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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 286 章 晚上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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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天佑庄园,车辆进院时,林慕南眼见着主建筑临侧的配楼亮起了一排廊道灯。
没有特意知会理车员等候收车,是保卫员自行发现了,主动来接手泊车工作。
林慕南撂下车,往主建筑厅堂方向走着,侧前方迎面而来一道人影。
“慕南,你回来了?”
林慕南笑了下,回应魏聪聪说:“阿聪,怎么你还没去睡觉?”
“你派给我的第一个任务,筹建交泰道无人驻守的自助爱心补给屋……那个……”
林慕南顿住了脚步:“你说吧。”
“远程监控系统发送了报告,交泰道自助爱心补给屋今天迎接了一批特别的客人。”
“跟梅大师有关?”
魏聪聪点头确认:“应该是卞营生物圈四十九号收队了。不少实验员在交泰道补给屋做过休整。”
“所以梅大师近期就能回家了?”林慕南眉心微聚,深呼吸两次,提议说,“现在就去机场,阿聪,咱们等着梅大师到家就送拜帖。”
“包机吗?”
“可以。”
调头走出了没几步,林慕南的指端收到了语音通话申请,来自林靖乾。
“爸爸?”林慕南接起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又调转了朝向,仰头看向林靖乾的窗口。
“这才刚回来,你又要上哪儿去?”林靖乾的房间亮着灯,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林慕南回头仰望着:“我可能……需要离开沥央几天。”
“你先缓一缓,上楼来,咱们当面聊两句。”
林慕南却有自己的倾向:“爸爸,等过两天,我回来了再和你细说。”
林靖乾坚持:“你现在上来,你最关心的问题,我这里就有答案。不需要多么大费周折。”
林慕南停顿了半晌。
林靖乾站在窗边,也有那么一阵子没有说话。
林慕南扭头对魏聪聪说:“阿聪,今晚先不走,你去休息吧。”
回身关上虚掩的门,深入室内不多,三更半夜,站在林靖乾跟前,林慕南有几分恍惚:“爸爸,你说有我要的答案,是指哪方面?你在唬我吗?”
“你跟阿聪在策划什么?”
“我……没法放弃寻找宙和先生,虽然你已经停止了支援和影行动队。”
林靖乾毫不显得意外:“那你预备怎么做?”
“我自行列了一个名单,是我认为可能对宙和先生施加影响力的人,现在,我要去拜访梅坎老先生。”
“哦,梅先生刚从实验基地出来,通常需要跟一般外界环境隔离一段时间,如果发生微生物的交叉传染怎么办,你考虑过没有?”
“我们可以穿好防护服再见面。”
林靖乾抬手示意待客区的软扶椅:“儿子,你先坐下,爸爸讲个故事给你听听。”
“是不是关于宙和先生?”
“一个宏大的框架,不会只把你舅舅包裹其中。”
林慕南听从建议坐了下来:“爸爸你从头说,我仔细听着。”
“夜深了,不再请人准备复杂的饮品,你如果需要,就去饮水机取杯开水。”
林慕南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去做。
林靖乾在隔着茶桌的临侧软扶椅坐了下来,像细嗅花香一样入气平稳深长,而吐字粒粒清晰,声音低频振动着,经过充分的头腔共鸣,带着几分立体声的效果:“通观卞历史,可以看到统一和分裂的多轮周期循环,而当代卞国的统一并不十分紧密,和大多数历史时期的单一制不同,在如今这个联邦制的结构下,卞区、爻区、塔区各自都享有相当的自治权。”
果真如同讲故事一样的开场,林靖乾说的话,就算随和无锋也一直有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虽然很多时候只是简单地回复和陈述,而非对峙。
林慕南安静听着,默不作声。
“卞区的繁荣不必多说;爻区单一民族极具稳定性;唯独塔区作为泛卞两大宗教五大流派的诞生地,近些年社会治理似乎出了点问题。”似叹非叹地,林靖乾粗略地做概括说明,“内部民族矛盾激化,塔族的一支遭遇殴打和驱赶,集体避难到卞区的戈壁无人区,关于是否介入调停和怎么援助逃遁民族,当初中央政府内部展开了好几轮辩论。”
“辩论结果呢?能做到什么程度?”
“塔区内部民族、宗教、阶级矛盾错综复杂,由来并非一朝,不单是沟通能够消解的。而且当时对逃遁民族的动向不很清楚,也需要了解清楚情况。最后卞区是以民间的名义,提供了医疗、文教、农技三方面的援助。”
林慕南不自觉地眨了两下眼睛,尾音渐弱:“这是我的认知盲区,还是这个事件,完全没有在社会上引发关注?”
“事件并没有对外报道。随着医、教、农三方面援助的志愿者相继找到了逃遁民族,关于他们的后续消息慢慢地传回来,才知道他们具体的落脚点,然后咱们又讨论了几套主要的应对方案。最后决定……暂时还是不以官方的名义进行干预。”
“志愿者呢?”
“有过更换,但一直都在坚守。我知道你的疑惑,”林靖乾说,“可政.治问题,不能感情用事。”
林慕南心里五味杂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靖乾又解释:“不干预不是简单的静止不动,而是不动……待变。”
林慕南眼波倏地一闪。
“当然也不能仅仅等待形势有变。戈壁无人区嘛,有人常驻也不全是坏事。依靠着几批志愿者,一来评估一下在戈壁建立定居点,甚至是建城的可能性,二来也要评估逃遁民族被纯粹卞化的可能性。如果那里变得适宜生存,而逃遁民族的思想又足够地有弹性,可以引导‘精卞’移民开发,在新城融合共处。设想就是这样。这不是一年、五年,也不是十年的工程。官方必须有足够的定力,充分认识到其中的法理问题和政.治风险,留下战略回旋的余地。”
“我明白了。那么,我舅舅就在戈壁深处,和逃遁民族在一起,是吗?”
“你舅舅的任务,我现在猜测,应该就是打入内部,暗中对新民族进行思想改造。”
“你一开始就知道?”
“不,我在月前刚刚确定,而开始猜测你舅舅有没有可能在那里执行任务,是始于去年初春时候。”
“不会是突然的福至心灵吧?”
林靖乾微微摇头,唇边看不清是不是有着笑意:“南南,你这些年还好吧?我总该想念你,却怕打扰你……”
“这个……我舅舅发给我的消息,你知道了?”
“儿子,对你的安全测算,从你上学起就曾来没有间断过,没有异常的话,系统自然销毁所有收集到的信息,而不会读取具体内容,可是一旦报告了异常,我是必然会得到消息的。这是你的牺牲,也是你的特权。你舅舅同样清楚。”
最后一句话像极了暗示,林慕南自己才是突然福至心灵:“难道我舅舅透过我,在向你发出这个信号?”
“是。他在提醒我准备接收消息。”
“那条简讯里面藏着暗语,是‘宙和在求归’。”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了对他的接应。”
“可是……那些前往支援的志愿者,不是半官方身份吗?到底谁组织的这次任务?难道我舅舅的行动,一直以来,你也不知情吗?”
“你舅舅的行动,没有半官方的背景。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婀芃教内部的决议。”
“婀芃教也参与其中了?”
“不会少了他们的。林门跟宗教界联系并不多,特别是婀芃教,不过你妈妈曾经担任过婀芃教的神学研究委员,你舅舅在出尘道人阴法箴引鉴下入门做了居士,只修身不传教,跟宗教界人士来往也算比较密切。”
“所以顺藤摸瓜,找到了线索?”
“我和你舅舅在近一年半里曾有过两次直接联系。”
“怎么你都没有告诉我?”
“因为我也经过了一番考量。从你出生起,婀芃教就曾尝试和你捆绑,我和你妈妈是一致反对过的。当前这个情况,暂时没有惊动你的这一阵子,该你的,爸爸自动代劳了。现在,我这里有一份请帖,出自婀芃教的大祭司之手,邀我参加上巳节春祭,希望你也同去。我本意不想带你,除非……你自己坚持。”
“咱们去接我舅舅回家吗?”
“咱们争取一起回家。”
“那我舅舅他……还好吗?”
“不急的,不出意外的话,新的一年咱们终会重逢。”
林慕南点了点头,花了半分钟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最后问:“爸爸,你昨晚叫我来是不是就想跟我说这件事了?”
这一瞬,林靖乾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清晰可见:“你小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所有重要而不紧急的决定,在做出之后,至少搁上一天再行动’其实说过不久就忘了,那会儿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了起来。二零二八年的上巳节,在你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挺特别的一个日子,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你慢慢想清楚要怎么过。”
“这没什么可想的,爸爸……”
“还是再想想吧。”林靖乾打断了林慕南,又说,“至于梅研究员那边,人家按理是要休息一阵子的,就别去打扰了吧。”
“我知道了。”
“那就去睡吧。时间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