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秘境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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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绿水，掩映着一座小木屋。门外水车顺着重力旋转，叮咚水声作响。云雾缭绕，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如梦似幻，真无愧于秘境之称。”白时道。
她与戴季和越过错落有致的乱石，顺着蜿蜒小径一路步行，偶尔能听到山中灵兽的啸声。
这秘境中本就有大机缘，但秘境妙就妙在与其他需要修士用自身灵气滋养才行。
戴季和倒是从未来过，一路左看右看，就当是公费旅游。不过若是法器暴走，也可及时制止，以免酿成大祸。
山上怪石嶙峋，从远处看倒像是巨龙盘根，自苍茫大地中破土而出，昂首直上苍天。
传说元阳正神飞升之际，有蛟龙破水而来，自愿为阶，于是这秘境也被称为飞绛山。
远处的小亭子隐约传来人声，戴季和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陈规礼陈规义二兄弟，只是旁边还站着名中年男子。
男子似乎是丹修，一身黑衣站得笔挺，左手托着一鼎丹炉。
还未等戴季和将目光转向那二兄弟，便听得那二人一唱一和地讥讽：“呦，想不到你真进了筑基期，怕不是借了你那魔尊师傅的力吧！”
二人嘻嘻哈哈地笑着，连带着丹炉中的火也晃晃悠悠地打颤。
白时懒得搭理那两个人，目光笔直地看向龙首一般的山体。
倒是那男子看起来对戴季和颇为感兴趣，小步上前作揖，只是第一句话便惊得白时猛然回头。
“阿妹，为兄只知你一心向道，却没想你果真堕魔，真是……令人遗憾。”
金丝线的袖口，还特地绣了祥云纹。穿着不俗，想必是正阳派长老级别的人物。
男人本就面容和善，如今见自己的亲妹妹成如此模样，竟然不顾体面，抬袖掩面抹泪。
此情此景，戴季和脑海中只有一个词：表演型人格。
二人面貌倒是有几分相似，可比起冷着脸的戴季和，男子反倒面容和善。
“想必你就是季和的徒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风度非凡，比起男儿也不遑多让。”
男子快步过去，冲着白时点头。
趁着寒暄，他也得空将白时的经脉周天探查了一番。
此人表面如常，可实际上内里一片混浊。经脉污浊，完全不是修仙的料。
呵，照他看来，女子何必执着于苦修？相夫教子做个娴熟良妻才是。实在不济也可找个男人结为道侣，省去许多麻烦。
他心中嗤笑一声，在识海中向陈氏兄弟二人传音：“待白时从飞绛山秘境出来，你二人即刻抢夺那宝物。白时没了本命灵器，与废人也没区别。”
“我名叫戴叔金，是你师傅的兄长，目前也在正阳派任长老一职。”
戴叔金眉头微蹙，却在一瞬间又笑意盈盈地向戴季和行礼。他本想与白时套近乎，却没曾想拍马屁拍错了地方。
“她有无天赋，倒也不必与男子相比，自有一番道理。照兄长所言，男子倒天生比女子强了？”
戴季和一句话噎得戴叔金哑口无言，肉眼可见面部肌肉抖动片刻，又勉强露出几分微笑：“阿妹说笑了，为兄也只是……只是玩笑话。”
【今日恶人值10/30】
脑海中传来声音，戴季和便知道自己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
袖口有拉拽的感觉，戴季和转头却看到白时指着飞绛山上石化的龙首：“师傅，我们先去秘境吧。”
等师徒二人离开，陈氏兄弟不约而同抬手引火。只见那红色火焰如同活了一般从炉中飞出，绕周身飞旋。
“师父，您答应过我们，只要抢了她的剑胚就有奖励。”
“当然，为师不会食言。若你能‘失手’将白时杀死，我便把东极天枢卷的上册赠予你二人。”
谁人不知这东极天枢卷是天下丹修梦寐以求之物。书中详细记载了锻造丹炉所材料，以及各种丹方。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向着龙首的方向奔去。
戴季和带着白时一路向上，却不想气温也越来越古怪。狂风大作，甚至隐隐飘着雪花。
她当然不怕冷，寿元已经将近千年，自然不会被天象困扰。但白时不同，此刻也抿着唇往背风处钻。
“环首长刀……”
白时不确信自己这一世的本命灵器还是那炳长刀，一路上嘀嘀咕咕地念叨，很快感受到肩头传来重量——一件大氅被盖在她身上。
“天寒地冻，你先穿着保留体力，一会儿进秘境还需要你耗费精力。”
这芥子袋是真能装东西啊，也不知白时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秘境。
戴季和回身望去，沿着蜿蜒山路的脚印已经逐渐被埋没在风雪之中。寒气逼人，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上山后没多久，雪竟然停了。不远处山洞中隐隐放光，如同萤火虫一般。
只是山洞旁有个女人，拄着红心桃木拐杖，衣衫褴褛地在原地彳亍。
“劳驾，飞绛山的秘境是在这里面吗……”
白时话音刚落，那女人不由分说紧紧拽着她的手腕，两只眼睛犹如铜铃一般：“女儿，你可算来了。”
“娘？！”
“娘本来是为你准备好嫁妆的，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娘才有面子。”
戴季和抬眼，观察着四方天空。看样子从她们踏上山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是进了秘境。
而山路上的风雪，眼前的朱翠妤，以及会发光的山洞，这些都是幻觉而已。
女人猛然跪地，身形佝偻得如同虾子般，仆在地上号啕大哭。
只是这哭声还未走远，一瞬间景色便又再度变换。
白时再一睁眼，已经身着凤冠霞帔，明媚夺目的珠翠点了满头。她只觉得脖子沉重，难以抬起头。
屋外是吹拉弹唱的喜庆声，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纷纷来贺礼。屋内陈设一应俱全，大红的喜字贴了满墙。
“师傅，师傅！”
白时发现自己抬不起手，甚至连盖头都掀不起来。脖子上像是吊了千斤坠，压得她头晕目眩。
她下意识呼唤戴季和，却听到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新郎官儿到——”
门外阴风如同厉鬼般扑来，白时能感受到有人靠近，却没有半分脚步声。
“嫁过去要好好孝敬公婆……”
“女人若不生孩子，便是没有价值！”
“相夫教子才是你的本分，安分守己！”
声音越来越多，也压得白时肩头分外沉重。
“一拜天地——”
白时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僵硬地起身往外走。
正堂摆着两张太师椅，上面各自坐着朱翠妤与另一个纸扎人。二人面露喜色，难以自抑。
新郎是谁？
白时不敢细想，盖头只为她提供了一小块视野范围。
那新郎官朝她伸出手，红色的喜服下是玄色的中衣。
“师……”
“别说话，慢慢调动灵气护体。这秘境在腐蚀你的心智。”
她趁着对拜时碰了一下戴季和的手指，却发现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看样子自己身边的戴季和也并非是实体，自己修为尚浅，连什么时候与师傅分开都不知道。
“入洞房——”
婚房布置得格外喜庆，白时沉下心，调整呼吸调动体内灵气，同时在心里整理思路。
随着灵气调用，头上的凤冠轻了不少。她才能抬头观察周围环境。
看样子自己的身体目前不受控制，只能一点点调用灵气护体。
盖头被掀开，白时瞧见戴季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一身红袍，上面绣着金丝团云，头发被高高挽起，显得分外神采奕奕。
但眼前的戴季和并非真实，而是幻影。
真正的戴季和在哪里？
门外的喜乐越来越响，甚至震得她耳骨膜生疼。白时坐在床上，将红色的帷幔放下时，旁边的“新郎官”也伸出手挑起盖头。
“师……”白时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受控制，生硬地吐出两个字：“郎君”。
此时戴季和正在山顶与一老者对坐。老人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她望着棋盘上连纵横贯如同长龙一般的黑棋，又填一子。
白子被困住作困兽斗，颓势在棋盘上分外明显，但仍有一线生机。
“古往今来，修仙也好，做个小百姓也罢。女子本就面临如此困境。”
“既是修身也是修心，全看她能否脱离。”
戴季和微微颌首，且看那棋盘上的风景变换，花开花败，时间如同流沙一般匆匆逝去。
斗转星移，白马过隙。白时所在的那个院子已经变得更饱经风霜。门口的栏杆恰好被围成羊圈，“戴季和”刚给小羊喂了饲料。
“时儿，今天不如做些简单的餐食，一会儿下山给娘送去。”
“好，就依你所言。”
这样的对话平淡得如同白水，可秘境中时间流逝要远远快于现世。正所谓“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1】
老人手执黑子，为的便是一点点搭建虚幻场景，让白时迷失在其中。而戴季和手执白子，只能以隐晦的方式提醒白时。
方才入洞房时催促她灵气护体。幻境中的景色变换并没有固定的时节，太阳从每日南方升起。
场景虽然古怪，可若是经年累月，便如同大锤一般捶打人的精神。届时无论是谁也都会习惯，问起一句便回应“太阳从南边升起”。
她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徒儿从青涩变为成熟，再步入中年，心里暗自叹息。
等“戴季和”熬好了汤，白时这才坐在桌子前，冲着对面的人抬手行礼：“季和，感谢你这段时间辛苦照料我。可我真正的师傅并非如此。”
“嗯？”“戴季和”有些摸不着头脑，将碗筷摆好后坐在一旁：“时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只能看到白时坚定的眼神，又凑过去耐心询问：“怎么了？”
“比起那个老太婆，你反倒和颜悦色的。”
“但我所熟知的戴季和绝不会囿于彀中，而她的徒儿也绝不会心甘情愿局限于一隅。”
白时淡然一笑，抬手直指蓝天：“东升西落本就是自然规律，你瞧这太阳，如何能算作现世？我一直等待着体内灵气聚集，好击破这幻觉。”
“小时，你当真要走？”
“你我在这里生活已有十几年，何不做个如花美眷？”【2】
白时眼睁睁看着“戴季和”抓着自己的袖口，可怜兮兮。她一时犹豫，还是狠不下心。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一切都是是假的。她只为了能在母亲面前尽孝这一点，在幻境中心甘情愿待了十五年。
想了想，终究还是拂袖而去。在白时踏出院门的那一瞬间，幻境坍塌“戴季和”也随着一同消失。
看着棋盘，老人突然丢了黑子哈哈大笑：“此子必定是修道的天才，这么多年竟然还记挂着。若换成是一般人，早就放弃了。”
等到幻境如同潮水般褪去，白时这才看见戴季和。她先是向老人行礼，又愣神许久，眼中满是沧桑。
口中喃喃自语：“师傅……”
白时膝盖一软，一口精血“哇”地吐在戴季和面前。在此种极端条件下调用灵气，难于登天。
那积聚的灵气竟然直接化形，成为一块近似方形的剑胚，稳稳当当落在白时手中。
“修仙便是要有此种恒心，若你道心不稳，一步便是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那老人只笑意盈盈地看向白时，又继续补充：“女子修仙，前路更为坎坷。望小友谨记。”
戴叔金望着山顶上变幻的云色，眉头紧皱，可片刻后又舒展开：“只不过拿到剑胚而已，让那两兄弟抢过来便是。”
“至于戴季和……”
戴叔金与卢之不同，他对这种徒子徒孙们的打闹毫无兴趣。他只是厌恶自己妹妹，嫉妒她修为高而已。
既然她有个徒儿，那杀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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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东晋虞喜所作《志林》一文
【2】出自汤显祖《牡丹亭》形容十分美好的姻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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