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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马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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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一个小时,我也睡了一个小时,在飞机上,我忙着构思新一部的小说,没空睡觉,确实是困了,和菊阿在车上聊着聊着便睡着了。
醒来时有些恍惚,我看见城市高楼大厦都亮了起来,我们已经到了市中心区。
“我们今天晚上吃西餐吗?”菊阿凑近我的身体,在我耳边说出这句话。
“不吃你的鲜虾泡面了?”我揶揄了他一下,菊阿有些不满,他别过头,不看我。
他摇下窗,夏日的风裏挟着栀子花的香味,吹了进车里,粉色绣球花在灯光下更显的梦幻。
“像你的眼睛。”菊阿转头看向我,微微笑着。
菲珂一摘下耳机就听见这话,便又默默的戴回了耳机。
立马发了个“补药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了,再发我跳了……”的朋友圈。
最后拿下三千个赞和一百个zmnl。
司机开始泊车,然后停车,我下车,菲珂给我发了定位便进了旁边的快餐店。
菊阿正看着我,我本想带他去气文俞一番,现在便觉得这想法太过幼稚。
我气文俞有什么意思呢?再说,我的行为对菊阿太不尊重了,我把他当成了一个工具,这太侮辱他了。
我转身扇了自己一耳光,再转回身子,温柔的对菊阿说:“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回来就陪你吃西餐。”
菊阿点了点头,也走进了快餐厅。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定位,迎着夜色,往前走。
菲珂点了一份套餐,拍完照刚要吃,便看见季心悠的男朋友向自己走了过来,她连忙护食,:“喂—你干嘛?我先说,就算你再帅,也不能吃我东西啊。”
菊阿一脸嫌弃,从风衣里摸出一张支票,“想写多少就写多少,我不吃你东西,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菲珂有些迟疑的接过支票,看到是真的后,笑成了花。
“没事,你吃你吃,想吃就拿!”菲珂一下大方了起来,给菊阿递了一杯可乐,一个汉堡。
菊阿沉默了,良久才回了句:“好吃吗?”
菲珂嚼着汉堡,又喝了口可乐,“嘶—好冰,爽!好吃,好吃!”
菊阿先是皱眉,在尝了口可乐后眉头舒展了,“确实不错。”
他喝着喝着,突然想起来原来的目的,……
放下了可乐。
“哎,你和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菲珂燃起了八卦之心。
菊阿想了想,还是说了:“我很喜欢她写的悬疑小说,在打工时被她看出来了,我便喜欢上了她,以为是我单恋,最后才发现她一直喜欢我,甚至为我写了篇小说。”
菲珂惊讶到石化,“这是中文吗?我怎么听不懂,不是,为什么你和你女神两情相悦,我女神却骂我神经病,好绝望,跳了。”
菊阿微微笑了笑,“可能是比较幸运吧。”
“哦,对了。你是要问我文俞和你女朋友的事吗?”菲珂拿薯条蘸了蘸冰淇淋,递给菊阿。
菊阿看了看表,算着时间,“是。长话短说,她应该快回来了。”
然而,菊阿算错了时间,因为我迷路了。
菲珂给我的定位有些问题,我在大剧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文俞。
最后在喷泉旁边坐了下来,我在手机翻找文俞的联系方式,但还是一无所获。
离婚后,我删了所有和他的联系方式,我正要发消息给菲珂,却听见了一个声音。
“妈妈,你是妈妈吗?”
我转身,看到了我的女儿文璃,她像是被贬入人间的天使,那双和我一样的粉瞳那么纯净。
一颗心像掉进了温水里,好温暖,好疼。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璃璃,我好想你……可不可以让妈妈再看看你……”我已经泣不成声,而我的女儿用力抱着我哽咽着说:“璃璃也好想妈妈啊—”
我们都哭成了泪人,我曾以为我们母女这辈子都不能再见一面了,我看不到她长大了,她也会忘了我这个没用的妈妈。
可是,我的女儿却没有忘了我,她甚至从未怪过我。
“她一直想见你。”文俞在远处看着我们母子相认,真情流露的笑了笑,眼里却都是寂寞。
“今天是我们初见的日子,也是你的生日,原来离那个春天已经过去十年了,想起来真是恍若隔世。”
文俞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瘦了好多,声音里透露着疲惫,身上的锐利在这三年里竟然被磨灭了,他总是离我那么近,可我们的心却那么远,相隔千里。
我便一直在走向他,我想走进他的心,他的生命,我想那未来的几十年,都由我来陪着他。
但我最后才发现,我每往前走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少一点,因为每当我向他走一步,他便会往后退一步。
可今天,文俞向我迈出了一步。
就像我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可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做梦了。
“是啊,我们都变了。”我看向他,只觉得我们的关系之间已经全是痛苦和乏味。
曾经的我一想起他就会充满干劲,现在的我一想起他就会心累无奈。
我甚至不清楚我曾经爱的是他还是我想象中的他。
或许,我从未了解过他这个人。
“穿那么多,不会热吗?”我注意到文俞还穿着英式的黑色风衣,现在已是初夏季节,都没人穿长袖了,他这么穿,不怕中暑?
“你身体难道已经差到了夏天也觉得冷的地步?”我又对他说了句,我看上去还是关心他。
可文俞知道如果是曾经的我才不会这么口头关心,爱着他的我会牵住他的手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
而我确实是想通了,我没必要躲着他,也没必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我们就做个关系一般的朋友也行。
我不想恨他了,放过他,也放过被他折磨这么久的我。
文俞却宁愿我恨他,至少恨他也算一种在乎,还有办法挽回我,但现在的我对他不爱不恨,这是最无可挽回的局面。
“去年生了场病,身体差了些。”文俞回了我的话。
“那你记得多保重身体。”我低头打开手机,便看到菊阿给我发的消息。
爱吃鲜虾泡面的某人:【还没回来吗?】
爱吃鲜虾泡面的某人:【你在哪?”】
【马上回来!】:嫉妒鲜虾泡面
我回了消息摁灭手机,“长话短说吧,我有点事。”
又转头看向我的女儿:“璃璃,妈妈今天有点事,陪不了你,下次我一定陪你。”
文璃不舍的看了看我,然后慢慢点头,走回了车里。
文俞想要牵住我的手,我捉住他的手腕,无奈的松开了他的手,“我们已经离婚了,别这样了。”
“对不起,是我越界了。”文俞低下头,无论是情感还是身体,他都单薄的像一张纸,只知道依循着本能来做出反应。
可他不是十八九岁的人了,他已经二十八九岁,他和我都不再年轻了。
我没心力和他玩了,也不想和他争吵什么,我看着月亮道:“说吧,是什么误会。”
文俞叹了声气:“我曾经误会过你一些事,我怀孕的时候,你和路舒走的很近,我以为你出轨了—”
我没有回话。
“我问完路舒,他承认了,我便怨上了你,季心悠,我爱你,我从来没有耍过你,我那时是气极了才找了其他人来报复你,我恨你表面一副多么爱我的样子,背地里却做了那些事。”
“看到你一副无论我怎样都爱我的样子,我觉得你实在是伪善,才摔了你做给我的甜点,可你还是一副深情似海的模样,让我感到作呕,我想和你分手,你却跪下来求我。”
“那一刻我的确被触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离开你,我开始想我是不是弄错了一些事。”
“可没几天后,我的帐号被人轰炸,我被网暴了一个月,那些网暴我的人说我是活该的,我猜到了一个不愿相信的事实—是你专门找人来网暴我。”
“我想找你说清楚,你却和路舒关系那么好,我便死心了,才找你离婚,我那时说的话都是气话,我在乎你。”
“我们离婚后,我因为一些原因和菲珂结婚,但我不爱她,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却又不愿找你,后来,我才知道了我一直在误会你,我错了。”
“是我毁了你的人生,要是我们从没遇见过就好了,你就不会惹上我这个麻烦了。”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这些事就好了,就不会让你这些年都活在痛苦中了。”
文俞一个人说了很多很多话,我听着他悔恨的声音,不觉得有多么爽。
只觉得疼,文俞明明没有拿出路舒骗他的证据,可我还是信他,原来,我们之间竟全是阴差阳错。
我们这十年,我和他的痛苦又算什么呢?
算情劫吗?
我好像哭不出眼泪了,只能喊,只能尖叫,像疯了一样宣泄这些年的委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算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嗓子哑了,眼眶红了,却流不出一滴泪。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大脑好像缺氧了。
我渐渐呼吸困难,看不到文俞抱起我叫救护车的样子。
也看不到菊阿给我打的一连串电话。
我做了个漫长的梦,梦到我的一生,其他的人的走马灯很快,可我的走马灯却很慢。
一开始是一片空白,世界只有一片白色,这地方安静到吓人。
然后是我母亲的声音,她在我一年后便病逝了,我对她没有任何记忆。
但现在我看到了她温婉的脸,闻到她发上的好闻的洗发水味。
“心悠,妈妈希望你永远开心,健健康康的长大—”
她抱着我,哄我入睡。
再睁眼时,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摸了摸我的脸,最后唱了一次摇篮曲。
我闻不到她发上的洗发水味了,这里只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五岁的哥哥抱着她哭着,我父亲在旁边看着,眼睛都哭红了。
母亲没多久后就撒手人寰了。
父亲一个人照顾年幼的我和哥哥,一直很忙,他有时候要出差,好几天不回来,只能让六七的我哥来照顾我。
我父亲总是很累,但他从不因为工作上的不顺骂我们。
他沉默寡言,像一颗树,为我们遮风挡雨,我六岁那年,父亲他突发心梗,病逝了。
母亲的朋友收养了我和我哥,那个阿姨很好,将我和哥哥视如己出。
我八岁那年,对我最好的哥哥失足掉进河里,我却没有任何办法救他,他溺水身亡。
“哥—,你醒醒—醒醒—”我看着棺中的哥哥哭了很久。
我哥明明才十二岁,他还没长大就走了。
我开始为了救人学游泳,一学就是十年,最后救下了文俞。
十八岁那年,我作为留学生来了E国,却一直习惯不了E国堪称黑暗料理的食物和总是阴郁的天气。
那时候租的房子也小,想专心工作只能带个笔记本电脑去咖啡厅,我和他的初遇就在咖啡厅旁边。
那时正值E国的春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我从有些咯人的硬木床上醒来。
睡眼朦胧的推开床后的旧木窗,细如丝线的小雨和室外清凉舒爽的微风拂在我的脸上,冰凉又舒服,不禁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隐约能闻到街上热牛奶咖啡的香味,香得让我流口水,让我有些饿了,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下床走了没几步就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冷气让我抖了一下,从里面摸出来一袋蒜蓉面包,一盒纯牛奶,放旁边的微波炉里热了热,没有餐桌,便坐在床沿吃了起来。
房子就十五平,除去卫生间的占地,剩下的空间就放得下床,衣柜,鞋柜,微波炉,冰箱,洗衣机。
这屋子隔音也不算好,总听得到邻居看电视的声音,他们爱看足球比赛,于是我懵圈的跟着他们听了很久讲解员的讲解声。
但好在它租金不贵,住起来也还行。
吃完早餐,我去洗手台漱了漱口,洗了把脸,便带上笔记本电脑,准备去艾米小姐咖啡厅工作。
我在门口的换鞋台上穿上从网上淘来的vintage中筒马丁靴。
又低头看了看我在手机上给自己订的胡萝卜蛋糕,一想到这就是我今年的生日蛋糕了,便有些难受,毕竟我在家里都有五层大蛋糕吃。
这都怪E国的物价太高了,我家也只是个中产家庭,能让我留学已经很不错,在生活费方面我还能讲究什么。
我算了算这个月的生活费,长舒一口气,好耶!这个月不用打零工了。
开心的拿上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拐杖伞,便走出门。
一走出门,雨后扑面而来的苦涩树叶味夹杂着潮湿的泥土味让我大吸了一口气,这味道上头,闻着爽。
小雨已经停了,但随时可能又下,街上的行人没有不带伞的。
我拐了条路,刚好碰到萝丝阿姨正在街上遛着她养的泰迪犬,她快乐的打了个招呼,“My honey~”
快步走来,递给我一个袋子,我看到袋子里装着一件有熊猫图案毛衣,是她做给我的。
我笑的开心,对她说了一堆“我喜欢这个”,萝丝阿姨看出来我很喜欢她送的礼物,便又兴奋的邀请我改天去她家喝下午茶。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和她拥抱告别。
今天路过的银行花坛前开着红色和黄色的郁金香,很是漂亮,让我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再前面路都种了樱花树,樱花开得满,远远来看简直像浅粉色的云彩,引起了不少人观赏,拍照。
而我哼着歌就这么慢慢的走到目的地,艾米小姐咖啡厅前开满一大片黄水仙,茶花树种在门口,粉茶花开得快要凋谢。
刚走进咖啡厅点上一杯摩卡咖啡,门外就突然发生了事故。
一个年轻男子跳进了离咖啡厅不远的河里,我丢下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连忙冲出门,跃进河里救人,捞出人后就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他慢慢醒了,我也松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劝导道:“怎么想不开啊,跳下去不会难受吗?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我来帮你。”
他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不愿看我,偏头开口,话音带着对什么事都无所谓漠然:“没什么,就是活腻了而已。”
我对这个答案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要说活着很好吗?这不就是不食肉糜吗?
我只能沉默了一会儿,看见他身上的英式黑色风衣湿透了,便温柔开口:
“衣服湿了,很难受吧?现在有地方回去吗?”
他低头闷闷的回道:“没有。”
“那我给你订个酒店吧,先换个衣服,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我拿回咖啡厅里的手机,为他点了个评价还不错的酒店。
灰绿色的眼睛终于看向我,他有点纠结,最后还是开口了,“谢谢,可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对他笑了笑:“见义勇为。”
他苍白无表情的脸上浮上了一点笑意,眼睛在笑时弯弯的闭了起来,像只狐狸。
“没想到我还能遇到好人,真幸运,或许活下去也没有那么痛苦吧,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我愿从今以后都听你差遣。”
我站了起来,笑着问他:“骑士准备好了吗?”
“当然。”他笑着点头。
他想要站起来,却有些使不上劲,我立即向他伸出手,他抬眸搭上我的手,却因为重心不稳,摔进了我的怀里。
还好我站住了,不然我们都要摔在地上,但这个姿势确实有点怪,他身高应该在177cm左右,我175cm,又穿了跟比较高的鞋,比他还要高上一点点。
他的上唇擦到我的下唇,我们差一点就真的亲上了,我很想说反正之前已经亲过了,可上次亲是因为要做人工呼吸啊……根本没有这种旖旎的氛围吧。
他呆愣了两秒,然后突然后退,“你吃了什么怪东西?”
我也是一脸懵,挠了挠头,“吃了蒜蓉面包和纯牛奶。”
他皱眉,像是要被蒜蓉的味道气哭了。
我支支吾吾的回道:“你讨厌……蒜蓉?”
他撇了撇嘴才点头,我有些不知所措,“那我带你去漱口吧,跟我走。”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突然想起这事,尴尬的笑了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下定了什么决心才开口:“文俞,文雅的文,俞然的俞。”
我称赞了他的名字,又介绍了下自己的名字:“是个好听的名字,我叫季心悠,季节的季,心情的心,悠闲的悠。”
文俞郑重的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季—心—悠—”
“哎,我在。”我回应了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