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慢慢》郁曲优

10、谁也看不见的花

　　晚上和若兰一起吃了饭，之后便各自回家。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城市里霓虹闪烁，路上依然人来车往，似乎这种热闹还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然而一出了主街道，就突然安静下来，几步之隔，仿佛就是两个世界，这就像我身在那热闹之中时，无数人流与我擦肩而过，自己心里却清寂无比。这种感觉只属于异乡人，我们在这个城市工作生活，却没有家，每当黑夜来临，千家万户亮起灯光，可是其中没有一盏属于我，因为等待我回家的那个人，不在这里。

　　我正低着头向前走，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挡在我面前，我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那只手更过分地拉住我的胳膊，一个低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丫头！”

　　“别碰我！”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反映到身上便没有挣扎，他自己却放了手，迟迟不出声。

　　我稍稍抬头看他，他皱着眉，也深深看着我，静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对我说：“丫头，对不起，昨天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也曾设想过陈熙会主动来找我，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道歉，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以至于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仍然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几秒之后我才回过神来，他的神情已经有些焦急，急急问我：“你不肯原谅我？你还在怪我？”

　　“说不怪你是假的，可是我相信你，哥，我早就原谅你了，昨天我一跑开就后悔了，真的。”看他慢慢放松下来，我心里那一点疙瘩也解开了。一时兴起，不由有些好奇他听到我接下来的话会有什么反应，“你不知道吧，昨天我其实没有跑很远，我一直在等你，哥，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希望你会会追上来拉住我，告诉我你知道你错怪我了，你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在你心里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什么人，然后，然后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像以前一样……”这时我却进行不下去，只能低下头，忍不住全身微微颤抖。别人看来应该很像在哭泣吧，哈哈！

　　“丫头！”他缓缓抬起手。

　　我急忙捂住嘴，颤抖得更厉害了。

　　伸向我的手终于到达我的头顶，轻抚我的发，脚下他的影子似乎含有几分无奈地摇摇头，我听到他叹息般的声音：“你怎么还像没有长大呢。”

　　是啊，在你的面前，我只希望真的永远也长不大。

　　他放下手，我知道他又一次识破了我的小伎俩，我的笑还半咽在胸口没有下去，于是满脸哀怨地说：“你知道演琼瑶剧需要多大的定力吗，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这么无情、这么惨无人道！”

　　“好了，适可而止吧。”他顿了一下，原本就极浅的笑容突然多了点点苦涩，“丫头，昨天是我太急了，可是你不想知道那个韩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我差点就说我知道，而且连当事人韩毅自己都不知道我知道，但是转念一想，一来陈熙是一番好意，二来陈熙又是怎么了解到韩毅是GAY的事呢？因此，我假意犹疑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那天，我只是……”说到这里，我的眼神不再混乱，只定定地望着他，不说话，期望他能从我的眼睛里看出各种不能言说的纠结情绪，关键时刻，演技那是必需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表现得太纠结，他愣了一下，眉角微跳，移开视线，“韩毅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虽然生意上很少和他接触，但我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他的身份很神秘，像是突然出现在C市就进了你们公司，但行事却并不收敛，似乎故意显示身家以引起别人的注意，昨天和他见面的人也不好惹，最重要的是，他的私生活，”他突然停住，见我在认真地听他说话，他加重语气，“他有很多个女伴，也曾经带她们出现在各种场合，他对你可能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单纯，你明白吗？”

　　我老实地点头。是啊，这样的人，我惹不起，可是现如今，我更躲不起……这分明就是传说中金光闪闪的腹黑小攻嘛！而我，就是那种为遮挡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视线而出现的叫做炮灰女配的微小生物！而且，这个角色还是我自己主动选的！这就是人生啊，远目……

　　想了想，我心里还是如陈熙期望的有点不是滋味，想不到连韩毅那种时而发神经的人也已经花名在外了啊。

　　“你明白就好，最好趁早和他断了关系，以后也要少和他在一起。”

　　“可是，”我有点急地打断他的话，我这炮灰角色貌似还没起上啥作用，半途而废更不是我的风格，“哥，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要我和他断了关系根本不可能，且不说他是我的上司，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

　　“那就换个公司工作！”他比我更急，“如果这样都不行，我就带你离开这里，你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跟他耗下去，余小漫，他会毁了你！”

　　我诧异地望向他，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做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作为一个炮灰，是要有被伤透心的觉悟，可是我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心会有分毫动摇，所以根本不需要这种觉悟，但当陈熙这么郑重地叫出我的名字，说出“他会毁了你”这样的话，我忽然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决定，毕竟关于韩毅是GAY的看法，只是我当初一时的猜测而已，那么我这个自封的炮灰女配的身份，还有待确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炮灰了，伤心虽不至于，伤身那就不是小事了，自残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不会的哥，没有那么严重，今天你告诉了我这些事，我就算有了准备，有了提防，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如果韩毅真像你说的那么神秘，我想就算我要逃，也逃不出去。你要相信，只要我不愿意，谁也毁不了我！”我嘴上说得自信满满，心里却仍有些忐忑。

　　可能是心中的不安使我自信的气势有些不足，在我坚定不移的目光中，陈熙深深地皱眉，说出来的话使我觉得有些不明原因的别扭：“傻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

　　到底是哪里别扭呢？我想了许久，始终不得其果。

　　后来，陈熙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们正喝着奶茶，我突然灵光一闪，顷刻想到了原因，顿时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激起我一阵强烈的咳嗽,陈熙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问我：“你没事吧？”

　　我弯着腰只管咳，空出一只手朝他摆摆手，好不容易咳完了又忍不住偷偷地笑，几乎变成新一轮咳嗽，他在旁边问了我几次，我开始只是笑而不答，后来实在忍不住还是告诉了他，他听我如此这般地一描述，也和我一起笑起来，看来“我该拿你怎么办”还真是雷中经典呐。

　　就这样，本该沉闷的一路时光，就在这样轻松地氛围中度过。

　　次日一早上班，每个人都对我笑脸相迎，凤孔雀也没有再时时为难我，主管更是突然注意到我一样，分派给我几个不大不小的单子，我心里舒坦不少，工作很快踏上正轨，虽然我知道，这些笑脸也许都是假的，凤孔雀和主管也只是碍于我和韩毅的关系。

　　而韩毅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来捉弄我取乐，可能是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忙。直到下班后，陈熙和我一块吃饭，中途我出了包间，正好看见韩毅跟在一个人后面将要进去旁边的包间，他也看见了我，停了停正要说话，前面进去的那人在里面叫他，我刚才只瞄到那人的衣角，现在听到声音，似乎是个青年男子，韩毅听到他的喊声，闭上微张的嘴唇，冲我轻轻点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很快地走了进去，大门开合间，我看见门内那人身材修长，一身裁剪得体却略显拘谨的黑色西装，可惜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脸。

　　我不像若兰那样对长相出众的人异常执着，所以那天我也只是在心里可惜地感叹一声，而后继续自己的事，并没有特意想去看那人是不是个帅哥，我想即使当时我看见了他的脸，不管是什么样子都不会让我记住他，除非再见第二次。

　　可是我哪里知道，这就是我和那个人缘分的开始，兜兜转转，也许一切在这一刻就已经注定。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总有那么一些人，当你以为和某个人只是匆匆的一面之缘时，命运却出人意料地让这个人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而当你以为某个人会始终在你周围，这个人却会在某一天忽然离开，而且永远没有机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