不强求，割好的韭菜细细切碎，打入一颗鸡蛋，再舀一勺化开的狍子油拌匀，先用油锁住韭菜水分，馅料才能鲜嫩多汁，韭菜不出汤水，口感才最好。
调好馅料，面团也醒得恰到好处，顾洝把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擀成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面皮，满满铺上韭菜鸡蛋馅，对折捏合严实，还细细捏出一圈花边，防止煎的时候破皮露馅。
陈雪生早已在灶前烧好柴火，大铁锅刷上薄油。顾洝开着小火，把韭菜盒子一个个摆进锅里，煎至一面金黄定型再翻面，反复煎上两三遍，等到饼皮微微鼓起，用筷子敲着外皮脆响，就彻底熟透可以出锅了。
陈雪生盯着锅里的吃食，看得眼熟，“看着像二哥以前烙的馅饼，就是模样不一样。”
“差不多的东西，味道肯定不咋差，”顾洝一边往锅里添新的韭菜盒子，一边随口叮嘱，“火再调小一点，慢煎才香，别煎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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