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她身份成谜》南方旧木

7、第 7 章 下马威

　　用完早膳，沈元安就带着木槿和一位引路的小丫鬟出了雪松院。

　　不同于昭阳公主府的奢华精美，晋王府布局严谨，气势恢宏，建筑高大雄伟，更多地展现的是庄重与威严，从重重庭院到细节处的陈设，都无不给人一种雄浑大气的感觉。

　　正熙院是晋王平日里处理公务接见官员的地方，今日新人敬茶也被安排在这边。

　　但沈元安此行的目的地却不是正熙院。

　　踏上抄手游廊，远远的，沈元安便看到了正从拐角处走过来的赵璟，沈元安停下脚步，待赵璟快要走到她面前时，她才上前一步，盈盈一拜道:“给世子请安。”

　　沈元安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绣金大袖长衫，里面衬着一件月白色绣云纹百褶长裙，裙摆处的金色云纹随着她的走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璟垂下眉眼看她，只见她三千青丝被挽成发髻，鬓边缀着一只赤金点翠如意步摇，衬得那张脸愈发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沈元安抬起脸来，两人四目相对，赵璟微微眯了眯眼睛，问:“你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来寻世子同去正熙院敬茶的。”沈元安浅笑盈盈，语声轻柔。

　　她顿了顿，又问道：“世子此刻可是正要往正熙院去？”

　　赵璟凝视沈元安，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但他失望了，沈元安嘴角的笑容宛如春日盛开的花朵，并未有任何强颜欢笑的痕迹。

　　赵璟又深深看了沈元安一眼，抬脚从她身边走过，冷冷道了句:“跟上。”

　　一行六人向正熙院走去，慕寒和凌风走在最后，不知为何，不知为何，凌风竟从世子与世子妃这短暂的交流中，品出了几分无声的较量。

　　今日一早，世子如往常一般准时出现在了练武场，练武结束后，世子重新沐浴更衣，便吩咐前往正熙院，一切都和往日一般无异。

　　凌风当时还在心中暗自揣测，世子难道不知道今日需与世子妃一同前往正熙院敬茶？又或是世子对世子妃心存不满，有意让新妇独自前去，以折其锐气、挫其锋芒？

　　若是后者，对于世子妃而言，难免会有些难堪，凌风不禁在心中替世子妃捏了把汗。

　　谁知道世子妃行事竟如此出人意料，她竟然直接找来了练武场，面上言笑晏晏，丝毫不见任何不满的情绪。

　　——

　　沈元安和赵璟走进正熙院正厅的时候，晋王府里的其他主子都已经到齐了。

　　一走进厅内，沈元安就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元安从容地跟在赵璟身后，步伐不疾不徐，裙摆拂过青石地面，金线流云似漾起细碎的光，行至厅堂正中，她微微抬头，望向上首高坐的一男一女。

　　男的着一身青色暗纹锦袍，面白无须，脸庞略显消瘦，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儒雅之气，全然不似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武将，反倒更像饱读诗书的儒士，和沈元安想象中的晋王形象完全不同，让她无法将他和击退北狄大军的战神联系起来。

　　沈元安听昭阳公主说过，晋王三年前在与北狄的战事中身受重伤，已经不能再动用武力，沈元安不免为这位英雄而感到惋惜。

　　一旁的晋王妃三十左右的年纪，身着深绿色绣宝相花纹直颈对襟大袖长衫，头戴金镶宝石累丝鸾凤衔珠步摇，她的长相略带英气，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很是高贵端方。

　　新人已到，敬茶仪式便要开始了。

　　丫鬟摆上软垫，赵璟和沈元安先在晋王面前跪下，沈元安将茶杯递给晋王道:“父王请用茶。”

　　晋王微微颔首，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后，一脸慈爱地看着沈元安道:“以后若是这小子欺负你，尽管来告诉父王，本王定会替你教训他的。”

　　有人撑腰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沈元安眉眼弯起，笑得狡黠又乖巧：“多谢父王。”

　　素来清冷自持的赵璟，听闻晋王与沈元安的这番对话，古井无波的俊颜上竟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无语之色。

　　晋王瞧见儿子这副模样，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豪迈，那开怀肆意之态，倒是添了几分武将独有的豪爽气概。

　　接着，便是给晋王妃敬茶，晋王妃满面笑容地接过沈元安手中的茶杯，喝了茶后便拉了沈元安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夸道:“早就听说永安郡主是个绝色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沈元安只腼腆地笑了笑。

　　“到了晋州可还习惯，我着人送去的补品可要记得用……”晋王妃言语之间满是关怀，语气熟稔亲切，仿佛两人相识已久。

　　寥寥数语，沈元安便已看出晋王妃性情爽朗，说话不拘小节，没有长辈的架子。

　　沈元安一一回应，言辞温婉有礼，一时间，厅堂中气氛融洽温馨。

　　沈元安收了晋王妃的见面礼后又见了晋王的两位侧妃——柳侧妃和吴侧妃，两位侧妃是和前任晋王妃同时进入王府的，但是这么多年，两人都未孕育子嗣。

　　不过，两位侧妃性情很是随和，她们也为沈元安精心准备了见面礼。

　　晋王府主子不多，人员结构相对比较简单，晋王膝下共有两子两女，其中晋王世子赵璟是前任晋王妃苏氏所出。而如今的晋王妃李氏育有一对龙凤胎，今年刚满六岁，此外，晋王还有一庶女，年十二，是晋王的侍妾所生，这位侍妾原是晋王在宫中时贴身服侍他的宫女，后来跟着晋王来了晋州，但她在生产时难产，生下孩子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见过嫂嫂。”

　　龙凤胎生得玉雪可爱，两人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向沈元安见礼。

　　沈元安脸上的笑又温柔了几分，她为弟弟妹妹们准备见面礼也是用了些心思的，男孩子得了一枚暖玉雕琢的玉麒麟，女孩子的则是一枚玉兔。

　　“谢谢嫂嫂。”

　　两个孩子接过玉佩，爱不释手地攥在掌心，异口同声道谢后，便欢喜地跑到晋王妃面前，献宝似的展示新得的礼物。

　　“见过嫂嫂。”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世家闺秀独有的端庄娴静。

　　晋王府大姑娘赵宜宁缓步走上前来，对着沈元安盈盈福身，眸光清澈如水，眼底藏着几分少女的羞怯，亦有对嫂子的敬重。

　　沈元安笑着颔首应下，送了她一个珍珠玲珑八宝簪。

　　小姑娘道了谢，伸出双手接了簪子，眼里带着笑，显然很是喜欢。

　　敬茶仪式圆满结束，沈元安松了口气，她忍不住撇了赵璟一眼，心中想着这晋王府中最难相处的恐怕就是这位了。

　　时间尚早，晋王在正厅中又陪着众人坐了一会儿，便和赵璟去了书房，女眷们则留下来吃茶聊天。

　　书房里，棋局陷入僵局，只等一方攻破壁垒，方能起死回生。

　　晋王不紧不慢地执起一枚黑子道:“我知你心有不满，但永安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从京城嫁到咱们家来，也是可怜，你姑母就这一个女儿，我们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你皇祖父疼爱永安，让你娶她也是对你的信任。”

　　话落晋王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再观棋局，黑子已经突破重围，崭露锋芒。

　　可怜吗？

　　赵璟心中冷嗤一声，不禁回想起昨晚沈元安含着泪提出和他做假夫妻时的娇弱模样。

　　又想起，她去练武场找他时脸上明媚灿烂的笑容。

　　这永安郡主，可不是会让自己可怜的人。

　　与此同时，被晋王认为可怜的沈元安正和晋王妃聊得热闹，原本两位侧妃只在一旁听着，不时附和两句，可没多久，听到沈元安谈及京城，便也打开了话匣子。

　　柳侧妃和吴侧妃都是在京中长大的，自从来了晋州就再未回过京城，难免会好奇京城这些年发生了些什么样的变化。

　　沈元安十岁之前虽生活在京城，但却不常出门，她从晋州回京后也未出门游玩过，所以她对京城并未有多了解。

　　好在她身边有木槿和玉竹两人，她们自小便跟在永安郡主身边，陪着永安郡主在京城各处都游玩过，她们在帮“失去记忆”的永安郡主回忆往事时自然会提及与京城相关的信息，所以沈元安对上两位侧妃的询问倒也能对答如流。

　　沈元安本不是多么健谈热络的性子，今日破天荒地说了许多话。

　　赵璟立在正厅门口，看到的正是沈元安言笑晏晏的模样。

　　见他来，沈元安忙敛了笑，微微欠身，语气恭谨：“世子。”

　　李王妃瞧着二人这般模样，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景珩回来了？永安这孩子健谈，陪我们说了半晌京城的旧事，倒解了不少闷。”

　　柳侧妃亦笑着附和：“郡主虽是京城来的，性子却温软随和，一点架子也无，与我们倒投缘得很。”

　　听到大家对自己的夸奖，沈元安只淡笑不语，努力忽略掉赵璟略带探究的目光。

　　李王妃不欲多留新婚的二人，细细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退下了。

　　出了正熙院，沈元安率先开口，笑意温婉：“世子可要回雪松堂？”

　　“回。”赵璟本欲说不，可对上她眉眼间的浅淡笑意，话到嘴边竟改了口。

　　沈元安有些意外，但也没意见，毕竟赵璟才是雪松院的主人，他自是想回就回。

　　一路无言，二人并肩回了雪松堂。沈元安原以为赵璟会去外院书房，孰料他竟回了内院，进了主屋，赵璟在明间那方红木雕福寿如意圆桌前坐下。

　　沈元安心下忖度着他许是有话要说，便也跟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可等了半晌，赵璟也未吭声，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沈元安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落入杯中，荡起层层涟漪。犹豫了下，她替赵璟也倒了一杯，轻轻推至他面前，轻声道：“表哥请用茶。”

　　赵璟淡淡“嗯”了一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房间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沈元安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

　　两个无话可说的人待在一起简直就是煎熬。

　　“来人。”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忍无可忍，沈元安扬声唤道。

　　没一会儿，便见一个美貌丫鬟和木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那丫鬟屈膝请安道:“奴婢雪晴参见世子，世子妃。”

　　沈元安望向她，只觉其眉眼轮廓似曾相识，她想起来，她便是昨晚在内室帮赵璟更衣的那个丫鬟。

　　沈元安知道赵璟身边有两个贴身丫鬟，其中一个的名字便是雪晴，另一个唤作云霁。

　　毕竟是赵璟的贴身丫鬟，沈元安看了一眼赵璟，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免了礼，吩咐道:“去准备些水送进净室。”

　　“是。”雪晴和木槿齐声应下，便退了出去。

　　刚出主屋门，雪晴便笑着对木槿说:“木槿妹妹，你在正熙院陪着世子妃，应该也累了，就让我去服侍主子们吧。”

　　“哪里敢劳烦雪晴姐姐。”木槿客气地推辞道:“我们做奴婢的，哪里有什么资格叫累。”

　　雪晴嘴角的笑容僵了僵，“木槿妹妹说的是。”

　　“那我先去忙了，雪晴姐姐您自便。”木槿也不与她多说，便去准备水去了。

　　“世子呢？”

　　待沈元安从净室梳洗出来，屋内已没了赵璟的身影。

　　玉竹回道:“世子刚刚出去了，走得挺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沈元安点了点头，她想着赵璟一时半会儿应是不会回来了，便吩咐玉竹道：“去找王嬷嬷，让王嬷嬷将雪松院的管事们招集到正厅。”

　　等玉竹应声退出主屋，沈元安忍不住嘀咕:“赵璟回雪松院究竟为了何事，难道就是为了坐在屋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