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慢慢》郁曲优

12、一人一花

　　于是我们来到附近一家茶餐厅，却迟迟没有坐下，因为座位是邻窗的，只有两面相对的四个位子，这两个家伙一人拉住我一只手，都想要和我不和另一个人坐一起。

　　我看看拉着我左手的韩毅，他皱着一路都没有舒展过的眉头，星眸闪着寒光威胁一般看着我，连拉着我的手也似乎传来一股寒气，我不禁瑟缩了一下，转动脖子看向捏着我右手的余铭书，他也紧紧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担心和忧虑，嘴唇微张，却欲语还休，随即手上加劲捏了捏我的掌心。

　　不过上午和余铭书说的话就已经决定了我现在应有的选择，我对余铭书坚定地摇摇头，他脸色一黯，不甘地放开了手。

　　我不想再看这两个人的反应，垂着眼顺从韩毅的拉力坐在他身旁。心里突然有一种疲乏的感觉，只想什么都不看不听不管，然而他们的声音就在耳边，除非聋了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屏蔽掉。

　　“韩毅，你究竟对小漫做过什么？”

　　“哦，看来你什么都不清楚嘛，我对她做过什么？”韩毅轻提声调，显得暧昧又轻佻，同时右手已经抱住了我的肩，“你可以问她啊，她就在这里，你问呐。”

　　在韩毅的手碰到我的肩膀时我微微颤了一下，他应该也感觉到了，轻轻收紧了手臂，我依然垂着眼，把头不经意地轻轻靠在他肩上，可能是韩毅的话，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小动作，我感到对面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余铭书情绪又激动起来，却不等韩毅回答，接着道：“不要用你那些骗人的鬼话来搪塞我，你最好现在，马上，当着小漫的面，把你的目的说清楚，不然，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目的？我有什么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加重一点，喉咙深处的震动令我不得不抬起紧挨着他右肩的头。我半抬起眼睛看他，才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像声音那样阴沉，竟是带着笑的。他扫了我一眼，笑容更深了，然后接着说：“铭书，你不觉得你变得太快了吗？就为了她？你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她？”

　　余铭书有些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哑口无言，眼珠开始在我和韩毅之间来回转动。半晌，他轻叹一声，从桌上收回双手，向后倒在椅背上，仿佛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脸上却慢慢现出苦涩，他缓缓道：“你总是会转移话题，可我明明知道还是会被吸引。我仍然想不清楚这个问题，不过这一次，我不会任你为所欲为。”他挺起脊背，以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说：“你要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放弃，等到现在，我更不可能放弃！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查，韩毅，明天开始，接招吧！”说完，他站起来，最后深深看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我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完了，仍愣愣地看着余铭书离开的方向，心里不断地猜测他们纠结的事情真相。

　　余铭书说韩毅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什么呢？这件事似乎和我有什么关系呀！是什么呢？据我所知，韩毅除了身份的秘密，就只有恋情这件事了，难道是韩毅早就知道余铭书对他有意思的事？所以余铭书问他为什么要和我交往？嗯，貌似说得通。可是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我蓦然回神，这才发现韩毅正眼都不眨地盯着我，好像已经观察了许久。我强作镇定，嬉笑着问他：“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虽然满脸笑意，我的直觉却是危险，仿佛只要我说出一点不对的话，他就会做出什么我不想见到的危险举动。其实这种感觉我早就感受到过，不过不是在韩毅身上，所以我决定还是说实话。

　　“那种事有什么好想的，我一点都不感兴趣。”见他微微挑眉，有点好奇的样子，我的笑容更大了，“我是在想，你早就知道了什么事情，还有，你和余铭书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瞪大眼睛想仔细研究他的微表情，他却拍拍我的肩，自顾转过脸看向窗外，声音低得竖着耳朵靠着他的我都险些没听见，“我和他的关系……呵，以后应该是敌对关系了。”他感叹完，总算提了点音量，说：“现在你不用想这些，以后你自然就会知道。放心，不会等很久的。”

　　我在心里深深鄙视他，这种话明明是对小孩说的。我还想追问，韩毅已经回头，一脸平静的对我说：“耽误了这么久，你一定饿了吧。想去哪里？吃什么？”

　　我再次鄙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是骗小孩的手法！可是我没有办法，他不想说，我总不能撬他的嘴吧，泪目……

　　这时确实比较晚了，餐厅吃晚餐的人都换了两批。而我们桌上放着的是三杯已经退去凉气的冷饮，我想了想，提议：“就在这里吧。”

　　韩毅招来服务生收拾桌子外加点餐，等人端走那三个杯子，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放开过手，都不嫌热的慌！正餐上桌，我赶紧抓住机会跑对面坐着去了。

　　其实我对自己今天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没有挖出什么惊天秘闻，但好歹保住了自己的角色，我可从来没忘记炮灰这个重要任务！现在看来，在余铭书眼里，我应该是一个痴情不悔到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女纸，而在韩毅面前，我也依然是那个愿意陪他玩玩的有趣的小丫头。什么丫头啊，本姑娘已经23岁了好不好，韩毅你让我情何以堪呐！

　　当时我没有想到，还有更让我情何以堪的事就在十几小时后虎视眈眈。

　　第二天我难得地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欣赏完一路的风景，才优哉游哉地哼着歌到达办公室，刚为自己昨天的不俗演技自鸣得意了几分钟，麻烦就来了。

　　事实上，这一大捧花非常漂亮，飘出的香气也让整间办公室变的舒心不少，作为送给女孩的礼物更是能充分满足虚荣心……如果这花不是送给我的话。更悲催的还在后面，韩毅比我还悠哉地进来，一看见那花就夸张地大声说：“哟，老远就闻到这味道了，原来一片春光烂漫呀！这谁的花啊，我那里有个空花瓶，等会儿我拿过来赶快加点水插上吧！”

　　他噼里啪啦讲完一堆，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搭腔，全都惊讶地看着他，继而默不作声的各忙各的，就像全都没听见刚才那番话。

　　只剩我和他相对两无言，见他还是在云里雾里，我默然，偷偷瞄一眼花束里的小卡片，决定趁他去拿花瓶空挡再拿出来藏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把好运都花光了，韩毅突然像明白了什么，竟也打量起那捧花，立刻发现了那张卡片并伸出魔爪。

　　我几乎要和他抢了，但是终究忍住了，我在心里哀嚎，恨不得抓出这个送花的小子一脚踢飞。

　　眼看着韩毅打开卡片，脸色由刚才的疑惑变的越来越沉，我心里的哀嚎也变成了瀑布泪。随着他把那张被他捏得有点皱的卡片放到我手里，屋里除了他的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气压变得越来越低。

　　可是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再次发挥了他令人琢磨不透的本色，居然微笑着对我说：“鲜花很容易谢的，你最好找个东西把它好好保护起来，不然……呵呵呵呵……”然后就这样带着一路诡异的笑声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大家都噤若寒蝉，我握着那张又被我蹂躏了一番的小卡片，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而那捧无辜的苦逼鲜花，只能继续苦逼地呆在墙边的杂物桌上。考虑几秒钟后，我觉得茶水间是个不错的地方。因此，安静的办公室里，我动了，脚步声刚响，另一头的地经理室里就传来一身巨响，说巨响可能夸张了点，可在周围这么安静的环境下，这声玻璃制品摔碎的声音就显得异常惊心，几乎同时，屋里十几双眼睛都向我看来，加上那似乎穿透了木门的特殊眼光，我顿时呆住了。

　　等了一会儿，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我吐出一口气，再深呼吸，一下子跑进茶水间，外面才终于恢复了平时一派祥和的气氛。

　　我站到背对门口的位置，小心翼翼的打开那张卡片，素色的背景下，有力的字迹显得特别整洁：

　　小漫：
　　首先对于昨天的鲁莽，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
　　送你这些花，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昨天对你说的那些话，也希望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你知道我不会放弃，期待你的答复。
　　铭书

　　我知道我的答复是不可能，也知道余铭书会跟他说的一样不放弃，可以预料的是，他与韩毅的新故事，才刚刚开始。可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会这样简单，这是个开始，却是一切混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