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军训 一时间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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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太阳像融化的铁水，透过迷彩帽檐窄小的阴影，流进眼睛里，引起刺扎般疼感。路边的花都被晒蔫了，太阳下的学生们麻木的走着正步，祖国的花朵就这样被生生的晒成了干花，看起来僵硬又脆弱。
沈清凡的眼睛虹膜颜色偏浅，比常人畏光，宽大的军训服也不透气，汗水止不住的往外渗，混着光一起流进眼里。她抿着嘴揉了揉眼睛，看到教官正在往方队后面走，抓紧时间闭上眼睛缓解不适。
旁边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沈清凡一惊，还没还得及睁眼就听见一个女孩大喊：“报告教官！这个同学好像要晕倒了，我送她去医务室！”
“......”
沈清凡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闭着眼顺势往那个人怀里倒，一阵兵荒马乱后，她就被抬到了医务室。
她搞不清楚现状，没有冒然睁眼，闭着眼睛安详装晕。
“你其实没晕吧，”耳边熟悉的女声响起，“没人了，你可以睁开眼了。”
沈清凡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我叫唐诗怡，刚刚看到你闭着眼睛以为你要晕倒，喊完了意识不对劲，你站得直板板的，不像要晕的样子。”
脸晒得红彤彤的女孩兴奋的接着说：“不过你反应真快，一下就倒进我怀里了。
“你叫什么名字，咱两这配合天衣无缝，默契无间，不交个朋友实在说不过去。”唐诗怡很热情。
“沈清凡，清闲的清，平凡的凡。”沈清凡说着话想要坐起来，被唐诗怡按住了。
“校医一会过来，你先别急着起来，不然喝个藿香正气水就要接着回去军训了，你再躺会。”
有道理，沈清凡想了想听劝的躺下。
医务室里有空调，冷气很足，这几天军训本来就很累，她闭着眼，渐渐失去了意识，等醒来的时候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在床上发呆醒神。
用来隔开床位的帘子外传来几道脚步声，然后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二尧，你说你搞这么麻烦干什么，直接让你哥开个证明申请免训不就行了。”
张磊说着想起刚刚教官质疑的表情，毕竟对着李仲尧常年赛车训练出的身材说他身体虚弱确实没有说服力，要不是因为李仲尧的肤色苍白的没什么血色，表情又难看，教官还真不一定放他们走。
“懒得去找他。”李仲尧耷拉着眼皮，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回。
医务室老师拎着药箱着急去处理一个在操场上中暑的同学，见这两人进来，急匆匆的叮嘱他们先找个床位休息会儿，他一会回来。
“行了，既然我的任务完成了，”张磊拍了拍李仲尧的肩，话说的义正辞严，“那我就要继续投入到国防教育的军事训练中去。”
李仲尧无语的抬眼看他。
果然下一秒对方就笑嘻嘻的原形毕露，“你没看见站我前面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她真的好白，和小洋人似的，那马尾摇啊摇，我的心也跟着摇啊摇的。”
李仲尧被他的话恶心到皱起眉。
“我家老头统称白种人为洋人，我加个小相当于爱称，”张磊解释，“为了突出她很白的特征……”
砰的一声，李仲尧把他关在了门外。
张磊离开后整个医务室都安静下来，李仲尧转身往病床那边走。每个床位都被淡蓝色的帘子围住，他随手挑了个顺眼的拉开，然后拽着帘布愣在了那里。
帘子里的女生穿着迷彩服，刚睡醒还有点惺忪，看到他后琥珀色的眼睛轻轻眯了眯。
李仲尧最近吃药吃得反应有点迟钝，但感觉还算敏锐，所以能清晰的感受到女生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是毫不掩饰的直接，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正在用目光一寸寸扫过自己的轮廓，所到之处窜起一阵细密的刺痒感。
李仲尧皱了皱眉，怀疑又是吃药的副作用，干脆抬眼和她对视。
眼神接触时，对方没有躲闪，平静的迎上他的目光，然后轻飘飘的移开，眼神还黏在他的身上，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换个更正的角度继续看。
李仲尧：“……”
一时间说不清是谁冒犯谁。
帘子唰的一声又拉上，隔断了那道专注到有点放肆的视线。
“不好意思。”帘外传来男生清冽的声音，然后就是脚步走远的声响。
沈清凡看着淡蓝色的帘子，缓缓的眨了眨眼。
过了会儿又有人进了医务室，走了一圈，压着声音对电话说：“我看这儿的学生也不多……哪年不热啊……体质越来越差……能有什么事……”
他不在意的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断断续续的声音钻入帘中，直到医务室再次安静下来。
“沈清凡，你还在吗？”唐诗怡下训之后跑来找她。
“我在这里，”沈清凡听见声音把帘子拉开，“你怎么来了。”
“下训了，我来找你一起去食堂吃饭去。”唐诗怡大大方方的邀请道，“沈小姐，愿不愿意当我的饭搭子，无论食堂的饭难不难吃，无论老师拖不拖堂，无论我吃饭的速度有多慢，我们将永远在一起吃饭，做彼此唯一的饭搭子。”
她圆脸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像蓄着光，嘴角挂着热情的笑容，军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衣角沾了灰也不在意，沈清凡观察着眼前人，认真的考虑了会儿，然后学着她轻轻歪了歪脑袋。
“我愿意。”
唐诗怡愣了一下，她满嘴跑火车惯了，得到庄重认真的回应，反倒不习惯。
“……谢谢你？”她莫名有点局促的开口，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自己也没忍住笑起来。
李仲尧在不远处的床位上闭目养神，她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
没想到有比张磊还要话密的女生，更没想到另一个人能耐心听她说完还认真回应。
难道这才是朋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李仲尧若有所思，也许自己也应该对他们多点耐心，不能动不动就说滚之类的话。
这边的沈清凡和唐诗怡欢欢喜喜的结伴往外走，几个穿着迷彩服人高马大的男生嘻嘻哈哈的往里进。
“二尧，听磊子说你因为肾虚不能军训了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其中一个男生的大嗓门。
两人好奇的往后看去，某个帘子里传出冷淡不耐的男声。
“滚”。
——
“同学们……你们在烈日下……在协作中……”
暑气熏蒸，蒸得操场上的学生们怨声载道，校长刘振华站在主席台上的阴影里读着他那冗长的总结。
“服了，我今天没涂防晒。”张磊在队伍的末尾压了压帽檐，很有形象管理意识的吐槽，转头向李仲尧寻求共鸣。
李仲尧没搭理他，在阳光下皮肤白得反光。
张磊羡慕的撇嘴，他见过李仲尧外婆年轻时的照片，中葡混血的大美人，李仲尧竟然能把肤色和轮廓隔代继承过来，真是中基因彩票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们家族的基因随便排列组合都不会丑，只能说是稳定发挥。
李仲尧不知道张磊在心里在嘀咕什么，也懒得在意，他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眼底的不耐，他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和一群陌生人在一起，听着毫无意义的空话。
“接下来有请学生代表沈清凡上台发言。”主持人出来主持流程。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旁边的张磊反应过来，一拍拳看向他，“她是那个……那个最高分723，高考她要是还能考这个分数，状元没跑了，老刘能给她供起来。”
李仲尧微皱眉，也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不是从张磊那里听到的。
主席台上的沈清凡开始念她的稿子：“如果让用四个字概括一下我现在的感受，那就是——劫后余生。”
下面感同身受的学生认同的点头，刘振华在一旁很捧场的尬笑。
“……中途我还进了一趟医务室，这一点值得我反思，这么多年都是一个训练强度，为什么我会进医务室呢，是因为天太热吗？不，是因为我的体质太差……”
听着听着刘振华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瞥向旁边军训工作领导小组的负责人。
负责人在校长的注视下擦了把汗，今年确实比往年热，但他们图省事直接沿用了之前的训练计划，谁能想到把校长最重视的状元苗子训医务室去了，谁又能想到她就这么大庭广众的说出来了。
台下的张磊听着有点疑惑：“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李仲尧听到医务室那里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听完后用拳头抵了抵嘴角，抬头看主席台上的那道距离太远有点模糊的身影，也想起了那道直勾勾的注视。
“但我依旧觉得军训是一次难忘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我收到了许多人的善意，也结识到了新的朋友……”沈清凡声音没什么起伏，也没什么停顿，垂着眼语速偏快的念下来。
“她在说我呢。”唐诗怡在下面戳戳站在旁面的同学。
被戳到的同学：“……哦。”
张磊听了会儿感叹：“果然能考出那个成绩的人都是冷漠无情的学习机器，闭上眼，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在上面读稿。”
主席台上机械的声音应和般的继续：“现在，军训即将结束，我们收获的不仅是相对强健了的体魄和近乎整齐的步伐……”
“这么谨慎的用词？”张磊听着大为震惊，转头看向李仲尧，却发现他低着头，嘴角却是上扬的。
“你笑什么？”
张磊持续震惊，本以为李仲尧是天性不爱笑，没想到只是笑点异于常人。
此时台上的发言已经到了尾声，“军训的结束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让我们带着军训学会的坚持和团结，去迎接未来的每一个挑战，去书写属于我们的精彩篇章，谢谢大家。”
刘振华率先捧场鼓掌，一时操场上都响起了拍手声。
李仲尧也懒洋洋的抬起手，指节微曲，掌心碰在一起，轻轻的为她鼓了鼓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军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