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无相傀戏 “我想要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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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海浪声，剑鸣声和楚辞绞碎的神志一起堕入混沌。
她再度清醒过来时，周遭一片阒然，眼前被厚重的血色覆盖，最初她以为又是像往常那样被血污糊住了双眼。
直到她眨了眨眼睛，方才察觉到，这抹红似乎距离她有一段距离。鼻尖气息的流动似乎有些滞涩，她伸手一探，便正好拨开了这片血色。
高堂之下，座无虚席，猩红帷幕的背后居然藏着一个巨大的戏台。
“锵锵锵！”
锣鼓喧天，好戏开场，一只只木偶在傀线的牵引下登台亮相。
楚辞微微一怔，戏台上正有三只木偶占据主位，看着他们这一身行头，轻而易举便可辨认出这些角色的身份。
她当即了悟，原来这里上演的好戏，竟是关于她的故事。
一群木偶唱念坐打，走场说戏，绘声绘色地将她的过往一一演绎。
楚辞看着那熟悉的高台，似乎又听到了脚下信徒虔诚的咒辞。
“以我残躯，奉为供养；死生相随，吾主永昌！”
戏台上，圆脸的绿衣木偶偏了偏头，表示疑惑：“老大，为何不需要唱咒？”
“因为，我很厉害。”黑衣女偶笑脸盈盈，黑曜石般的眼珠转了转，俯视台下芸芸众生：“有我在，定不会让你们为我牺牲。”
“铮！”一锤定音，此幕退堂，座中宾客无不拊掌相，喝彩叫好。
然而下一幕，戏本却截然变调。
激烈的厮杀之后，血迹蜿蜒，残肢遍地，黑衣女偶一动不动地跪立其中，倏而抬头，那张原本喜气洋洋的笑脸已经变成了一张悲痛欲绝的哭面。
恍惚间，她也回到了三途川的血海中，茫然地望着支离破碎的傀儡，绝望比鲜血浓郁，痛苦比死亡更深刻。
一只白衣白发的木偶悄然而至，来到女偶身边，轻声安抚。
一切坚持皆成徒劳，无畏的执着反而坐实了她的愚昧。
三途川中，女偶喃喃开口：“这是惩罚吗？”
白发木偶沉默片刻，给出了他的回答：“不，这是命运。”
“呜呜呜...呜呜呜”
又是一场落下帷幕，台下的看客皆掩面抽泣。
然而，伤感的泪水尚未凝固，下一场戏又声情并茂的开幕。
这一次，场景遽然开阔。
魔都不堪世，罗刹殿中，黑衣女偶的身形缩小了不少，在前方高大身躯的对比下，更显得渺若蝼蚁。
楚辞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傀线撕扯的剧痛反而让她无比清醒，求生欲望扫清了一切障碍，踌躇、恐惧，以及...尊严。
她毫不犹豫地跪下，磕头，狼狈至极：“求尊上救我一命！”
“哦？我为何要救你？”
“我，我愿意为尊上效命！”
“为本尊效命？”尊座上的那位讥笑道：“呵呵，一介蝼蚁，如何堪用？”
话音刚落，大殿两侧，若干个长相一模一样的黑袍木偶挡在了她的面前，凶神恶煞的眼睛像是要将女偶吞吃。
“不知死活的臭丫头，竟敢跑到罗刹殿来。”
“为尊上效命？简直是大言不惭！”
“尊上，属下这就把她扔回混沌道去，让那群饿鬼吃了她！”
“慢着。”黑袍曳地，尊者沿阶而下，将小小的女偶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想要我救你，也不是不可以。”
他只道出寥寥数语，却骤然点亮了她的希望。
“不过，”尊者漫不经心地开口，“小姑娘，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我......”
她当即心如乱麻，她能拿得出来什么啊？她根本一无所有啊！
“本尊的耐心有限，”尊者转身离开，踏上台阶，“你现在还有十七级台阶的时间思考。”
夸张的粉墨绘出女偶满面惊惶，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剖开自己，看看能探索出什么有用的价值！
华贵的黑袍没有片刻驻留，在她的目光中渐行渐远，在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大殿之中响起一个青涩的声音。
“我愿意献上我的自由！”
“铮！”如玉珠落地，木偶的演绎同尊者脚步一道戛然而止。
“哎...”
这一场的落幕，座中众人无不扶额叹息。
楚辞只觉得满心疲惫，可她尚未得喘息之机，帷幕再度被拉开。
这一次的场景更为深刻，因为，这是在不久之前，刚刚发生的。
巨兽的咆哮顺着风浪传来，众人奋力抵抗，试图破阵，以挽救残局
而在他们身后，绿衣圆脸木偶倒在枯枝败叶中，奄奄一息。
“老，老大，杀了我...”他哑然出生，苦苦哀求。
雪白的丝线缠上了脆弱的脖颈，猛然收束，矮木丛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绿衣木偶，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未待戏折演绎万，台下便爆发出，看客们似乎意犹未尽，惊喜道；“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你杀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不,我没有！
楚辞矢口否认，她根本没有牵动傀线，她根本就没有杀死自己的朋友。
“就是你！杀人凶手！哈哈哈，杀人凶手！”
不，不是她！
但很快，笑声之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楚辞隐约听见些许响动，如同朽木腐败的声音。
她凝目望去，戏台下的宾客竟然不知何时都看向了她，而他们的头颅之上全部顶着一张空白的脸。
“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无脸之人蜂拥而至朝楚辞伸出了手，她下意识想逃离，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戏台上的提线木偶，任人操控。
楚辞开始奋力挣扎起来，恰在此时，猩红的帷幕落下，挡住了蜂拥而至的无脸人，却也将她困居其中。
一道裂隙撕开，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挣脱傀线的束缚，拨开帷幕。
然而迈入裂隙一刹那，迎接她的却不是久违的光明，而是无尽的深渊
她感觉到自己在急速坠落，戏台上上演的一切走马观花般闪现，耳边的声音变得无比地嘈杂。
“杀，杀了我！”
熟悉的声音不断地重复最后又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
“杀了我！杀了我啊！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形形色色的木偶逐步退场，最后只留下无脸人的独角戏，他的身形，他的声音，充斥耳目。
“阿辞，我陪你一起走。”
“阿辞，永远不要忘记我。”
“阿辞，杀了我！”
“阿辞，我原谅你了。”
“阿辞，你永远也无法忘记我了。”
“阿辞，真好...你...又杀了我一次。”
失重的感觉，连同那个鬼魅般的影子纠缠着她，要将她拉入无间深渊。
冷静，她需要冷静，不能被激怒，不能失去理智，更不能就此堕落。
可是无尽的黑暗之中，她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阻止不了。
楚辞阖上双目，疲惫如巨网一般裹挟全身。
如果挣扎都是徒劳，那么或许就此长眠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忽然，她感觉到额间的一丝冰凉，楚辞骤然睁眼，只见漫天飞雪，在黑暗中降临，如同一场盛大的洗礼。
隔着晶莹的霜雪，她仿佛听见了隔世的声音。
苍梧之巅，燃灯塔下，有人坐而论道，言说红尘。
“我想要送给她一场雪。”少年的声音响起，无悲无喜，但又好像带着些不为人知的期许，“一场干净的，无暇的，可以忘记一切忧愁苦恨的雪。”
长者笑问：“小友，为何相送？”
“因为.....”少年的声音顿了顿，他似乎也痴迷于回忆，良久之后，才再度开口。
“在很久之前，她也曾送给我一朵花...一朵干净，无暇，可以忘记一切忧愁苦恨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无相傀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