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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梦,是你 梦的尽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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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聊曾在梦里梦到过自己是位苗疆少女,名为曲昭哀。
一次在上山养蛊途中救下一名少年,少年受伤严重她便带去自己族里救治。
族长命令用了一些普通药草救醒他,曲昭哀立即询问他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到这里?少年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曲昭哀即刻警惕起,迅速拔出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少年受到惊吓便叫喊一声,曲昭哀下手没个轻重,短刀划过皮肤流下一道血痕。
叫喊声引来族长和医师,族长阻止曲昭哀,亲自询问少年的来历。
少年先是伸手将脖子旁的短刀推远了些,然后扶着脑袋像是失忆般摇头,“记不清我来干嘛的,名字……也是模糊的,好像有个舟字吧。”
“周?你是椋周人?”曲昭哀又想拔刀,这回少年很有先见之明,先躲开了,随后解释道:“此zhou非彼zhou,我的舟是孤舟的舟,想必取名为舟是想让我有所作为,扬帆起航。”
族长没工夫听他闲言碎语,“你当真不记得自己为何来这里?”
“真不记得了,不过,这里是哪里啊?”少年总算问出问题。
他面前的女孩动了动,将那把短刀收好,“这里呢,是湘阳族,我们这边离椋周远,徒步需要数十天,你到底为何会来湘阳,是何人派你来这里。”
“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从未听说过湘阳族,许是我读书少见识短浅,我也不是你一口一个的椋周人,那个地方的人我倒是听闻,心狠手辣,你可不要把我和他们牵扯上关系。奇怪,我想回忆但是头疼的厉害,我也忘了自己是哪里人,为何来这里,姑娘,你可有办法带我出去?”
曲昭哀半疑,还是有所防备。
族长却在这时下命让医师去救好少年,医师犯难声称湘阳还没有找到能恢复人记忆的药草,族长却说给你三天时间,若时间一过他还没记忆起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医师便要掉脑袋。医师慌忙给少年把脉就诊。
少年眼见族长离开此地,挥挥手让医师出去,自己只是撞击脑袋短暂失忆并无大碍。
医师听闻便说去熬制大补的药,“哎哟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喝药了,不许太苦哦。”少年躺在床榻上无病呻吟。
一会儿,他弹射起身久盯身旁还未离去的少女,“哎,你叫什么名字?”
“你这人懂不懂得礼貌?”眼前的姑娘没什么好眼色。
“好嘛好嘛,我重新问行了吧。请问姑娘尊姓大名啊?”
“我叫曲昭哀,歌曲的曲,昭则为昭苏,意为光明之地,字面意思就是指此湘阳是被庇佑的,而这片便是光明之地。”曲昭哀停止介绍。
“那ai呢?是何意思?”少年不解。
“哀……就是悲伤的意思。”曲昭哀心情极度低落,她不顾形象坐在床榻上,离少年一尺远,少年清晰的闻到一股馥郁的气味,那是来自少女身上的。
少年神色微动,机械般抬头看少女。
少女还在沉重的介绍自己,“我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去世了,所以爹爹给我取名为哀,是对母亲的思念。”
少年鬼使神差的伸手覆盖在少女的背脊表达安慰,只是一掌,少年能感受到手底下是多么削瘦的背。
“那你的名字没有带一点对你的祝福吗?”
“我们这儿的人从不为自己。”
“怎么能不为自己?人生只一次,也不过三万多天,怎能不为自己活?”少年有些激动,握住面前的女孩的手。
曲昭哀脸颊微妙的粉红起来,不过因为妆容的覆盖看不出什么变化,她缓慢抽出手,虽是几秒但还能感受到对方传递来的温度,“从没有人教我们为自己活。”
“那我教你。”少年竟会如此关心一个刚识不久仅只是介绍过自己的人,“其实不会太难,你只要随心走,听从心的指导,你一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按照指导那便是为自己活。”
曲昭哀偏头看他,对方神情严肃,不像是玩笑,她打破这份严肃,“原来这么简单,但是,在我们这儿,不听从上头指令是会掉脑袋的,那为自己活又有何意义。”
少年不知如何开口,二人就这样沉默。
“小舟。”
“嗯?”少年看她。
“我唤你小舟可好?”
“好啊,你叫我什么,我便答什么。”少年面带微笑。
“小舟,你要为自己活,你要有所作为,要扬帆起航。”
“我会的。我不会辜负父亲的嘱托,将来也不会辜负你的祝福。”少年温柔起来,“答应我,偷偷的,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在为自己活好吗?”
日后让少年想想,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专注于另一个人的生活,哪怕这是一个从未谋面刚认识不久的女孩。
他要让她活,以自己的名义,身上不背负任何人的束缚。
次日,曲昭哀又要去昨日那座上养蛊,刚离开房不久,身后便传来呼唤她的声音:“曲昭哀!曲昭哀!”
曲昭哀知道是谁,故意蹲下拾起脚边的野花等身后的人追上来。
等到喘息声来到耳边,她起身问:“何事?”
她顺手将野花夹戴在小舟耳边,妩媚的很。
“曲昭哀,你能不能带我走啊?”
“走?走到哪里?你到现在还没有想起自己是谁,来自于何方,你想到哪里去?我劝你好好养伤吧,别做无用之功了。再者,你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这儿就像是围城,进得来出不去。”
可眼前的少年好似不怕,“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告诉你了别做无用功,就算你能爬出这一座山又能如何,你瞧瞧前头有多少山峰,你如此单薄能爬出几座,就算你有能耐爬出两三座,等族长发觉立刻能叫人将你逮捕回来。不是没有办法出去,是根本出不去,在这里就得安稳不可有其余思想。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是违禁词,不是每个人都能为自己活的。”曲昭哀声音闷闷的,全然不像刚认识那样活泼。
“知道了,那你现在去哪里?”小舟放弃抵抗,决定要攀上曲昭哀,心想:她一定知道出去的办法。
他故意凑近曲昭哀,但他没有闻到昨日那股奇香。
“养蛊。”
“什……什么?”
听见对方的难以置信,曲昭哀豁然开朗起来,“你没听错,养蛊,就是俗话说的虫子。”
“养蛊?我从未见过,可否带我去瞧瞧见识见识!” 小舟很是激动。
“你不怕?”
“怕是自然的,但新鲜感更多些。曲昭哀,这些虫子是一开始就听你话的吗?曲昭哀,你从几岁起开始养蛊的?曲昭哀,这是这里的习俗吗?你有没有给人中过蛊?曲昭哀……曲昭哀……”
“停!”曲昭哀打断他,“你问这么多问题是干什么?”
“哦,那我不问了。” 小舟语气不再向刚才那样快活,曲昭哀于心不忍,“一个一个问。”
小舟神色立马转变成活跃,“耶!曲昭哀最好了!”
“前提是,你将我名字读对,我的姓是歌曲的曲,别读成一声了,读成第一声就成蛆了,你再念蛆我就把你养成蛆成为的蛊。”曲昭哀恶狠狠的警告他。
小舟看她假老虎的模样,笑了:“你哪舍得呀。对吧,小艾。为了防止你把我做成你的蛊,我决定了,以后不再叫你全名。不知道你的小名是什么,我便喊你我给你取的小名。”
“小艾,如何?你可不要把艾读成一声哦,这个艾字呢不是你名字末尾的哀字,艾呢最为常见的是一种药本植物,便是艾草,它有着疗愈的作用,我便希望你往后都能有自我疗愈的勇气,变得美好自信起来。全世界唯一的小艾。”
小舟顿了顿,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好吗小艾?”
“好。”
“好的话,就快带我去看看你是如何养蛊的!跑起来!”说完,他便拉着小艾的手腕在这山腰上狂奔起来。
小艾觉得,和正在奔跑的二人来说,这耳边呼啸的风也不过如此,远远不及他们这般自由不羁。
三日期限已到,族长来查看这少年恢复的如何。
小舟早与曲昭哀串通好一切,“我隐约记起自己叫小舟,但这姓氏还未记清,我好像来自于商落,我父亲是商落的茶商,母亲是全商落一等一的裁缝,全城上下没有一个不爱慕我母亲的手艺,改日让我母亲为族长缝制一件,但我为何会来到这,一定是我贪玩吧,哈哈哈一定是我想逃学才误跑入这里。”小舟说的是那样的轻松。
曲昭哀这时搭话:“族长,我跟他一起有三天了,没见他有什么不妥的行为。”
族长慈祥的摸摸曲昭哀的头,“相信昭哀,我们昭哀最棒了,有察言观色的好能力。”
然后扭头对小舟说:“既然来者是客,那便是要入乡随俗,从今日起你就去跟着昭哀,她干何事你就学着做,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
等族长离开,小舟即刻跑到小艾身边,拉拉她的袖子,“这回可是族长说的让我往后都跟你,你可不能再找借口离开我哦。”
小艾傲娇的扯过袖子。
“话说,族长对你好像……”小舟眼神变得匪夷所思,小艾立刻打断他这个邪恶的念头,“打住,那是我爷爷。”
小舟尴尬笑笑,这个话题就此过去。
这几日,小舟也从小艾这边学到各种活,他能干,族里人都夸他勤劳,小舟也总是说是师傅教的好。
小艾心里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成他师傅了,不过也好,平白多出个徒弟,不就是多出个仆人嘛。
“哎,小舟。”小艾喊着正在搬木柴的少年,他将最后一份木柴搬到指定地点便停下,小艾也正好走到他身边,“过两日是寒鸦节,我们这儿独有的节日,邀请你一起来。”
“好啊好啊。我也正愁苦闷呢这日子。”
日子渐渐长了,小舟也不吵闹着说想逃跑。
“你啊你啊,就知道贪玩儿。”小艾用食指戳戳他额头。
小舟轻柔的抓住她手指,顺带握住她整只手,小艾反握住他,“起茧子了。”
她小心的触摸,生怕弄疼了他。
“不疼。”
“我心疼。”
“有你这句话便足矣。”小舟摸摸她头,心里打了个主意。
寒鸦节到了,每个人都穿上新衣裳。
小艾身穿红色裙袍,华丽的很。
她手端一套同样红色的衣袍来到小舟的房门口,轻扣他的门,“醒了吗,小舟?”
大概三声过后,屋子里终于传来声响,“我来了小艾!”
开门后,小艾踏进门感到一阵很猛烈的风。
她操心的管好窗户,“入秋了,正是强风的季节,记得关好窗,可别冻感冒了。”
“知道啦!”小舟赶忙牵住她的手离开窗户前,“你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呢?”
小艾这才想起正事,“快换上,这是我们这儿的传统,寒鸦节得穿新礼服,然后……再晚点告诉你。”
小舟看出她刻意卖关子,便如了她这个意愿,换好后示意她接着说。
“然后我得在你眉间画一抹红。”
“什么寓意?”小舟询问。
“毫无寓意。”小艾拿起画笔蘸了些红颜料,小心点在他的眉宇。
动作很轻,如蜻蜓点水般,小舟还沉浸在这温柔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早已结束点彩。
“好了。”小艾将铜镜搬来他面前,“如何?”
“小艾执笔当然喜爱。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看小艾眉间空空如也,不知是否要作画啊?”
小艾红了脸,犹如晚间的云霞,再衬上这红裙更是美丽耀眼。
“要。”小艾张嘴说出口的声音竟是那样羞涩,入了对方的耳朵也让他红了脸。
小舟虽不像小艾那样专业,但也算小心,“你以前有没有给其他人作画过?”
“你是第一个。”小艾今日很不同寻常,说话声音句句好听戳心。
小舟满意了,“你也是。”
说完将铜镜转到她面前,“我所有的第一个。”
镜子里是两个红衣郎才女貌的少年少女,一个洒脱一个羞涩。
小舟不知何时掏出一支发簪,缓慢的别进小艾的发髻中。
白玉色的发簪配上淡粉色流苏,显得她更小家碧玉。
“走吧,过寒鸦节去。”
小舟拉上小艾,往集市方向走去。
此刻,小舟窗外的信鸽开始向外传信。
一路上,大家都有意无意的指指他们。
小舟迷糊问她:“为何大家都是这般笑脸?”
小艾这才解释:“其实,在我们这里,只有情投意合的双人才会在寒鸦节为对方抹红。”
小舟明了,寒鸦节无非是一方向自己爱慕的对象抹红。
“如果对方没有这个意思呢?” 小艾愣愣,“那就是拒绝,被拒绝的就将赐死。”
小舟心里咯噔,“幸好,我们是两情相悦。”
“嗯。”
小舟觉得时机成熟了,终于将心中所想表达出:“小艾,我们成亲吧。”
小艾惊呆了,“什么?”
“我说我们成亲,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卜卦。”小舟兴冲冲拉着小艾去算命师傅那儿。
成婚的日子订在下月末。
小舟心想:一个月足够了。
这一个月湘阳族都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听闻族长的孙女将要成婚,而小艾这一个月更是宠爱有加,各种活都不能操作。
她与小舟的见面也越来越稀少,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小舟也不再为族人砍柴钻木,每日窝在房里不知捣鼓些什么。
成婚的前一天,小艾正要准备上床睡觉,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他们二人设置的暗号,小艾秒懂,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给予回应:“咚——” 。
“小艾小艾。” 是小舟。
“小舟?姨娘说,前一天我们不能见面。”小艾委屈道。
“我知道的。小艾我们熬过这个晚上就好了。”
“小舟,我很想你。”
“哼,傻子我们才刚见过面。”
“那我也想了嘛,你都……你都不说想我。”小艾更加委屈。
“傻姑娘,我当然想你,不想你为何会说娶你,不想你为何会来找你。”
“那你来找我……”
“没人知道,小艾,我真的要娶你了。我睡不着觉,你这边能看得到月亮,我有点想家了,我想告诉我家里人,我就要娶到全世界最好的姑娘。小艾,你看见婚服了吗?我好喜欢,我很期待你穿上的样子,一定非常的美,就像寒鸦节你穿上的那套红裙一样,那天你格外的美,明天亦会是如此,明日你更加美。小艾,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你呢?我想听你说你也喜欢我。”小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控制不住的说喜欢。
小艾内心解闷了不少,“傻子,你这是兴奋,你这样藏不住事的。我当然也喜欢你了。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不喜欢你怎么会救下你,不喜欢怎么会为你抹红。”小艾感觉到心底的雀跃,那份悸动就像要跳出心口,她知道小舟也是如此。
“胡说,我最能藏住事了!”
“快回去吧,天色很晚了,半夜会着凉的。”
“小艾,你这里的月色真美,星星也好明亮。明天见,我的妻子。” 说完,小舟便离开了,小艾也是红着脸回到床榻上,夜晚,湘阳谷奇香四溢,小艾枕着花香入眠。
与此同时,几座山峰外浩浩荡荡的战马奔腾不息。
第二天一早,便是新婚日。
大街小巷皆是炮仗声,很是热闹。
小舟期盼这天已是太久太久。
小艾身穿一袭红婚服,这身红比寒鸦节的还要华丽,拖尾婚服上是比翼双飞的鸟——比翼鸟。
小舟的婚服上是合生在一起的枝干——连理枝。
比翼鸟连理枝寓意着夫妻恩爱、情深谊厚、形影不离。
昨晚,福星高照;今日,祥云瑞彩。
这场婚礼终是要以圆满成功收场。
正当双方喝交杯酒时,远处山峰上传来鞭挞声,众人纷纷回头看去,误以为是额外的惊喜。
一支支箭射来,一个个人倒下。
现场忽的乱了套,大家惊慌意乱四处逃离,毫无一点秩序。
族长下令反抗,小舟安顿好小艾,将她藏在不远处的帐里,“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说完便去营救其余人。
小艾喘大口气,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时怎么一回事。
一阵阵哭啼声迎风入耳,她容忍不了,这是她的婚礼,除了欢声笑语不可以存在其余声音,这是不幸福的寓意。
她策马向那些哭喊声奔去,救下一个个妻离子散的族人,救下一个个残肢断臂的族人,来回折腾的曲昭哀泄了力,在帐里残喘。
耳边是族人的叹息,“听说是椋周人,他们带足了人马,我们根本就打不过,更何况是这么个大好日子,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大家都垂头丧气,曲昭哀容忍不了,她说过自己的婚礼不可以有其余的声音,她要去阻止,就算阻拦不了,她也要救下她的丈夫。
“昭哀,你干什么去?”
曲昭哀骑上马,“救人。”
“你可别瞎折腾了,你是新娘,我们保护不了你,今日还是你的新婚日,你下来好好的日后我们再举办一次,听话。”带头说话的一位老婆婆,曲昭哀记得她,她对母亲好。
虽说她未见过,但族里无不有人称赞她。
“婆婆,你也说了,日后再为我举办婚礼,可婚礼不只是我一人的,我若是没了夫君,婚礼也没任何举办的意义。”
“可椋周人多,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何打仗,军事我们也不懂,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你也是个手足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啊,更何况他们在外抗争的也是凶多吉少啊。” 这回说话的是一个断了腿的男人,
曲昭哀只是瞟了一眼,“别忘了湘阳的族训,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帐里应该有一些药草,你们手上的分分,照顾好你们自己。”说完,她便踏上这铮铮铁马去寻夫之路。
原本在山峰那儿的椋周军队早已到达湘阳,人马纷纷根本找不到小舟,曲昭哀再往前了点,她看清了小舟,她找到了小舟。
小舟太好辨认了,那一袭红袍,只有他穿会那么耀眼。
只不过他站的阵营有所改变,他正对着自己的爷爷,正对着自己的族人。
曲昭哀这才意识到,他是椋周人,他是这场战争的主谋。
她策马去到族人的身边。
这回,小舟正对着的是她曲昭哀。
“小艾……”小舟呢喃。
“小舟,你真是叛徒。”曲昭哀看着这四周躺在地上的残兵,几乎无人生还。
她清楚自己的使命,心里也坚定着自己的族训,她无法为自己活。
小舟摇摇头,骑在马上的他上前了几步,“小艾,我本就是来查探底细,但谁曾想被你遇上还救了我,我原名萧卫舟,寓意也是保卫国家,虽说也是为国,但我第三字是为了自己,而你,是为了悼念母亲,你连名字都不是为你,你们的族训更是离谱,这样的地方你还呆的下去?来我这里,乖,我这里随心所欲,高枕无忧,不用受苦更不用吃苦,我……”
“我呸,我管你是萧卫舟还是什么,湘阳从古至今都是这个族训,族里人都能忍受,这与你这个旁人又有何干系。”
曲昭哀打断他,接着说:“湘阳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倒是椋周老是挑起战争,我不知道事情原委,也不想听你们胡搅蛮缠,你也是真不知廉耻,卑鄙无耻竟想出这种贱方法骗来信任,你对不起我们所有人。”
“骗来信任?难道不是你们自己愚蠢相信了我,我想我这演技还算拙劣,但你们一个个全然不知,有时候我真想瞧瞧你们湘西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
“萧卫舟你真是卑鄙至极!你……”曲昭哀再次打断他,但这次没那么走运,对面军队先射出一支淬了毒的剑,她从马上摔下跌在地上翻滚一圈,地上被扬起的尘土粘在她身上,那支箭把握的很好,正中她的心口。
这一箭也算是导火索,让双方再次战斗。
混乱中,小舟骑着马来到小艾身边,“小艾,小艾……你怎么样?疼不疼啊?是不是很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受伤的,我不是让你保护好自己吗?我不是不让你出来吗?小艾……你为什么不听话要跑出营帐……”
小艾费劲力气将手抬起想触摸他脸颊,在半空中就被小舟握住手,她随着小舟的力将手轻置他脸颊,为他抹去眼泪,“小舟,你忘了吗……我的族训……是不能……为自己而活,其实……我一直没……没来得及感谢你,是你告诉我为自己,是你为我取名……只是,我们相遇的太不凑巧……我也清楚,战争是避不可免的……可我不想发起战斗的是你……我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小舟,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爱而不得,求而不得……但是小舟,我爱你的。”
我是爱你的。
她还想说更多,她还想说,其实见你第一面自己就有私心,为什么会救下他,为什么故意让他闻自己的香气,为什么愿意让他跟着自己去山上养蛊,为什么愿意听他叫自己师傅,为什么邀请他去过寒鸦节,为什么愿意为他画眉心红……
想到这个她再度抬手缓慢的越过他的鼻子、越过他的眼睛,然后来到眉心,轻点一下,“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以后我们不能一起过寒鸦节,那就……今日抹红……小舟,记住……为……为自己活。”
说完,小艾便断了气,闭上了眼睛,而那只悬在他眉心前的手也迅速降落在地上,快到小舟甚至还来不及握住。
一阵风拂过二人,这熟悉的就像是初识一起去上山养蛊。
养蛊?是啊,这里是养蛊的民族。
想到这里,小舟快要抱不住怀里的人,不可以,他要保护好她,他要抱紧她,他还没有和他的小艾拥抱过,一次亲密都没有。
他好像也仅仅融入湘阳,他也不想为自己,他想为怀里的小艾活。
他要和小艾成为天上的比翼鸟,他要和小艾成为地上的连理枝。
他仅凭最后一丝力气,尽可能的和小艾面对面,手绕过,轻搁在小艾的背脊,与第一次覆盖的位置重合。
就像是一场拥抱,唯一一次拥抱。
“小艾,我根本就不怕诅咒,我只怕世界上唯一的小艾消失。我根本无法承受你的死亡,所以我是你养的蛊物,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随后,他闭上眼睛。
闭眼前,是他的小艾。闭眼后,出现的还是他的小艾。
他的走马灯出现的也只能是小艾。
今日的比翼鸟与连理枝也算是形影不离。
两抹最耀眼的红在这片土地,曾经在湘阳人人祝福的爱人,如今会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重新遇见。
而小艾的诅咒或许会应验,又或许他们自己的情感被上苍感动,让诅咒彻底灰飞烟灭。
一曲歌颂明亮太阳的哀思被赞扬,传入每个在场人的心扉。
梦即将醒来,镜头的最后一幕是倒在血泊里的红衣夫妇。
周聊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是傅之邀。
原来,梦里的那个诅咒也是应验了,对象只不过是从小舟和小艾变成了傅之邀和周聊。
周聊从病床上睁眼,又是那熟悉的天花板,纯白无暇。
她细想那个梦,细想最后下给小舟的诅咒,她明白,原来那个诅咒是同时下给两个人的。
一方的无所得,突然间也要强加在另一人身上,周聊开始后悔,可那也只是梦,她操纵不了。
永生永世都爱而不得,可不是嘛,今生她和傅之邀的爱情也同样是被葬送,命运的回旋镖最终正中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