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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龙宁担保,意外窥见戴季和秘密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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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中为朱翠妤守过丧,已经过了整整一月有余。天气也逐渐变冷,白时倒是以身子弱为由,天天在戴季和床上赖着,一来二去倒也和谐。
只是白时偶尔会梦见一女子,为自己整理衣服,再沉默着融入秋风,随纷纷扬扬落叶消散得一干二净。
天还未蒙蒙亮,戴季和早早醒来,盯着一旁白时的侧脸发呆:睫毛微动,昨夜泪痕还留在脸上。
这几日她总是心事重重,问起来怎么也不肯说,想来还是因为母亲遇害。
望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脸,戴季和一时也有些出神,竟然喃喃自语:“为何如此恨我?”
她就这么侧身躺着,为白时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拂过眼角时还怕惊醒白时,连忙收回手。
白时下意识清醒,听见了那句话,却不敢答应。
她难不成真要向师尊老实交代,其实她是个死过一次的重生者?
重生简直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若是肉身无法支撑修为,会有些老怪物借着其他年轻修士的躯体续命。
可经历了天劫想要还阳,简直是痴人说梦。
“醒了?”
白时这才姗姗开眼,噗嗤一声笑着往戴季和怀里钻:“什么都瞒不过师尊。”
她只当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到。但此刻心里已经掀起惊涛巨浪。戴季和如果不是杀死养母的凶手,那自己上一世的复仇岂不成了笑话?而且,那个女人为何在逃走之前管戴季和叫:“师尊”?
她前世活着时,也从未听过戴季和有什么关门的徒儿,只知道那人孑然一身,来去洒脱。
“白时,我只想问……我过去是否有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戴季和从榻上起身,枕上一青丝顺着重力垂在后身,中衣雪白,衬得那人在微光中倒有些朦胧。
师徒二人都各怀心事,可惜戴季和实在没什么精力再与自己的徒儿打哑谜。
“哈,魔修不就要干些欺师灭祖的混账事么?”
白时自然不肯说出实情,反而打了个马虎眼,抬起小臂,如同那攀援而上的爬山虎般,牢牢地箍着戴季和的脖子。
“今日您也没有早课,不如我们躲懒?”
她将头枕在戴季和胸前,听那心跳声愈发明朗,再看面上依旧是一派冷峻。
戴季和本想,自己问便问了。要是起疑,那就全部推给“闭关,上年纪记忆力差”之类的借口。可没想到这人完全油盐不进。
没课赖床倒也挺好,更别说身旁还有个白时。
食指轻抬,使了几分灵力。书案上的无用卷飞进戴季和手中。
“你既不肯回答我。又不愿修习,到底是要做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自己现在看看那无用卷中究竟记载了什么功法,现学现卖也好明日教给白时。
朱翠妤离世,白时这也算正式斩断了尘世因果。从此以后也不再入凡间生活,只是她近来心思冗杂,修行竟然也没那么上心了。
戴季和一想到那细微的差别,只是从胸腔中推出一声叹息。
明明自己那天还特意卖了几个破绽,就等着白时发现,可她竟然在关键时刻收了力。
一只纤长却生了些茧子的手轻轻拨开黑色长发,发现戴季和戴着一对深红色菱形吊坠。
“我这下可是‘不知心恨谁了’。”白时半开玩笑地望向侧脸,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自己身上。
她将一只耳坠取下放在自己的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戴在自己耳朵上。发梢微动,耳坠也在天光中闪烁。
现在她与戴季和二人戴着一对耳坠。
前几日与师尊一起修行,体内灵气倒是畅通无阻。果然如同戴季和所料,若是将【复仇】认为是【应做之事】,那便不会受到天道制裁。
但自己若是产生半分愧疚之心,体内灵气即刻暴走,很有可能破体而出。届时不用揭下长生箓,自己这半死不活的命即刻交代着魂归天际。
看来还是得厚着脸皮继续“杀掉”戴季和。
“师尊对于许清璇有何打算?”
就在戴季和发呆之际,头顶的发结被拆开。
青丝缕缕落进指缝中,白时望着鬓角偶尔一根扎眼的白发,愣神片刻用其余头发盖住,编成麻花辫。
两边的麻花辫与长发一起披在耳后,装扮显然不合礼制。可今天只有她与戴季和,况且她也觉得这样能让人瞧着更活泼。
这样想着,仿佛那脸上万年不变的冷也跟着化了些。
戴季和略微沉吟,却只当没听到。
她是想让许清璇医治白时,可背叛有一有二便会有三,戴季和实在无法将徒儿的性命交托给一个叛徒。可现在那些杏林的医修不知在哪里云游,想找也找不到。
筑基期中期需要不断修炼,将灵气炼化到至真至纯境界,势必对心脏造成极大负担。每年都有因为难以承受压力而放弃的生员,更别说这样劣质的心脏要给身体造成多大负荷。
“哦,徒儿明白了。”
医修本就罕见,更别提许清璇是杏林出身,善于用毒炼丹,元婴期修为。是走是留,戴季和却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她没一时回应,反而让白时心里不痛快。
“我这几日说服了那些人,比武继续,但不记名。届时无论是谁都可进藏书阁学习。”
红檀木书案上的几页纸匆匆飞来,落入白时怀里。她粗略翻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应和声。
师尊答非所问,真是装糊涂的好手。
自己的养母虽说不是许清璇杀害,可也与她引导有关。白时还以为戴季和与那些正阳派的人不同,没想到这女人也道貌岸然,满口都是道义,满心只有门派利益。
如今这副破身子怕是筑基期大圆满也进不了,想来对戴季和也没什么用处了。
许清璇一走,说不定龙宁也跟着离开。她戴季和怎么可能放两个元婴期离开魔教?除非她这魔尊的位子坐得腻歪了。
还未等白时松开怀抱,殿外传来人声。咋咋呼呼,一听便知道是龙宁的动静。
“你快进来!”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龙宁本想着戴季和已经开始忙碌,却没想到还在床上赖着。
更别提白时还在她怀里,虽说看起来像是她这徒儿主动攀附,但这旖旎光景实在让人容易多想。
“我……打扰到上君了?”
龙宁快人快语,许清璇还未从前些日子的过错中走出,忙不迭抬手去拉袖口,示意她住口。
戴季和心里尴尬,轻咳一声这才拢了拢头发,抬手示意二人去正殿。
“无妨,若是有要事相商,不如先去正殿坐着,这里不是个说话的所在。”
许清璇等偏殿的门合上,这才掀起裙摆,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顿首:
“我身为门派长老,竟然轻信他人所言,若非上君相助,险些酿成大祸。”
黑色发梢微微扫过石砖,许清璇特意等戴季和落座才行礼。而龙宁一同行礼,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的砖缝。
“我如今做出这些事,也怨不得他人,只能……自请卸去长老一职。”
她抬眼看向戴季和,只看到那黑色的身影站立原地,良久未转身。
“若人人都像你这样,岂不乱了套?”
思来想去,她戴季和绝对不可能放许清璇就这么一走了之。魔教藏书阁大半玄妙医书丹方都被许清璇看了个遍。
其他门派若是以利诱之,届时魔教便再无立锥之地。
门派之间相互斗争,不过也是学子与修仙资源之间的竞争。谁掌握奇门异术,天材地宝,才能有话语权。
“清璇,你我共事多年,只是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些事。我只有三点要求,你听好了。”
“一,将白时治好。你一日在长老的位子上,一日就要担起责任。”
“二,若是有人投入你门下学习,需倾囊相授。”
“门派改制,虽然一时没什么收益,可对于门派长远发展利大于弊。况且,你在魔教少说也待了几十年,如何说走就走?”
许清璇将头垂得更低,识海中灵压缓慢汇集,几乎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龙宁见情形不对,连忙挺腰膝行,顿首再拜。
“上君说的是,我愿为清璇作保,从今往后一心一意辅佐您。”
灵压瞬间消散,她这才敢抬起头去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这才是她记忆中的戴季和,喜怒不形于色。
一双手伸出,稳稳当当地将二人扶起:“这便对了,只是清璇还得去看看白时,新丧刚过,想必她心里也不好受。”
许清璇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似乎是被戴季和这突如其来的宽容吓到了。木然点头应允,这才逃跑般离开。
她去了偏殿,龙宁却扶着太师椅踉跄一步。左手死死攥着红木的扶手,骨节甚至都有些发白。
“你这又是何必?”
龙宁那张秀气的脸有些扭曲,加之灵气混乱,此刻早已疼痛难忍。
“只有这样才能让上君您安心。更何况她是为了我才……”
胃中那股泥沼一般的不适感消失,眼前又有只手载着帕子游来。
“多谢您…我与她不同,死便死了,绝不会去寻什么方子。人活一世,要的就是踏遍山河,快活一遭。”
“所谓修仙,修的便是家世与天赋。我自幼家中贫寒,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佃户。开蒙后又没什么名师襄助,走了不少弯路。索性随它去,大不了两腿一蹬就是。”
龙宁将神识内敛,一窥丹田。竹林掩映中有一茅草屋,从内里走出一幼女,手中捧着本画册。
金丹期修士灵气凝结,化为金丹,为身体供能。而进入元婴期后金丹自会破裂,养育出一尊阳神或是阴神。如同稚子一般在识海中居住,又因形态各异,反倒映射了修士内心所想。
狂风骤起,吹得竹子折断发出巨响。识海原本清明,此刻却如同蒙上一层黑色绒布,幼女丢下手中的画册,下意识抬腿躲入茅草屋。
有一黑影曳长尾游弋而来,虽是虚幻之物,可霸道许多了。挟一股劲风横冲直撞,闯入门内。
龙宁为给许清璇作保,甘愿放戴季和神识侵入。若是许清璇再生二心,戴季和即刻便能将她杀死。
修士的神识任凭他人入侵,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幼女见自己退无可退,豆子般黑漆漆的双眼盯着门口的人影看了许久,终于“哇”地一声哭出声,边抹泪边往里屋逃。
跌跌撞撞地,甚至跑丢了一只鞋。
黑影捡起那只绣了老虎图案的布鞋,慢条斯理越过门槛。
龙宁面色苍白,只能故作镇定,稳坐太师椅。可鬓角被汗水浸湿,泛了些许潮气。指甲死死抠着肉,始终不敢松开。
从前她曾有幸见过戴季和的识海。其上开衙建府,起居八座。阴神阳神皆是衣袂飘飘,非凡人之姿。
可在那建筑之下,便是尸山血海。哀嚎声不绝于耳,恸哭未曾断绝。
黑影伸出只干巴巴的手,将那女孩逼进角落,退无可退。
女孩怀中只是抱了个丑陋的棉布娃娃,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被黑影笼罩。
龙宁已经做好了识海被毁,元婴打散了退回凡人的准备。可那黑影只是看了看女童怀里的布娃娃,转身便走。
“我还以为您要下手呢。”
龙宁被吓出一身冷汗,还是挤出个狡黠的笑。身子软了半边,靠在一旁回缓。
直到此刻,她才反应过来之前许清璇的话。
神识入侵,说白了就是修为高的一方吞噬另一方。但方才戴季和的神识只是看了一圈,并未对自己的修为造成半分影响。
“真正的上君……已经羽化登仙了吗?”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自己的紧张。可胸膛震颤,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只能偷偷用手死死按着胸前,减小自己的呼吸声。
她等了许久,久到杯中的热茶已经变凉。戴季和这才颌首,算是承认。
在龙宁震惊的眼神中,戴季和缓缓吐出一句话:“我来自……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