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蝉声·复 他像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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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轮回吗？
你相信重生吗？
你相信命运吗？
你相信新生吗？
……
当周聊再次睁眼面对光亮，她相信了。
初次睁眼，她适应不了任何光线，被迫闭眼后，黑暗眼前浮现的只有傅之邀那张脸。
记忆渐渐浮露出水面，前几个月，就像是在上世纪那么遥远。
伸出手，触及不到的距离让周聊忍痛割舍。
“了了？你醒了？”是妈妈的声音。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见自己的幼名了，此刻的感受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个小婴儿。
刚出生的，全身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那么睁眼就能看见，所有熟悉的脸。
趁着周母去喊一声的间隙，一旁的阿姨说话了，“哎呀你可算醒了，这几个月可是把你妈妈累惨咯，你可要好好休息，好好报答你妈妈呀。”
对啊，是我害的大家。
害的父母离婚，害的傅之邀如今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是谁做错了。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周聊开口，这声音让她自己都害怕，这哪里能算得上是一个小姑娘的嗓音。
嘶哑、狰狞、狼狈。
才是配得上现在的周聊。
“还早呢，你要等医生，想回去就应该早清醒。”
对啊，我应该早清醒的。
“这里是哪里？”周聊现在说不出太多的词，蹦出这几个字来就已经花光她一半的力气了。
“北京。”
北京？
她怎么会在北京？
她不应该在家附近的医院吗？
为什么会是在北京？
“很震惊吧，我也很震惊，当时家那里的医院都治不好你，我们就只好连夜赶到北京，你看你现在的手臂，疤都消的差不多了。”
“哎哟一个小女孩手臂长这样，论谁都害怕吧，只有你妈妈那么好，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涂药膏，就为了你手臂的疤能消。”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来到了首都——北京。
她真的在北京获得了新生。
开学两个星期后，来到中秋节。
钦卿戚打探到一点关于周聊的信息，立刻联系了傅之邀。
这些日子，傅之邀时常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拦着周聊问个清楚。他自己也知道周聊的个性，她会心软，为什么自己不问个清楚。
那时他跟踪周聊来到办公室门口，没进去。他不知道怎样面对周聊，他害怕。
他害怕周聊为什么要用那副模样来与自己交流。
可是，谁会责怪一个无知的少年。仔细回想，周聊这几日确实反常。
在周聊对他坦白的那些对于她来说的灰暗日子都是她一个人挺过来的，她更难熬吧。
或许更糟。
傅之邀只有一个心愿，他可以和周聊分开，只希望她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手腕上的疤和心口的伤一样，都很难消。
留下的那几道疤痕，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每年的夏季，应该都是最苦恼的时候。
钦卿戚见到傅之邀，她愣了，几个月怎么就能把一个少年摧残成这副疲惫模样。
“你没想过放弃吗？”
放弃吗？自然是想过的。
傅之邀苦笑，“怎么可能没想过放弃。”
每当他有头绪猜想周聊会不会出现在他脑海中浮现的地点，等到他来到这个地点，现实总是不尽人如意。
他也开始动摇，要不就像她说的那样，将她埋在心底，永远不要记起。
让傅之邀改变决定至今都无法动摇的点是：
在从乐园辞职的第一天，有个穿白棉裙的女生闯进红灯，傅之邀当下没顾忌太多直冲向她。
二人擦车而过，吓晕在地上。
傅之邀醒后承认，他把女生背影认成周聊了。
“我以为她在寻死。”傅之邀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说：“我当时只在想，如果没有救回她，那我愿意跟她一起死。”
傅之邀也试过用一些愚蠢的方法来忘记周聊，例如他天天催眠自己：从明天起我就不喜欢周聊了。
许是周聊是他的初恋，在他生命中留下太过重要的印象，所以让他挥之不去。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也不爱周聊了，那么世界上就没有人爱周聊。
连周聊自己也是从没爱过自己。
他甚至清晰的记得，周聊离开的日子是八月初，那天是白露。
就连她走后，蝉鸣声都逐渐弱减，在乐园里很少听见了。
不过傅之邀还待在这里，他也像周聊一样游走在曾经一起走过的路。
越想越气的他在心里咒骂，不得不承认，周聊果然是个天生的坏种。
自此，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总是不懂得满足，一旦得到点幸福，就会贪婪的想要更多。明明事先警告自己不能如此，可你偏偏就抑制不住。
他毫无保留的将道理分享给钦卿戚，在钦卿戚眼里，他无疑是可悲的。
但周聊呢，也是可悲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烦恼，谁也不能替对方承受，谁也不能替对方分忧。
周聊走后，傅之邀感觉自己的心被凿出几个窟窿，任随风吹过。他终于明白他和周聊都是被推着长大。
对，对命运推着成长。
漫无目的的行走，抬眼间，傅之邀来到一个他连回忆都不敢回忆，目光所及都要跳过的地方。
他来到某棵树前，许下和周聊走时相同的愿望——希望树活着。
明明将它命名为“常青”，可为什么他们没有长情？
这几个月，傅之邀常常梦到周聊。
是第一次遇见的周聊，穿着泳衣在钦卿戚身边放声大笑的周聊。
是两年后遇见的周聊，戴着遮阳帽低头不敢与人对视的周聊。
是恋爱后的周聊，是说着狠话却先冒出泪花的周聊。
再然后就是他从未见过的周聊。
他梦见主动的周聊。
是在医务室附近，梦中的他问：“周聊同学，你怎么老是装作看不见我？”
梦中的她回答：“我故意的。”
“认识这么久，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我吗？”
“傅之邀，你对我有没有哪方面的意思。”周聊板着张小脸，严肃认真。
“那方面？”傅之邀没想到周聊竟会是这样直白。
“你喜不喜欢我？”周聊没打算藏着掖着。
“难道只有我主动你才会有所回应吗？那好，我们永远都不要联系了。”周聊抛下这句话，扭头离开。
傅之邀上前抓住她，他想说自己是喜欢她的！她要说出口，他不能再错过她了！
可眼前的周聊秒变成一团雾，扑朔迷离的场景，他抓不住她，连衣角都抓不住。
眼前的周聊，迷雾全都消失不见了。
“周聊？周聊？”傅之邀胡乱走，哪边有路就往哪里走。
“周聊？周聊？”傅之邀将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旁，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声音传达至周聊耳边。
眼前有一座木屋，里头是周聊和一个虚幻的黑影。
他看不清另一人，他只认得周聊。
“周聊！周聊！”
周聊听不见呐喊，只顾着自己聊天，“他也许只是想逗逗我，但他真的不喜欢我。”
不是的，不是的周聊。
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看见他和其余女生并排走照样说说笑笑。”周聊气鼓鼓的，小脸涨的通红。
“我只是个暗恋者，我哪有吃醋的权利。”
我给你机会！周聊。
傅之邀急忙开口：“我可以给你这个权利。”
屋内的周聊转头看向门口，紧闭的门顿时自动打开。
傅之邀抓紧机会，“周聊！我可以给你机会！”
周聊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拍他的肩头，“你说什么？”
应时，屋外蝉鸣声频频响起。
傅之邀抓紧时机，他不可以再错过她。
“你听，蝉鸣了。”
周聊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只顾着自己说话，还向他招招手，“傅之邀，你好啊。”
“周聊，我喜欢你，夏天到了，知了声频频你听见了吗？”
“夏天到了。”周聊作思考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树林，一整片深不可测的树林，不知道里边藏了多少只蝉。
傅之邀伸手触摸周聊，好想抱抱她。
“周聊，我说……”刚触碰到周聊，她就化为虚无缥缈的雾，再次消失不见。
画面一转，傅之邀来到图书馆。对面，是偷偷摸摸的周聊。
“周聊？周聊！”傅之邀这回谨慎许多，他不能再让周聊消失。
他要守护好这份属于周聊的影子。
周聊前几秒正在烟盒上涂涂画画，她知道这款是傅之邀爱抽的。
她突发奇想，在烟盒上用记号笔写下：少抽烟。
——永远爱你的周聊。
写完后，她将烟盒递到傅之邀面前，她不在乎傅之邀是否将目光投向烟盒。
笑脸盈盈的。
记忆里周聊也曾这样在烟盒上涂画过，那个用空的烟盒被他完整的存封在柜子里。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在桌上的烟盒旁，留下一条长形方影。
“少抽烟。”语气柔柔的，像阵风拂过耳旁。
傅之邀顺着她目光，轻笑道：“以后有你提醒我不就好了。”
周聊轻拍他肩膀，害羞转过头，“谁说要跟你有以后了。”
傅之邀一听，立马将她头扭过来朝向自己：“周聊，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说完，像是要挠她痒痒。
周聊见状，识趣点头，认真道：“我只跟你有未来。”
其实，也只想过跟你的未来。
傅之邀挽了挽她耳边的碎发，温柔似水，“了了，我也只想跟你有未来。”
那时候，他们的梦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以为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天空；以为并肩走，就可以走到很久很久，永远不会有尽头。
回到当下，傅之邀回过神，看向对面的周聊。
她依旧是笑脸盈盈的。
她是周聊，但她又不是周聊。
现实生活中的周聊，是内敛的，听见傅之邀的声音会脸红，见到他会脸红。
梦中的周聊是很不错，主动，会说一些傅之邀爱听的话。
可她依旧不是她。
梦醒来后，傅之邀平躺在床上，纯白的天花板被他盯的快要看穿。
他忽然想起周聊老是爱和他打招呼。
后来想想才知道，当初的每一次想方设法的招手都是未知的道别。
傅之邀也知道，未来或许是真的遇不到周聊了，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他必须要遵守命运。
但他还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如果是真的缘分，那他每年都来，总有一年能遇见。就算几年后这里拆迁成新的住所，他也愿意来这里寻找那机缘巧合之下所剩无几的奇迹。
不过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他最会洗脑自己了。
他只不过是等了周聊两年才遇见，他这一生还会有无数个两年。
只是两年而已。
未来的每一个两年，傅之邀都会在初遇的地方等着周聊，虽然希望渺茫无几，但他也会抓住这所剩的机会。
就像蝉一样，每到相应的季节出现。
蝉鸣又一年如期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蝉声·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