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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灵兽认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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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时再睁眼,床上的被褥被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甚至床铺都是凉的。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昨夜的触感或许依旧残留,但白时对此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
倒是二人和睦相处的氛围让她印象深刻。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二师兄回来了!”
白时跟着一群年龄相仿的学子们往幽泽山而去,果然见到宝玄殿门口立着身长八尺的男人。
长相不俗,见人脸上始终挂着三分笑。一身白衣倒显得出众,叫人一眼就能寻见他。
魔教尚黑,因此弟子无论内外门均身着玄色,只有性格跳脱的龙宁会选些其他颜色,但也多以深色为主。
她瞧见这人张扬的样子,暗自撇嘴。装不认识一般径直抬腿进殿,“师尊,门外的人是谁呀?”
声音清甜可爱,连门外的男子也忍不住回头望。
毛笔笔尖微颤,竟有一滴墨汁滴落,污了桌上的生宣。
“今日的早课看了吗?”戴季和依旧坐在桌前,眉眼甚至都没抬一下。与昨晚相比,实在冷淡。
白时倒好像没听见一般,站在右侧磨墨。墨条在砚台中顺时针旋转,摩擦着发出“沙沙”声。
沉默良久,戴季和实在煎熬。正欲开口,便听得殿外传来浑厚男声:“影织门弟子贾步求见。
影织门乃是魔教分支一类。善伪装暗杀,因步法诡异,如同暗影般罗织,故名影织。
“进。”
戴季和解锁的记忆有限,更何况她今早醒来,想到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只剩下尴尬,压根没心情接见外人。
她竟然搂着白时就这么过了一夜!昨夜思绪混乱,竟然将她当成了自己记忆中那个白时。吸了迷情香也甘愿放任不管。
师德败坏,真是师德败坏。
男子年龄约莫在二十五岁左右,抬手抱拳行礼:“见过上君,弟子有要事禀告。”
“讲。”
“正阳派在东部似有异动,有人曾看见正阳派的弟子装扮成我魔教中人,在千玉镇烧杀抢掠。”
墨条猛然在砚台中停滞,白时呼吸一紧,转头看向戴季和。
前世正阳派与魔教之间门派互相倾轧,最终演变为一场波及俗世的争斗,一切的一切皆起源于千玉镇。
经此一战,魔教一蹶不振,从此树倒猢狲散。白时那时仍是正阳派弟子,奉命为“匡扶正道”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
戴季和点头,声音依旧平静:“知道,下去吧。”
这里已经不是什么现代社会,自己也不是刚上大学的小姑娘,白时也不是那个白时。
化神境让□□上的衰老无限迟滞,戴季和望着白时那张青涩的面容,也时常有了错觉——她依旧年轻,二人从未分开。
“师尊?”
白时看着桌上的生宣,出声提醒。白纸已经完全被墨汁污了一大块,连下面的羊毛毡也未能幸免。
“关于千玉镇,您打算如何处置?”
若戴季和与自己一起重生,那她应该很清楚千玉镇与二人之间的纠葛。
桌上的宣纸被揉成团,被戴季和顺手用法术烧得一点不剩。她思忖片刻才回应:“谣言难以平息,过段时间我会去亲自处理的。这段时间先派些人过去。”
造谣成本太低,而平息流言需要更多精力。千玉镇本就属于魔教管辖地界,若是真像贾步所言,岂不是要乱了套。
白时望着那副轻描淡写的样,拿不准戴季和现在在想什么。
“师尊,我昨晚梦到千玉镇火光冲天,我们与正阳派在此地争斗……死伤无数。”
她借着前世的记忆再度试探,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往戴季和身边凑。
谁料对方像是磁极相斥,立马起身后撤一步:“你或许是最近压力过大,别想太多。”
慎重,她与你记忆中的白时压根不是一个人。戴季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不着痕迹地远离。
“今日先到这里,回去上早课吧。”
戴季和像是在躲着自己?
白时望着那背影融入天光,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怪了,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
一连几天,白时都感觉到戴季和在故意远离自己。语气依旧温柔,但更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
她觉着这种疏离来得没由头,可又无法将这种情绪与千玉镇联系起来。
偏殿内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按照原本的时间,白时应该在戴季和身边背诵经文。可整整七天,戴季和也只与白时说过一句话。
“我有礼物要赠予你。”
白时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盘算戴季和会送什么。忽然见一白颈鸦扑扇翅膀飞到她面前。
“小白?你怎么来了?”
白时的语气瞬时轻快许多,从床上弹起身,想要伸手摸摸羽毛时却猛然停手。
戴季和宁肯打发一只鸟来,也不肯自己来看看。
“师尊很忙吗?”
小白置若罔闻,只是歪头梳理羽毛。
见乌鸦并没有理会,白时干脆思索起从前经脉受损的事情。可未等整理心绪,白颈鸦突然扑上来,用力啄着白时的手。
“小白?!”白时挥动手臂驱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啄破。
白颈鸦将血蹭上自己的羽毛,随后张开嘴大叫:“嘎——”
难不成这乌鸦想认主?
白时知道有灵兽神智接近人类,为寻求修仙之人的庇护或是合作,会选择“认主”。
她连忙调整呼吸,将手指点在乌鸦头上:“咨尔万物生灵,皆因缘起。今点灵台,以精血养之。若契成,愿以天地为证。”
霎那间金光大作,殿中起风,吹得烛火闪烁。白颈鸦像是被点燃一般,翎羽烧灼,却又很快恢复到从前的黑色,只是瞳孔变为金黄色,神采奕奕地望向白时。
前世她在正阳派虽说是个修为高的,却也没有收过灵宠,这词还是她在会鹿书院背诵的知识,现如今却意外派上了用场。
可……这乌鸦本就是戴季和的灵气幻化。寻常灵兽皆是天生地养,自然长成。她不清楚这乌鸦是否还会像其他灵兽那样需要驯化,日日收在识海中用灵气滋养。
“小白?”
她试探着出声,很快听到了回应。
声音类似于人声,却又有些区别。
“某虽由戴季和灵气与心神凝结而成,却并非她操控的傀儡。诞生之际便已具心智,若戴季和存活,某便与她一道不死不灭。”
白颈鸦抖抖羽毛,又窝在白时怀里,这回倒颇为温顺:“请主人赐名。”
“那你就叫……小白?”
白时低头询问,却没想到这乌鸦的脾气格外倔。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只是歪头用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
她无奈只能换个话题:“戴季和为什么要制造你?”
“某不曾得知,但上君心念皆系于你。”
白颈鸦那双金色瞳孔仿佛下一秒就会燃烧,只是灼灼然盯着对面的人类。它知道自己与那些桌椅板凳之类的死物没区别——只为了满足需求才诞生。
但能开蒙已然格外幸运,它自当忠诚事主。
白时被那眼神盯得有些不适,又或者是有话想说,穿鞋拔腿奔向正殿:“师尊!”
戴季和早些时候从许清璇那里取回药材,只穿了一身墨色长袍,坐在炉子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扇子。
煎药锅内热气蒸腾,药液咕嘟咕嘟地冒泡。她难得偷闲,左手托腮,昏昏然几欲入睡。
白时止步,蹑手蹑脚地走到戴季和身边,问道:“师尊?”
无人应答,只有煎药锅发出的声音聊作回应。心中有个声音在提醒白时:“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长刀出鞘,刀尖悬空,离戴季和的脖子不到一寸。
但她现在心中有许多疑问:戴季和为何如此?若她真与自己一同重生,何必为前世而愧疚到如此境地。
戴季和为何知道母亲哼的儿歌?那个诓骗母亲,最终让自己根脉损毁的凶手又是谁?
“师尊,药熬好了。”
长刀收回,白时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稽首:“白时自拜入师门,仰赖师尊提点教育。忝居内门,至今心存他念,实为大过。”
“徒儿不敬,请师尊责罚。”
她实在想不通戴季和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好得甚至有些过头。倒不如先低头认错,看戴季和怎么说。
白时头都没抬,只是跪在地上,听戴季和赤脚踩着青石砖去殿外倒药渣。
“先喝药。”
现如今的戴季和倒更像是寻常人,头发随意地挽结垂在身后,长袍盖过脚面,笼得身形更为修长。
她端着药碗,却许久才支支吾吾地回应。
“前几日……为师一时糊涂,你我本不应太过亲近。因此这灵兽为督促你学习,也为聊表歉意而做成。”
戴季和声音淡然,却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得白时被汤药呛到,连连咳嗽。
“我问了龙宁,她说若以心神辅佐灵气炼就,最能通人性。”
白时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对面的人。
心主血脉,主藏神。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1】戴季和大概修无情道修傻了,不知用心神炼出的灵兽有多么宝贵。
可戴季和倒显得悠闲,弯腰将盆栽中斜逸的枝条剪去,左看右看倒分外满意:“我挺喜欢那只鸟的,你若不要,就还给我。”
白时下意识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可契约已成,就算是有问题她也想要。
“多谢师尊!”
化神境修士炼化的灵宠有市无价。若有这种好事,其他修士估计早就感恩戴德。她白时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迅速起身,一把薅起地上的白颈鸦,转身就跑。
可没过几天白时便后悔了。
“学习,学习!”
白颈鸦几乎是每隔一刻便来啄她的头,在床头趾高气昂地蹦跳几下。
“小白,你再这样我可就要找你算账了。”白时心中愤懑,这鸟儿仿佛跟自己有仇一样。平时只要自己躲懒,它便如同恶鬼索命一般穷追不舍。
“天无二日,鸟无二主,某定当承命,辅佐主人登大道。”
白时干脆用棉被盖过头顶,闭上眼装睡。现在寅时未过,平时戴季和的早课也只是巳时开始。
总算知道戴季和为何笑得那么神秘兮兮,这礼物她宁可不要。
“小白,我要睡了。再叫就将你的鸟嘴用浆糊粘起来。”
“某感激上君,却没想到汝等师徒赐名竟一脉相承,简直俗不可耐!”
白时一下子来了兴趣,被窝中只探出脑袋,悄声询问:“师尊管你叫什么?”
“她只管某叫‘快去学习鸦’,四字平仄不相称,毫无美感,俗。”
乌鸦看着白时捂嘴偷笑,又重新抖擞羽毛,扯着嗓子格外强调:“俗,尔等皆俗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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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黄帝内经》中《素问·灵兰秘典论》,意思是“心主宰全身,犹如君主。人的精神思维活动由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