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她身份成谜》南方旧木

2、第 2 章 重生成了永

　　自沈元安醒过来已经过了好几日，她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床上躺着，除御医来看诊外也没有其他外人前来打扰，因此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接受自己重生成为永安郡主的事实。

　　如今公主府上下都认为永安郡主因为落水受到惊吓失去了记忆，这也让沈元安少了些被人怀疑身份的顾虑，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举止有些反常倒也能说得过去。

　　从近日的相处中，沈元安感受到昭阳公主十分疼爱永安郡主这个女儿。

　　混沌中永安郡主的话似乎还盘旋在耳边，她也不忍心看到昭阳公主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况且借尸还魂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她说出来又有几人能够相信。

　　以后，她只能以永安郡主的身份活下去了，那么，如今她需要考虑的便是如何继续自己的复仇计划。

　　沈元安八岁丧母，母亲离世后，她便被祖父送去了晋州外祖家中，若不是为了给母亲报仇，她是绝不会再踏入宣平侯府大门的。

　　沈元安的外祖父姜景山是晋州一带有名的富商，姜景山膝下只有沈元安的母亲姜明柔一个女儿，姜景山不是迂腐之人，他不认为女子就该相夫教子，被困于闺阁之中，可是奈不住姜明柔自小就是个十分柔弱的性子，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

　　为了让女儿有个好归宿，姜景山本想招婿上门，可又怕人心难测，等他百年之后，家产落于外姓人之手再苛待于姜明柔。

　　思来想去，姜景山想到了宣平侯沈霖，沈霖年轻时曾得到过姜景山的帮助，两人口头定下了儿女婚约。姜景山便写了一封书信试探了沈霖一番，沈霖自是言而有信，答应让自己的儿子沈敬先迎娶姜明柔。

　　可是身为宣平侯世子的沈敬先又怎会心甘情愿地娶一个商户女为妻，不过碍于沈霖的威严，最终他还是不得不迎娶了姜明柔。

　　可想而知，这样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结局是悲剧的。

　　婚后，沈敬先处处冷落姜明柔，对妾氏刘氏百般宠爱，使得姜明柔在候府中处境艰难。

　　在沈元安的记忆中，母亲温婉柔弱，她的脸上总是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泪水无声滑落，没入鬓间的发丝里。沈元安抬手拭去泪痕，眼底淬着冰冷的恨意。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她定要让害死母亲的人，血债血偿！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元安心头一凛，连忙拭去残存的泪痕，敛去眼底的戾气。

　　她循声看去，只见两个身着青衣的姑娘缓步走进了内室，沈元安从未见过两人，她支起胳膊想要坐起身来。其中一个姑娘见状，立刻快步走到床边扶起她，还贴心地在她身后放了一个软枕。

　　待把她安顿好，两人便一起跪在了床前。

　　沈元安一头雾水，蹙眉问道:“你们两位是？”

　　其中圆脸的姑娘看上去年纪小点，不知为何已经泪水盈眶，低着头小声啜泣着，另外一个鹅蛋脸的姑娘沉稳些，她恭声道:“回郡主，奴婢木槿，她是玉竹，我们是您的贴身丫鬟。”

　　不待她继续说，沈元安已经能猜到，这两人定是因为永安郡主落水一事被昭阳公主给罚了。

　　她仔细打量两人一番，见她们气色尚好，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你们可有受伤？”

　　话音刚落，木槿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道:“郡主，奴婢们没事，公主殿下并未为难我们，本就是奴婢们没有保护好您，才让您受了这么多的苦。”

　　郡主，不关木槿姐姐的事！”跪在一旁的玉竹连忙止住哭泣，急切地说道：“都是我的错！我本该寸步不离跟着您的，偏生忘了取披风，折回去拿的那一会儿功夫，才让您独自一人留在湖边……”

　　沈元安见她们哭得实在伤心，放柔了声音安抚两人，“我也没什么事，只是忘了一些前尘旧事罢了，你们不必太过自责。”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往后你们多同我讲讲从前的事，说不定哪一日，我便能将过往都记起来了。”

　　“您……您还愿意留我们在身边伺候吗？”玉竹抬起泪汪汪的眼，声音里满是紧张与忐忑。

　　沈元安看着她们泛红的眼眶，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当然。”

　　“谢谢郡主！谢谢郡主！”

　　木槿和玉竹闻言，顿时笑中带泪，连忙伏下身去，连连磕头谢恩。

　　经过木槿和玉竹的细细讲述，沈元安认识到了一个与外界传言截然不同的永安郡主。原来那骄纵任性的名声背后，是一颗纯粹柔软的心，沈元安心底不由得越发为永安郡主的逝去感到惋惜。

　　可她也只能将这份悲伤藏于心底。

　　与此同时，沈元安还得知了一个令她喜忧参半的消息——庆德帝为永安郡主和晋王世子赐下了婚约，再过半月，她便要离京远赴晋州与晋王世子完婚。

　　令沈元安喜的是她的外祖父就在晋州，等回到晋州她定要找机会和他相认;忧的是，如此一来，她筹谋已久的复仇计划，怕是要被彻底打乱，难以按原计划推进。

　　*

　　近日来天气极好，沈元安的身子也渐渐利索起来，终于能到后花园中走动走动了。

　　昭阳公主不愧是庆德帝最宠爱的孩子，公主府占地辽阔，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假山流水，美不胜收。

　　此时正值春暖花开之季，花园中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一派繁荣景象。

　　小丫鬟们早早就将软榻搬到了园中的亭子里，也备好了茶水和精致的糕点。

　　沈元安在园中慢悠悠地走了一会儿，便躺到了软榻上歇着，木槿在她身上盖了一条薄毯，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

　　沈元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的芬芳，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仿佛做了一场梦般，一切都不太真实。

　　就在沈元安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禀告道:“郡主，陆明珠陆姑娘来了。”

　　木槿连忙凑到沈元安耳边低语道:“陆姑娘是魏国公府的四姑娘。”

　　永安郡主落水昏迷一事早已传遍京中世家勋贵圈子。昭阳公主对外只说永安郡主是在湖中泛舟时不小心落水的，但她并未隐瞒永安郡主失忆一事。

　　自她代替永安郡主醒来后，昭阳公主便一直婉拒各方探访，既然今日昭阳公主同意让这位陆姑娘进府，想来这位陆姑娘定是和永安郡主关系极好的。

　　在沈元安思量间，丫鬟已领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姑娘走了过来，这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袭粉绿色错织交领对襟襦裙，她的五官精致秀气，发间簪着一支玉色珠钗，衬得她肌肤如雪，瞧着十分可人。

　　“澜姐姐！”陆明珠一见到沈元安，当即快步扑了上来，双臂紧紧抱住她，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真是担心死了！”

　　说完又委屈巴巴地补充道：“澜姐姐，我早就想来探望你了，可我娘总说我性子毛躁，会扰了你养病，硬是拦着不让我来。”

　　沈元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正不知如何回应时，一旁的木槿连忙上前解围：“陆姑娘，快些松开郡主吧。郡主身子才好些，可经不起您这般抱着呢。”

　　闻言，陆明珠顿时手忙脚乱地松开沈元安，一双杏眼写满担忧，急急问道：“澜姐姐，我是不是把你压痛了？”

　　沈元安笑着摇摇头，语气温柔：“我没事，哪有那么脆弱。”

　　瞧着陆明珠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便知她定是被家人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性子纯粹又直率。沈元安与她相处，只觉得轻松自在，想要打探些消息，也少了许多顾忌。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我病了这些时日，久不出门，竟不知京中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陆明珠正捏着一块桃花酥吃得香甜，闻言含糊地摇摇头：“也没什么新鲜事。”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倒是有一桩憾事——镇国公府世子前些日子去宣平侯府向沈大姑娘提亲了，可谁知第二日，宣平侯府便传出了沈大姑娘溺水身亡的消息。”

　　她垂眸，声音低了几分：“去岁镇国公府老夫人寿宴之后，澜姐姐还同我说过，那位沈姑娘性情通透，是个值得深交的人呢。”

　　“是吗？”沈元安握着薄毯的指尖悄然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对她，好像是有几分印象。”

　　“真的？”陆明珠眼睛一亮，惊喜地抓住她的手，“澜姐姐，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沈元安歉疚地摇了摇头：“还没有，许是听旁人提起过吧。”

　　她拿起盘中一块桃花酥，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看似不经意地追问：“不知宣平侯府那位大姑娘，好端端的怎会失足落水？”

　　陆明珠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如实回道：“听说是独自在湖边散步时，失足跌进湖里的。”

　　她顿了顿，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喃喃道：“现在想来，沈大姑娘和姐姐你，竟是同一日落水的，只可惜她是个没福气的。”

　　“好一个失足落水！”

　　沈元安心中冷笑连连，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刺骨的寒意。

　　看来，在离开京城之前，她势必要会一会沈瑾萱了。

　　就算不能立刻让她给自己偿命，也要让她受些教训。

　　待陆明珠告辞离开后，沈元安便去了昭阳公主的怡然院。

　　她斟酌了措辞，以“设宴赏花可驱邪去霉，或许还能助记忆恢复”为由，恳请昭阳公主允许她，邀请京中尚未出阁的贵女们来府中办一场赏花宴。

　　昭阳公主素来疼爱女儿，只反复叮嘱她切莫劳累，便一口应下了。沈元安目的达成，她又陪着昭阳公主用了晚膳才回了长乐苑，回到长乐苑后她便开始着手准备赏花宴的请帖。

　　玉竹负责誊写请帖，木槿则在一旁，逐一向沈元安细数京中各府贵女的来历性情，好让她从中挑选合适的受邀人选。

　　“宣平侯府……”

　　说到宣平侯府时，木槿顿了顿，“郡主，宣平侯府最近生了些变故，可要下帖子？”

　　“当然。”沈元安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道：“她一定会来的。”

　　*

　　很快便到了赏花宴这日。

　　公主府的花园里姹紫嫣红开得正盛，姑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是赏花观景，或是闲话家常，笑语声此起彼伏。沈元安身边围着陆明珠，还有几位她不认识的姑娘，几人言笑晏晏，倒也相处得十分融洽。

　　不出沈元安所料，没过多久，沈瑾萱便来了。她一身华服加身，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前来赴宴了。

　　沈瑾萱和另外两位姑娘相携着走到沈元安的面前，她发间佩戴的水晶步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却刺痛了沈元安的眼睛，若她没看错，那是外祖父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沈瑾萱竟都心安理得地占为己有了。

　　沈元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厌恶，面上漾起得体的笑意，开口问道：“这位可是宣平侯府的大姑娘？”

　　沈瑾萱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却又迅速掩饰下去，微微屈膝行礼，恭声回道：“回郡主，臣女是宣平侯府的二姑娘沈瑾萱。”

　　沈元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恍然，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原是本郡主记错了，倒是失礼了。”

　　她话锋一转，又状似关切地追问：“今日府上的大姑娘，怎的未曾一同前来？”

　　坐在沈元安身侧的一位贵女闻言，连忙轻声解释道：“郡主有所不知，宣平侯府的大姑娘，半月前在家中失足落水，不幸殒命了。”

　　“怎会如此？”沈元安倏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仿佛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噩耗。

　　沈元安旋即看向沈瑾萱，眉眼间满是歉意：“沈二姑娘，真是对不住，我并非有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瑾萱一身鲜亮的衣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我瞧你今日穿得这般明艳，脸上也不见半分悲戚，哪里会想到竟有这般变故呢。”

　　此言一出，周遭原本喧闹的笑语声顿时低了下去，其他姑娘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亲姐姐刚过世半月，她就打扮得如此艳丽，还有心情赴宴赏花，真真是铁石心肠。”

　　“唉，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可不是嫡亲的姐妹，她娘原本是宣平侯的妾氏，宣平侯夫人去世后，她娘才被扶正的，她原本也就是个庶女。”

　　“庶女也就罢了，只是这沈二姑娘也太过冷血了些，以后我们还是离她远些的好。”

　　“沈大姑娘真是个可怜人，这才刚回到京城没多久，镇国公世子又去宣平侯府向她提了亲，本以为苦尽甘来，唉……”

　　“说再多又有何意义，斯人已逝……”

　　“你说沈大姑娘的魂魄会不会心有不甘一直舍不得离开人间啊？”

　　“你可别吓人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方才还与沈瑾萱并肩而立的两位姑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与她拉开距离。一时间，只剩沈瑾萱一人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虽然已经隔了十多日，可那日发生的事沈瑾萱依旧记忆犹新。

　　那天她从外祖家做客归来，便听闻了镇国公世子向沈元安提亲的消息，当即她便怒气冲冲地往沈元安的院落跑去。

　　后来，她在湖边遇到了沈元安……

　　任凭她如何歇斯底里地辱骂，沈元安都态度坚决，执意不肯退亲。

　　沈元安的娘只是一个商户女，她的身上也流淌着商人低贱的血液，她凭什么能嫁给徐哥哥，她只会玷污了他。

　　于是，她便趁沈元安不注意，将她推进了湖里，她站在湖边看着沈元安在湖里挣扎，最后慢慢地沉入了湖底。

　　从那之后，她每晚都会梦到沈元安要来向她索命，可她一点也不后悔。

　　沈元安死了，徐哥哥就不会娶她了。

　　“沈二姑娘，你没事吧，可要去房中歇一歇？”沈元安看沈瑾萱整个人像是丢了魂般呆站在那里，淡淡地问。

　　见沈瑾萱毫无反应，她又转头吩咐玉竹：“快，扶沈二姑娘下去歇着。再派人去一趟宣平侯府，就说他们府中的二姑娘似是得了癔症，让侯府赶紧派人来接她回去，请大夫好好瞧瞧。”

　　玉竹连忙应声，找了两个力气大点的嬷嬷，半拖半抱着沈瑾萱离开了。

　　没多久，姑娘们便将这桩小插曲抛在了脑后，花园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笑语欢声。只是经此一事，沈瑾萱刻薄冷血的名声，怕是要在京中彻底传开了。

　　待身边没了旁人，陆明珠才凑到沈元安耳边小声问:“澜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沈二姑娘啊？”

　　沈元安闻言，低头轻笑一声。阳光落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晕开几分妖冶的色泽。她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捻起掌中一片鲜艳的花瓣，轻轻一抛，任其落在雪白的裙摆上，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