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玉》暮年木

2、第 2 章情愫萌生 我不管我

　　月下林梢，红日初上。沉寂一晚的小镇开始恢复生机。街边的店铺陆续开始开张，走街串巷的小贩也开始吆呼起来。
　　沅峥起了个大早，见云婉兮还在睡便没打扰。
　　他先打水洗漱。洗漱完毕，起锅煮粥，是杂粮粥。有粗粮有细粮，细粮多一点。
　　昨天是大白米饭，今天又多是细粮，搁别家准会被说败家，但沅家就另当别论了，家底子比起旁的要深厚不少。
　　沅家祖祖辈辈从医，祖上曾出过太医，沅峥的父母都通医理，沅父又是个顶聪颖的，医术在沅青也就是沅父手里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只可惜天怒英才，前岁在去李家坳义诊时，突逢暴雨，被泥石流所掩，尸骨无存。
　　沅母张慕荷听闻噩耗，悲痛欲绝。身体每况愈下，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镇里人每每提起都免不了一番痛心疾首的悲叹。
　　扯远了，咱且看沅峥正何为。
　　沅峥盛了两大瓷碗粥晾在桌子上，又从院脚采了些蒲公英，做了个凉拌蒲公英。
　　这时云婉兮也醒了，打着哈先，走出堂屋，自觉的在小桌边坐下。问道“今天吃什么？这个绿油油的菜是什么？好吃吗？”边说边用筷子夹了一根，迎着光端详。
　　“蒲公英，可以吃的，你尝尝。”沅峥拿着两个窝头，递给云婉兮一个。也不再管云婉兮低头开始吃起饭来。
　　云婉兮捏着窝头也不吃，就定定的看着沅峥吃饭。青年不紧不慢地喝着粥，就着窝窝头，没什么稀奇的，但云婉兮就是越看越想看，越看越开心。
　　“怎么会有人吃饭这么赏心悦目啊”云婉兮撑着头心里发出感叹。
　　对面的视线太过灼烈，尽管沅峥尽力忽视了，但仍觉得如有实质。沅峥有点忍不住了，猛地抬头问“怎么不吃，是觉得不合胃口吗？老盯着我是做什么？”
　　“看你好看啊。”云婉兮笑的灿烂，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状，眼里似有清泉，清清透透的。让人生不起来气。
　　沅峥无奈，直觉告诉他，他似乎捡了个麻烦。
　　饭毕，沅峥前往春生堂坐诊。云婉兮也兴致勃勃的跟在身后。
　　沅峥坐诊她则把药柜一个一个打开来看，沅峥见她只是看看也不乱动就也没管。
　　客人见了云婉兮都打趣的问沅峥这是不是他新讨来的小媳妇。长的可真俊俏比东街街头的顾家小娘子还好看。
　　沅峥只是笑着解释说云婉兮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妹，不是媳妇。还严肃的让大家不要乱说，免得辱没人姑娘清白。
　　大家但笑不语，显然不信，可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口中的顾家小娘子是顾员外家的嫡女，闺名顾钟毓。自小生的就端庄典雅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温婉气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一手好字闻名于扬州，前些年顾员外喜清净便举家搬来了云雾镇。
　　顾府。
　　顾钟毓听丫鬟说沅峥身边来了个姑娘，长的明媚大气，气质清丽脱俗。
　　听着丫鬟口中的云云，顾钟毓心下酸涩，缴紧了手中的帕子。
　　但也没说什么只吩咐丫鬟拿些府里做的糕点送往春水堂，只说是感谢沅峥前些日子劳神为母亲调理身子。
　　顾钟毓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终作罢。
　　她自是喜欢沅峥的，那样的好儿郎怎会不喜，自打第一眼见了沅峥她便心生爱慕。若沅峥考中了举人，以沅峥的优秀自能让爹爹满意，到时她也可以向母亲透露让其想想法子，让她嫁给沅峥。
　　可谁知后来发生这些事，她是半点不敢再透露那点倾慕之情。
　　思及此，顾钟毓低声的掩面垂泪。
　　一个小丫鬟见自家姑娘哭的伤心，便抖机灵的出法子说要不点人去说些那姑娘的闲话到时沅峥自是只能将其嫁给他人为妻，届时姑娘便和主母说说想是以沅峥的家底定可让主家答应的。
　　顾钟毓听了当即严声呵斥“住口，你从哪里学来的腌脏东西，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是不是！来人把她拉下去在庭院当众打嘴，打到她知道错误为止!”
　　小丫鬟听了忙跪下求饶“姑娘息怒，姑娘息怒，我，我也是为姑娘好啊”，其他丫鬟也在旁边帮腔。
　　结果顾钟毓不仅没有息怒反而更加生气“好啊，她糊涂，你们也都糊涂是不是！可见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疏于管理了，自家倒也罢了，若让旁的听去，直说是我们顾府门风不正，连个下人都管不好！”
　　贴身丫鬟瑛儿问讯赶来，忙给顾钟毓顺气。叫人把那丫鬟拉到门外亲自动手打了嘴。
　　打完见那丫鬟一脸不服气，便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错？姑娘是什么身份？再者顾家门风一向清正最是忌讳那些个下作手段。念你刚进府不清楚，便也饶了你。扣除一个月的月例，到外门再学学规矩去。”
　　又扬声再次警告院内众人谨言慎行，遵守规矩，才又进了门。
　　见姑娘已经顺过气正坐与桌边喝茶。便上前说“姑娘可还好些，何苦跟一个小丫鬟置气，直叫我来收拾就可。”顾钟毓听了没开口。
　　又过了一会才和瑛儿诉苦“若可以我真想做那村妇，又或者当个男儿浪迹天涯去。何苦在这儿伤心难过。”
　　瑛儿拍着姑娘的背，细细的宽心。
　　“姑娘可是为了沅郎君伤心？”
　　顾钟毓趴在瑛儿肩头小声啜泣“自是有的，你也知道我打第一眼就心慕与他，但是我更难过的是方才母亲派人秘密告诉我说，父亲准备把我嫁给徐州的知州为填房。”
　　瑛儿听了说“那岂不欢喜，虽是继室，但好歹是个官家正牌夫人。”
　　顾钟毓听了更是伤心说“你不知道那徐州知州年龄都可以当我爷爷了。”
　　“还听说他取了八房妻子莫不都进门没两年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据说都是在床上被活活折磨死的。”
　　还未说完便伤心的几乎要昏死过去。瑛儿听了也是抱着小姐哭的不能自己。
　　但又有什么法子呢？女子的命是半点不由人。

　　这边云婉兮独自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因为柜门上的字她是一个都不认识，药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索性知会了一声沅峥，便跑街市上玩去了。
　　街市上对云婉兮来说到处都是新鲜事物，只恨得没多长几双眼睛，几只手。
　　云婉兮倒着身子溜达，猛地撞上一个人。忙转身道歉。那人见了云婉兮不禁被其颜值所吸引。云婉兮等了半天也没等面前这人开口，疑惑地抬头看着这人，眼神无声的询问你怕不是傻了，怎么不开腔？
　　这人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拱手行礼说“在下付思尧。思尧舜兮袭兴，幸咎繇兮获谋的思尧。敢问姑娘芳名？”
　　云婉兮虽没听懂那句诗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答道“我叫云婉兮”
　　付思尧爽朗的笑道“好名字！《郑风》曰:‘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很配姑娘！”
　　云婉兮骄傲极了。心里的小狐狸叉着腰，下巴能扬到天上去！
　　付思尧看着姑娘自豪的神情心中更是喜欢便开口道“我自觉和姑娘有缘，不知姑娘可否赏脸让在下请一顿饭呢？”
　　云婉兮自是痛快的答应了。
　　两人便一起来了福泰楼。管账先生见了付思尧忙上前问候“小的欢迎少东。。。”付思尧无声的制止他。
　　管账先生会意引开话题说“这边已为贵客安排了上好的包间，这边请。”
　　付思尧满意的点点头，叫他把楼里的招牌菜都上上来，再来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先生忙吩咐小二伺候好两位贵客。
　　云婉兮没太关注付思尧与管账先生的对话，她被一楼的说书先生所吸引，他正在讲一则书生爱上狐妖的故事。
　　见付思尧要往二楼上走变拉住付思尧的衣角说“要不我们就在大厅吧，我想听故事。”付思尧无可置否。
　　两人选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云婉兮撑着脸聚精会神的听说书先生讲，眼下正讲到狐妖和书生经过几番拉扯最终挑明心意成婚。听着故事里狐妖喊书生相公，云婉兮觉得这称呼新奇。想着沅峥虽然经营着药铺但也是个书生，这还是今早她听别人说的。所以暗自思索说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喊沅峥相公呢？
　　付思尧见她听得认真便没扫他的兴。见她听到那书生升官后抛妻弃子另娶相府千金气的腮帮子鼓鼓的便觉得好玩。怕她气坏了便招呼她吃东西。
　　付思尧夹了一块金丝酥放入云婉兮碗里说“这是福泰楼一绝，先将牛奶加糖加蛋清放入锅中蒸，待凝固后取出备用，在用绿豆粉红豆粉加水搅和捏成小盒状，放入切好的牛奶块封口，在用特殊手法细细裹上面粉蛋液，用秘法炸制。口味清甜不腻人。尝尝？”云婉兮被制作手法所吸引，夹起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绵软，有着红豆绿豆的清香和牛奶的润甜，奶味十足。一瞬间便俘获云婉兮，那点子气愤瞬间抛到了脑后。
　　还有酱牛肉，肉质劲道，口味咸香。
　　香酥鸭肥瘦适中，多一分太腻，少一分太柴，第一口是酥脆的外皮，接下来是软嫩的鸭肉。让人欲不能罢。
　　还有其余各色美食。吃的云婉兮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太好吃了叭！当人真好啊。
　　饭毕付思尧向云婉兮告辞，并递给她一块玉佩说若是要找他尽管拿着玉佩去东街的青山胡同找他。门童见着玉佩自会同意他进门。
　　云婉兮也告诉她她现在的地址。付思尧虽疑惑沅峥家怎会多个小娘子，但也没多问。
　　回到春生堂，沅峥见她回来了问到“好玩吗？想来是好玩的不然怎会如此晚才回来。”
　　云婉兮跑到沅峥身边小嘴叭叭的讲述她遇见的好玩的事，都不带停的。
　　沅峥边打理药材边静静的听着，时不时附上一句。
　　突然云婉兮话语一停，沉默良久。
　　沅峥喝着茶疑惑的看着云婉兮一脸凝重。“相公，为什么升了官就不要当初心爱的妻子了呢？”云婉兮语气沉重地开口。
　　“咳咳！”沅峥被那声“相公”惊住呛的咳嗽不止。云婉兮自自然然的帮沅峥顺气，她昨晚喝水被呛沅峥就是这样帮她顺背的。
　　待沅峥缓过劲，问云婉兮发生了什么事。云婉兮没回答，只是想着今天听到的那个故事，心里难受。
　　沅峥认真教导云婉兮说“相公不能乱叫，那是成了婚才可以叫的”末了严谨的又补了一句“只能女子管男子叫。”
　　云婉兮噘着嘴说“我知道啊，狐妖就是和书生成了婚才叫的相公，她之前叫的是周郎。”
　　沅峥无奈“你知道怎么还乱叫。”
　　云婉兮笑着看着沅峥“因为觉得这个称呼新奇嘛，要不你也娶我吧，我听西街的陈大娘说，孤男寡女的生活在一起，不合礼数，要男方娶了女方才行。”
　　见沅峥拒绝，说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
　　云婉兮不乐意了”为什么要我走啊，我就想和你一块！我下山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你给我取名字，还。。还。。把我看光了于俗礼你必须要负责的！”
　　沅峥惊讶于她出去玩了一天到是知道了不少东西。想反驳，但云婉兮说的又在理，虽然当时回避的够快，但毕竟是他看光了云婉兮，再者她一个狐妖，若被外人所知定会惹来杀生大祸。于情于理他确实得娶云婉兮为妻。但他还是觉得头疼。
　　他还不想娶妻。
　　沅峥没发现他已经下意识的把云婉兮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沅峥头疼的扶额。
　　云婉兮喊出来的时候理直气壮的，但很快底气就弱了。
　　云婉兮心想“我和他也才相处了不到一天，也不熟，再者。他肯定有想娶的人。。。”想着想着云婉兮就低下了头，但她就是不想和沅峥分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没由来的扎根心里，无法驱散。她不知道看着沅峥娶妻是什么心情，她有没经历过。但一想到要和沅峥分开她就难受。
　　如果云婉兮经历的再多点，知道的再多点，她就明白，这是埋下了情根，又因为雏鸟情节，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依赖之感。
　　云婉兮撂下一句话“我不管，我就不想和你分开，要是你不喜欢我叫你相公的话，那我就叫你沅郎，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撂完就从前门跑出去回到了家中，躲在了被窝里。
　　也可以叫表哥的，但直觉告诉云婉兮这个称呼对她是否能一直待在沅峥身边不利。
　　沅峥只感觉头更疼了。

作者有话说

　　“思尧舜兮袭兴，幸咎繇兮获谋”出自《楚辞·九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