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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雍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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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是个相对富裕的地方,但是贫富差异显著。
初到雍州时,映入眼帘的是不比京城差得繁华。但是越往深入,见到的却是形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惨景。虽然京城连春分都过了,但是雍州才刚刚进入春天。难民扎堆各处,尸横遍野。乡野里不见耕者和麦苗,只剩贫瘠又荒芜的土地,河床见底,水井枯竭。
秦舟泊扒开帘子看了一路,眉头也皱了一路。
男女老少皆骨瘦嶙峋,衣着残破。饿的饿死,渴的渴死。这景象可不比扬州瘟疫可怕。
看过的人都明白这是因为干旱造成的饥荒和缺水。
马车一停下来,灾民似堵墙般涌上来,叫着嚷着哀求着。官差好不容易稳定了灾民,粥棚刚开,人群又躁动起来。随着粮食逐一分发下去,难民总算得到了安抚,连连向官差下跪道谢。
宋暮愁不知何时溜出马车,伫立于高处看着放粮。他不是不想亲自下场,而是声音吵得他头疼,就像在扬州时一样。
“怎么到上面来了?”秦舟泊问。
“那你怎么来了?”宋暮愁反问。
“来找你。帮完忙发现你不见了,一抬头发现你在高处。声音太吵,不喜欢吗?”
“舟泊,你说一个君王为了夺利才心系百姓,并非真心对百姓好,那他算是一个好皇帝吗?”宋暮愁不答反问。
“如果他能这样装一辈子,算是一个好皇帝。毕竟论迹不论心。”
“那万一装不了一辈子呢?”
“那就不是。皇帝的职责是承天命而安万民,未安民则是失责。最终会有遭到报应的一天。”
“你这么明白不会是要自己作皇帝吧?”宋暮愁调侃。
“那你问我一届莽夫做甚?”秦舟泊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宋暮愁曾作为废物太子,最重要的是夺权夺利站稳脚跟。“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他听得烦不胜烦了,民心自然也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扬州那次就是最好的检验,他并没多注意民生,也并没想过百姓有多可怜。可今日这般惨景,却让他动容了,他不止一点怀疑自己从前那般是否是对的。
秦舟泊的一番话,恰好点醒了他。
他是该改变主意了。
宋暮愁晃了晃秦舟泊的胳膊:“好了,我错了。快和我说说在你下面问了什么。”
秦舟泊转过身,正色道:“听难民说,雍州的土地时常好时常坏,坏得就会龟裂,也就是干旱。去年大多数干旱无收成,百姓只能食树皮,饮雪水。”
“雍州易干旱我知道,但是朝廷每年都会发放赈灾款,怎会这样?”
“想必是上层贪污严重,怪不得贫富差异显著,必须好好整顿。”
“这是我们要做的之一,得先从根源上解决。雍州缺水,那就开通水渠。”
“可这样不是更劳民伤财吗?难民刚脱离苦海,怎乐意给他人当苦力?”
“不难。我们刚救了他们,他们心里自然是有恩的。如果提出要开通水渠,总有人会念及恩情主动帮忙,但是这种情况要越早越好。然后大大赏赐那个人,其它人就会接二连三地效仿。”
“但是早些时候说,容易让他们误以为给他们粮食的正真目的就是为了拉他们作苦工。”
“那不如先故意传出‘太子计划为解决干旱修建水渠’的消息?虽然会让他们早些知道,但是又意味着我们这波人是真为他们好。”宋暮愁道。
“但是雍州有哪些河流呢?我们对这里也不熟。”秦舟泊低头深思,突然灵光一现,拉住宋暮愁的手腕,“我有办法了,随我来!”
“你这是把我带到哪了?”宋暮愁仰头看着府邸的牌匾。
“我朋友被贬到这里了,或许他能帮上忙。”秦舟泊脸上挂笑,“楚漠海!开门!”
“喊什么喊,净打扰人清净。”一位翩翩青衣的男子骂骂咧咧地开了门。
见到来人时,他却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看见小爷我,连眨眼呼吸都忘了?”秦舟泊调侃。
“你怎么来这了!”楚漠海连忙拾级而下,围着秦舟泊转了一圈。
“我自然是被陛下派来的。”
“你也被贬了?不会吧?”
“说什么屁话,小我可是被安排来陪同太子出巡雍州的。”
“所以你身边这位是?”
“太子殿下。”
楚漠海躬身行揖礼:“见过太子殿下。”
宋暮愁将他扶起:“不必行礼。”
“楚漠海,别把我们晾在屋外了,还不快请我们进去。”秦舟泊催促道。
“行行行,大公子,快进去吧!”楚漠海翻了个白眼。
宋暮愁凑到秦舟泊身边,悄声问道:“他犯了什么事情被贬了?”
“他这人吧,写诗太真实了,话说太直了,迁怒了陛下,就被贬到雍州了。”
“听起来他人品不错呢。”
“那当然,我秦舟泊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好。”
进了屋后,秦舟泊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有雍州的舆图吗?”
“你们要舆图做什么?”楚漠海一边拉开柜子找舆图一边问。
“找河道挖水渠。”秦舟泊道。
楚漠海把舆图摊平在桌上,指着一条河流,道:“如果要挖水的话,没那么容易。横跨雍州的只有一条大河,而富商权贵们沿河而居,想要挖水渠得先经过他们同意。”
“流入百姓家的都是这条大河的分支,但是这些分支到了中途就会断。”他的指尖点过河流分支。
“我建议是在原有的分支上,挖出多条分支,再挖渠引水,以便增大水流的灌溉面积。”
“好想法,舆图我们就拿走了。”秦舟泊抄起舆图,转身欲走。
“来都来了,不如留下来吃顿饭?”楚漠海道。
“不了,我们还有事急着要做,下次再约。”秦舟泊揽过宋暮愁的肩膀,离开了府邸。
回去后,秦宋二人和随行官兵讨论了挖掘道路。消息一传出,就引起了各界各种声音。
“俺就说他们没那么好心吧,施舍俺们米粥就是为了这个。”
“这不是为了咱们好嘛,挖水渠苦的是咱们,享福的也是咱们,只怕是某些官老爷不肯松口喽。”
“那些官老爷不肯松口,怎么可能能挖成水渠?”
“人家太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啊?”
“还太子呢,天王老子来了都不一定挖得成!”
“终于要挖水渠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
“什么!竟然为了那帮贱民要挖水渠!”
“那些人死就死呗,为什么还要给他们挖水渠?
“干旱不就是年年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不也挺过来了?”
“我可不乐意我的水被分走。”
“老百姓的好日子总算要来到了,感谢皇恩。”
“殿下,难民这边只有少数人乐意帮忙。”官差禀告。
“意料之中。”宋暮愁低头看着账目,“今天结束的时候赏那些人额外的粮食和布匹。”
“权贵那边怎么办?”
“就说是陛下的旨意,要是谁反对就是违背陛下的命令。反正都只敢口上说说,风头过了就不见声响了。”宋暮愁道,“要是敢动手阻挠的,就杀鸡儆猴。以违抗皇令处死。”
“此外还有一事,我要你去做。朝廷这么多年的赈灾款,没有落到百姓身上,必然是落到了权贵身上。现在贪污腐败的人肯定急着销毁证据,你就趁着开通水渠的期间查上一查,打一个措手不及。”
“是,属下这就去办。”官差道,“不过,属下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讲。”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