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椅子》半尺微命

11、真相 眼泪没有声

　　当天晚上，许晓婉和许以拙去酒店住了一晚，许以拙快睡着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地问他妈妈：“妈妈，今天晚上算不算一天，我有点想哥哥了。”
　　许晓婉一愣，然后继续哄许以拙睡觉，“小拙，今天不算一天哦。”
　　许以拙迷糊地答应，“好吧。”然后就慢慢闭上眼睛，陷入梦乡。大概是异常兴
　　奋的第一次飞机旅行掏空了他的脑袋和身体，所以他睡得很沉。没听到许晓婉低声说的那句：“以后也可能见不到了。”
　　宋倚今晚却失眠了，有点想弟弟了。从床上爬起，趴在窗户边上，有银白色的月光，这一刻真的很宁静。月光原来是那么明亮，可是许以拙怕黑，大概不会晚上出来看月亮吧，他现在睡了吗？
　　一切都是淡淡的，宋倚突然在这一刻很想长大，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也就导致感知迟钝，他潜意识地在麻痹自己。但是有弟弟以后他的情绪被放大，被体现，被表达。所以，可以这样说，宋倚想长大就是为了许以拙。可是宋倚不知道，许以拙也不知道。
　　夜深了，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只留下几盏路灯在寂静中坚守。宋倚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云层，仿佛能穿透时空，触及另一个角落的许以拙。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既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当下离别的不舍。
　　他叹了一口气，躺回床上，心里想着就两天，两天之后弟弟就回来了。都说，梦境是现实的投射，古语有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没有道理的。宋倚就梦到许以拙了。
　　梦境里的环境不太真实，反正宋倚感知到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许以拙就在前面，他在笑，到处摸摸看看的，和现实没有一点割裂感，但是宋倚知道自己在做梦。他问许以拙：“小拙这里好玩吗？”
　　许以拙点头，“好玩，哥哥你看，这个！这个好丑但是好可爱。”
　　宋倚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没有实质的东西，他不记得也看不清它的样子，但是他说：“可爱，很可爱。”
　　许以拙就笑着跑远，宋倚问他：“小拙还会回去吗？”然后，许以拙的背影消失了，再然后，宋倚房间的窗帘飘动，梦醒了，天亮了。
　　宋倚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猛揉了一下自己的脸，怅然若失的感觉实在不太好。这一整天他都恹恹的。梦境太真实也不太好。
　　另一个城市里，许晓婉在带着许以拙游玩，他的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被新奇的事物分散着，偶尔想起他的哥哥，但是却不是伤感而是快乐了。
　　许晓婉这次没带很多东西走，她是想彻底离开那座城市，与过去做一个了断，也为了不让许以拙疑心。
　　他们去爬山了，他们去了寺庙。去了标志性的小吃街，去了很出名的建筑打卡。这两天真的是许以拙和许晓婉最快乐的日子要是第三天没有到来的话。
　　约定的期限已经过去，许以拙问他妈妈买回去的票没有。
　　有些事情，是有预感的，是无法挽回的。许以拙开口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许晓婉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了。
　　许晓婉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小拙，我们不回去了。”
　　许以拙一愣，他以为妈妈在开玩笑，“妈妈，你不要开玩笑了。我要生气了。”
　　许晓婉说她没有在开玩笑，她说转学手续都要办好了，等她在这里租了房子就去新学校上课。
　　眼泪是没有声音的，它却包含了世界上最伤心的呐喊。像珍珠一样，砸在地上掷地有声。许晓婉抱住他，轻拍他的背，没想到许以拙反应这么大，他以为这两天的游乐能让许以拙淡忘一点宁遂的记忆。
　　但是，许以拙就是抱着游玩的心态来的，他清楚地知道许晓婉是要带他回去的。所以出发的目的是返回。许以拙就像离家的游子，他是要回去的，宁遂虽然不是那么大，不是那么美丽，但是，那是他的家，是小巷里的呼唤啊。
　　许晓婉知道是自己的错，她宁愿许以拙大吵大闹，可是他就安安静静地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他在想，哥哥等不到我了，我没有遵守约定了。
　　他突然也好想长大，如果他是大人就可以马上买票回宁遂，不是吗？可以见他哥哥，不是吗？他们都在为了彼此想着快一点长大。
　　要怎么告诉小倚哥哥他不会回来了？他会一直等我吗？我是个骗子。他没有埋怨许晓婉，因为小拙很爱他的妈妈。
　　第二天早上，许晓婉去买早餐回来，许以拙问她：“妈妈，你喜欢的人，在这座城市吗？”许晓婉愣住了，他回答不了一个小孩子问的问题。
　　沉默了很久，她说：“嗯，但是小拙妈妈带着你换城市生活也有其他原因，原谅妈妈，你现在还小，以后会懂的。”
　　许以拙没有说话。
　　等到下午，宋倚很激动地跑到公园里，他看见圆圆碗里的猫粮几乎所剩无几，他也没有看到许以拙的身影。他还没有回来吗？他给圆圆喂猫粮，在哪里，圆圆陪他等了很久，许以拙没有出现。
　　宋倚失落地回到家，宋彰就坐在沙发上，见他回家没有一点喜色皱着眉问他跑哪儿去了。
　　宋倚冷漠地说：“出去玩了。”
　　宋彰又数落道：“别一天到晚出去玩，你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办？你妈妈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宋倚最讨厌宋彰提他的妈妈，这是宋倚的逆鳞。
　　“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我妈妈，而且，我做什么，我妈妈都会支持我的。”
　　宋倚转身上楼，宋彰在背后发火。关门声响起，一切被隔绝在门外。
　　角落里有一把吉他，上面有一些可爱童真的涂鸦，虽然稍显陈旧，但是被保养得很好，看着还是很完好无缺。那是宋倚的妈妈送给他的礼物。宋倚忘记了那是他妈妈什么时候送给他的了，好像就是像今天一样的一个平凡的一天。
　　那一天，他不记得了，因为觉得以后还有数不尽的这样美好的日子。但是今天他却永远也不会忘了，因为他好像知道，他再也没有美好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