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千元一方 此乃晷地方 ...
-
红烛烧了一半,蜡炬堆泪,烛火明灭,暖黄的光晕落在她的眸中揉成一团缱绻的雾,她眼睫颤了颤,任由雾色肆意渲染。
身前的影子倏尔一动,行至桌前端起那两杯盛满合欢的酒盏。
“时辰不早了,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便休息吧。”
她抬眸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少年,含羞带怯地弯唇一笑,乖顺地接过酒杯。
少女红唇微启,玉液琼浆便要送入喉中,却在这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问道:“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眉头微蹙,面色凝重。
“哦?什么事?”他很有耐心,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像是用眼神勾勒少女的侧影。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长舒一口气,放下了酒盏,在抬眼时,目光已恢复了清明.
楚辞勾唇道:“柳怀英啊,他可从来不会喝酒。”
…..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像是要将灵魂揪出躯壳,碾作齑粉。
傅莲衣只觉得自己在空中坠落了许久,突然又被一股力道轻轻一托,最后竟是毫发无损地落了地。
她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奇异的是,地表之下,却不是满目漆黑,而是有许多萤色的星点悬浮在头顶,像是一条铺泻挥洒的银河。
“楚姑娘!”
“柳兄!”
“傅师妹!”
不远处传来几声高呼,骆问渠落地后连忙起身,朝傅莲衣等人这边跑来。
“怎么样,没事吧?”借着头顶的微光,骆问渠朝几人颔首示意。
柳怀英也点点头,回应道:“没事。”
“谁说没事?事情大了去了!臭道士,拿命来!”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骆问渠顿感不妙,耳后劲风只扫,他连忙朝侧边一闪,堪堪躲过那人的拳头。
骆问渠立马见缝插针:“佛修不是常以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吗?哪有向你这样重拳出击的?”
慧能怒不可遏:“休要同我论及佛法,尔等不配!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会掉到这鬼地方来?”
骆问渠语含讥诮:“还真是恶人先告状,方才不是你要拉我同归于尽?”
“还不是你先乘人之危!”
“那是因为你自己寡情薄义,我不过是有怨报怨。”
“你含血喷人!”
“你自作孽不可活!”
“好了,不要再吵了!”傅莲衣不胜其烦,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说二位,大家现在都已经身在不明之地,争执谁连累了谁有什么意义?”
傅莲衣又道:“我们还是先一起商量商量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吧?”
慧能不屑道:“哼,竖子也,不足与谋。”
骆问渠道:“小师父说得对,贫道自是不及您有勇有谋。危难关头,金光护体,知道的,以为你修的是金刚法身,不知道得,还以为你修得是乌龟缩头呢?”
“你!”
眼见着二人又要口舌相向,傅莲衣赶紧将自己插在二人中间,再次安抚道:“二位师兄可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千万别为了这样小事犯了口业啊。”
骆问渠和慧能本想再争执,但见傅莲衣苦口婆心,左右游说,也只得先暂时偃旗息鼓。
见二人终于停战,傅莲衣如释重负,一边拍了拍胸口,一边以手为扇,骟风散气。
片刻后,傅莲衣忽然道:“真奇怪,我怎么觉得有点热?”
“热?有吗?”骆问渠迟疑一会儿,皱眉道,“好像是有点,方才不觉得,在这地下待了片刻似乎是比地面上要热。”
慧能闻言,心下思忖片刻,遂目光大骇,喃喃道:“地下,热?焦热地狱!难道说这里是焦热地狱”
骆问渠疑道:“你在说什么?”
慧能道:“日月神天有大威力,不能以光照及于彼。彼有八大地狱。其中第七名大热炙,又称焦热地狱。以焦热极剧,烧炙罪人,皮肉焦烂,苦痛辛酸,万毒并至,故有此名。据正法念处经卷十二载,此地狱含有一切方焦热处。乐行杀生、偷盗、邪行、饮酒、妄语、邪见者,命终之后,堕此地狱。”①
他六神无主地解释了一通,也不管其余二人听没听进去,便是手持念珠,两眼一闭,双腿就地一盘,视死如归道:“阿弥陀佛,世尊再上,弟子自皈依以来,中日恪守佛法,不知何处犯禁,竟会沦落到此等地狱。”
慧能惭愧地几乎快要失去灵魂,声泪俱下的申诉:“阿弥陀佛,还望世尊垂听弟子陈情,且莫让弟子枉死在这地狱之中。”
骆问渠和傅莲衣:“..…..”
“无知小儿,哪里来的地狱?”恰在此时,混沌之处传来一声高喝,其声如洪钟声,自带气场,激得众人衣袂飞扬。
慧能更是吓得从地上直跃而起,惶恐道:“什么声音?是谁在说话?”
他回头看向身后之人,柳怀英没有搭理他,而傅莲衣和骆问渠皆是无奈地摊摊手。
慧能又过头去,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正从阴影处朝他们逼近。
“莫非真是地狱中恶鬼夜叉?”慧能倒吸一口凉气,双腿抖如筛糠,差点跪倒在地,他举着念珠道:
“南无阿弥陀佛,不管你是哪方孽境业海偷渡来的凶煞恶鬼,休…休要猖狂,且,且受我佛光明之力”
他念出光明咒,莲花纹念珠上立时烈焰迸发,光芒乍现,然而下一刻,却只听“砰”的一声,又有一道更夺目耀眼的银白辉光,如利刃般将其击了回去。
“这怎么可能”一阵刺骨的寒风过境,慧能不敢置信地看向手中,绝品紫檀木念珠竟然被冰封住了。
前方的人影渐渐走入头顶落下的星芒下,竟是一个相貌堂堂的青年,他身着一袭藏青色的衣衫,色深如墨,几乎与其身后的昏暗融为一体。
柳怀英看见来人,率先敬道:“怀英见过殷长老。”
“殷长老?!”其余几人皆是一惊,这是哪个殷长老,这朔方城内还能有哪个殷长老?!
万万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竟然能找到殷少游本尊。
“哼,目无尊长的小子,你剃度时莫不是连脑仁子也一起剃了?”殷少游看向慧能,嘲道:“这里没什么凶煞恶鬼,只有世称侠士之剑,四魁之一的剑鬼,怎么?你还要用你那佛光超度我吗?”
“慧能万万不敢,是弟子愚钝,还请长老莫怪!”小和尚满脸通红,连声道歉。
骆问渠看得幸灾乐祸,掩嘴偷笑,而傅莲衣则已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药王谷弟子傅莲衣,见过剑鬼前辈。误入此境,若有冒犯,还请前辈责罚。”
殷少游见其神色恭敬,也不想发难,书眉道:“无妨,本长老可跟老裴那家伙不一样,逮着人就罚。”
傅莲衣道:“多谢长老体谅。”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又问道:“弟子心中有疑,还想请教长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头顶似有天际星幕,而周遭混沌,完全不像是仙门之地,倒更像是某处殊方异域。
殷少游淡然道:“此乃晷地方。”
“啊!鬼地方?”
这个答案,连一旁的骆问渠和慧能都瞪大了眼。
“鬼,鬼地方…”骆问渠干笑一声,“这还真是意外得地如其名。”
殷少游:“...........”
殷少游无奈地解释道:“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鬼地方’。此处星晷履地,千元一方,所以称之为‘晷地方’。”
“哦,原来如此。”三个年轻弟子这才恍然大悟,点头称是。
唯有柳怀英目光一凛,垂眸看向地面。
殷少游道:“你们几个呢?来找本长老所谓何事?”
傅莲衣道:“前辈知道我们是特意来找您的?”
殷少游笑道,“我这晷地方之上可是后山百丈谷,就算是我朔方城本门弟子也不会随意进入此地。你们几个一看便是心有所求,寻到此处,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诚如剑鬼前辈所言,”骆问渠收敛仪容,恭敬作揖道,“弟子们此番前来,确实是有要事相求。”
见骆问渠如此正色,殷少游有些惊讶地挑眉道:“是什么要事?”
话音刚落,只见几位少年皆拱手作揖,掷地有声道:“我们想请长老为我们开启宿世秘境。”
——
红罗帐下,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半晌才从她手上收回了酒杯:“不想喝便不喝了,形式而已,与你我而言并不重要。”
这话太暧昧,楚辞闻言,只觉得她一个听者都甚觉汗颜。
还在装,还在演,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索性上前一步,擒住他的手腕,再度挑明:“差不多行了。”
杯中晶莹的琼液被她的动作一晃,洒出来些许,浸湿了他的衣袖,浓醇的酒香立刻挥发开来。
他看着衣袖上的晕开的水渍,终是眼神微黯,自嘲般地笑了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不早不晚,”楚辞松开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就在你刚刚进门的时候。”
少年眸如春水,笑意不改:“我自认为伪装的天衣无缝,不知何时露了破绽?”
“呵,破绽多了去了。”楚辞毫不留情地嘲讽,“气息不对,眼神不对,就连心跳的频率也不对!”
“更重要的是,方才那一句‘只要你想,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楚辞目光微凝,冷声开口,一字一句道,“这么肉麻的话,只有你好意思说得出口,”
“无、相。”
---
天穹如墨,碎星般的光点在虚空之中流转闪烁,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奥秘。
而星幕之下,青年神色肃穆,低声道:“仙门秘境只在千秋集宴第是日后开启,老夫虽闭关已久,但粗略推算一番,应当未到时日吧。”
骆问渠道:“弟子不敢欺瞒,确实未到时日。”
“前辈!”傅莲衣解释道,“我等进入秘境是为了替友人破除血咒。”
傅莲衣随即将昨夜遇袭的各中经过尽数告知于殷少游,又焦急恳求道:“玉面魃血咒七日为限,我等别无他法,还请前辈能便宜行事。”
殷少游沉吟不语,看向一旁昏迷的楚辞,神色微动:“这位,便是此前传信所说的那位楚姑娘。”
柳怀英将楚辞揽在怀中,应道:“是。”
殷少游目光一转,又落在楚辞已经彻底白骨化的双手上:“吞噬血肉,只余白骨,看起来还真是中了那等邪物的算计。”
他叹道:“哎,玉面魃自十四年前清剿之后,已是世间罕见,这楚姑娘中了咒还真是时运不济。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从来自不同师门的四人身上扫过,“能让四大仙门的弟子都倾力相护,看来这楚姑娘的人缘倒是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