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39、第39章 “从未分开

　　夜里，宗祁处理完事情推门进来，卧室里留着一盏橘色夜灯，暖融融的光晕漫开，浅浅笼罩着半张床铺。

　　他刻意放轻脚步，走到许沫熟睡的这一侧。女孩侧着身子蜷缩在被褥里，整个人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宗祁唇角不自觉柔和下来，微微俯身，轻轻落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声线压得极低：“晚安。”

　　直起身的刹那，床头柜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他侧目瞥过去，接连两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宗祁低头看了眼酣睡未醒的许沫，弯腰将手机拿了起来。许沫素来不爱设置锁屏密码，指尖轻点，聊天界面便映入眼帘。

　　赵健发来的字句字字尖锐：「不回消息，心里是不是有鬼？嘴上说着要留在北航深造，假意跟我周旋，到头来不过是利用我帮你改论文，未免太过难看。摊上你这样的人，任谁都要倒霉。」

　　他皱起眉，面色一点点沉下来，指尖向上滑动，往后翻全是带着污蔑与戾气的话语。
　　这一刻才恍然明白，难怪她今天心情不好，见他是眼眶红红，频频掉泪，连做｜爱也不专心，时不时走神，还以为是他没把她弄舒服。

　　次日清晨，宗祁亲自开车送许沫回学校。
　　周末本没有课，但她今天要参加一个讲座，让祝姝给她留了位置。

　　目送她走进校门，宗祁并没有驱车离开，调转方向去往另一侧的实验大楼。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实验大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推门下车，出众的样貌引得来往不少人频频侧目。面对周围的目光与探究，宗祁并不置会，反手关上车门，满脸冷峻，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实验大楼里去，直奔目的地。

　　半路碰见相熟的老师，对方见到他十分诧异，连忙上前伸手寒暄：“宗老师，您今天怎么过来了？是和周院长有约吗？”

　　宗祁礼貌性的伸手回握，声音淡然，“不是，我来找个人。”抬眸扫了一眼实验室门上的门牌号，“赵健在吧！”

　　老师心中纳闷，赵健不过是一名普通在读研究生，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却也不敢怠慢：“在的，我这就去喊他出来。”
　　宗祁礼貌客气的说了一声，“麻烦了”

　　不多时，赵健跟着老师走了出来。他身形算不上高大，戴着一副黑框粗边眼镜，衣着朴素，看向宗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

　　宗祁淡淡打量他一眼，转头示意一旁的老师不必等候。等人走远，他才开口，气场沉稳迫人：“你就是赵健？”

　　明明语调平静，赵健却莫名心头一紧，不自觉攥紧了衬衣下摆，强装镇定：“是我，请问您是？”

　　“许沫男朋友，你给她发的消息我已经看过。”
　　赵健脸色微僵，梗着脖子辩解：“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问题……”

　　宗祁往前踏出半步，对方下意识往后退缩。他目光锐利，一语点破：“究竟是她刻意吊着你，还是你自己当方面胡思乱想，你心里最清楚。”
　　赵健一时语塞，胆怯的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满腹辩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主动跟许沫郑重道歉，要么，等着我们的律师联系你。”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临了又微微侧过身，声音冷淡，“另外，建议你趁早调换课题组。”

　　赵健不甘心追问缘由，宗祁却未曾多言，径直离去。

　　晚间，许沫从图书馆出来，收到赵健的道歉消息。她边看边往外走，想不通他怎么会突然向她道歉。又一条酸言酸语的新消息弹出来，「你找的男朋友还真厉害，无条件相信你。」

　　她脚步顿在台阶上，瞬间便明白了原委。自己的手机从不上锁，昨夜宗祁定然看见了那些难听的话语，特意跑去为她出头。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暖意，她飞快敲下一行字发过去：“我的男朋友，自然会相信我。”随后收起对话框，不再理会。

　　郁结多日的心绪一扫而空，连日的委屈尽数散去。这时祝姝发来消息，约她去三里屯挑选礼物，许沫毫不犹豫便应了下来。

　　逛到一半，她随口问道礼物是送给谁的。
　　“张格言，马上到他生日了。”祝姝偷偷瞄了她一眼，笑着打趣，“你现在单身，要不要考虑考虑他？”

　　许沫看着货架上的小摆件，忍不住在心里暗忖，若是让宗祁听见这话，怕是要扒她的皮，狠狠在她屁股凑两下。想到这儿，她不禁挑眉，才分开半天，竟然有点想他。她轻声开口：“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祝姝顿时了然，嬉笑着凑过来调侃，“也对，半夜还要偷偷出去约会。”
　　许沫羞涩的掐她一把。

　　祝姝啧啧两声，“怎么还害羞了。别害羞，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我也想谈恋爱了。”

　　“谈啊！”许沫拿起货架上的车载挂件，翻转外包装，边看上面的说明文字边说：“你和张格言就合适。满足你择偶的标准，985，北京户口，家里长辈又都在体制内，完全符合你的标准。”

　　“我才不要呢！太熟悉，不好。”
　　祝姝对于择偶很奇怪，她身边不是没人追求她，基本都是同学，但她就不愿意在同学中发展恋情。

　　许沫“哦”一声，“你挑好了吗？”

　　“没有。我刚刚想起他喜欢打羽毛球，我去给他选块球拍送他。”祝姝注意到她手里的盒子，“你要买吗？”
　　许沫看了看手中的盒子，“嗯，买。”

　　返回学校的路上，许沫给宗祁发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家。一个小时后，宗祁才回复她，今晚上要加班。

　　许沫看着桌上的袋子，沉思片刻，回头扫到刚才陪祝姝去鲜花店包扎的礼物，球拍置于最中间，四周用羽毛球点缀，空隙里填充满鲜花，别出心裁的生日礼物。
　　转回头看了看桌角的东西，心里慢慢打定了主意。

　　这几日北京时常落阵雨，入夜之后气温降得很快。许沫穿了条连衣裙，外头松松搭着一件垂感柔和的衬衫，背着双肩包站在街边的路灯底下。
　　昏黄的灯光拉长她的影子，来往车流川流不息。
　　身后是科工大厦，宗祁上班的地方。

　　她没有打电话，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等到宗祁的车子经过。站得久了，便靠着灯杆歇一会儿，时不时抬眼望向车流，最后还是拿出手机发了消息。

　　宗祁回复得很快，说大概还要一小时才能结束工作。

　　她没有回复，收起手机，站累了就靠着路灯杆，靠够了又甩甩腿，时间一磨一擦的来到一个小时后。视线一直盯着前方车辆，生怕错过。

　　包里的手机响起，掏手机也没挪开一眼，手机拿到前面扫了一眼，是宗祁的电话，欣喜的接听。

　　“这会儿在哪呢？”听筒里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嗓音。
　　晚风拂起鬓边碎发，许沫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语调软软的：“在想你。”

　　宗祁迈着轻快的步伐，嘴角挂笑，看着不远处路灯下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姑娘。
　　“有多想？”

　　她拖长了调子，笑意藏不住：“想到恨不得立刻见到你的程度。”
　　宗祁低沉的笑声顺着听筒传来：“回头看看。”

　　许沫猛地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男人，惊喜之下挂断电话，快步朝着他跑过去。

　　晚风吹起她的刘海，许沫站定在宗祁面前，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问出口后，许沫忽然想起那个大块头，哎呀一声，“好没劲啊，肯定是他告诉你的。”

　　“那倒没有。”宗祁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你接连追问我下班的时间，我在楼上窗边往下看，刚好瞧见路灯底下杵着一个傻乎乎的小姑娘，特意下来认认是谁。”

　　许沫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两下：“我才不傻，专门过来给你送惊喜的。”
　　“确实是最好的惊喜。”宗祁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许沫微微偏头，小声提醒街边有人，他便顺势松开，十指牢牢扣住她的手：“走，去取车，回家。”

　　进到地下车库，许沫连忙拉开背包，把那个装着挂件的盒子递过去。

　　“这是什么？”
　　“车载挂件，我今天和祝姝去逛街的时候看到，觉得很好看。”

　　宗祁拿过去，拆开盒子，里面是一盏小夜灯，“小夜灯？”

　　许沫嗯一声，思索片刻，想出一个超好听的寓意，“照亮回家的路。”

　　宗祁侧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中浮现笑，点评道：“寓意不错，我挂另外一辆车上。”

　　许沫跟着他下车，走到对面的车位，她站在车头前，看着宗祁坐在里面将小夜灯挂在中控后视镜上，小夜灯亮起的那一瞬，许沫恰好举着手机拍下来。

　　今天在商场看到这个，她就特别想买下来挂在宗祁的车上。
　　愿他未来不管是工作，还是漫漫余生，他的前路都像这盏小夜灯一样，永远光亮顺遂。

　　宗祁下车，同她并肩看着车里透出的微光，轻声夸赞：“我女朋友挑的东西，眼光一向很好。”
　　许沫扬起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沉吟片刻，认真开口：“宗祁，赵健跟我道歉了，谢谢你。”

　　“往后再碰到这种糟心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就好。”
　　她抬眸望着他，鼻尖微微发酸：“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信你，还能去信旁人不成？”宗祁微微弯腰，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鼻梁，语气宠溺，“小傻瓜。”

　　积攒许久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当初周教授安排他带我做课题，我一直只把他当成师兄请教问题。论文和实验他确实帮过不少忙，可我从来没有过半分别的心思。至于他说的我要在北航读研，完全是我自己的想法，和他没关系。”

　　“我明白。”
　　许沫眨了眨眼：“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癞蛤蟆再怎么折腾，也比不上站在他面前的人，我的女朋友，分得清好坏。”

　　一句话逗得她扑哧笑出声。她攥紧他的手掌，郑重开口：“宗祁，我们复合好不好？”
　　宗祁含笑反问：“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

　　许沫心头一暖，紧紧扣住他的手指，眉眼弯弯：“是啊，从来都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