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月下幻岛 月色 ...
-
原本坚硬的镜面，此时竟然像化成一汪清泉一般，荡开了一圈圈波纹。
楚辞和柳怀英相视一眼，跟着那个女法身穿过了镜面上水波般的法阵，眼前先是一暗，如坠黑云，旋即萤辉如蝶衣般展开，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静谧宽阔的街道，往前走，道路尽头便是茫茫深海和重重云雾。
那尊引路的法身尚未离开，朝他们挥了挥手，领着二人前行。
“我听说，世间多有秘境，能于方寸之间容纳万千世界，”楚辞忽然道，“你说，这里会不会也是一处私藏的秘境。”
柳怀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或许是。”
楚辞勾了勾唇，月色皎洁得惊人，几乎能将行人的影子分毫不差地刻印在青石板上
楚辞抬起头，夜空之中，圆月空悬，看上去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沉睡在黑暗中的人间。
她记得，今日还未到月中，所以，如此完美无瑕的月亮，从何出现的呢？
他们很快便走到了路的尽头，这里竟然是一方渡口。
那尊女法身静静伫立在二人眼前，一动不动，面带微笑，楚辞和柳怀英愣了愣，随后心领神会，恭恭敬敬地屈身朝她行礼。
这算是对引路神的致谢，果然受了二人的礼之后，那尊法身便一个旋身，化作一缕金光，消失不见。
楚辞道：“看来博物之书中，所记载的不假，世上真的有宝镜可以召唤出神明。”
柳怀英垂眸看向她，自然知道楚辞不过是在打趣，铜镜本是普通的铜镜，并无任何炼化的痕迹，只是有人将其和佛像相通，一起连接成这镜中秘境。
他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临水而立，便有微风吹过，水面萤辉点点，若星河坠落，衣袂与青丝齐飞，将二人的身影映入深不可测的星海之中。
而微风送来空气中，却格外的沁人心脾，没有半点海水的潮腥，反而有阵阵花香。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楚辞微微偏过头朝柳怀英身侧靠近些，拱了拱鼻子，道：“嗯，还是你身上的味道闻起来舒服些。”
无花而有香，实在是太不真实，闻起来也让人不安。
柳怀英却问道：“那你腹中不适可有缓解？”
楚辞一愣，从进入者镜子里之后，她便一直刻意避开这个话题，没想到还是被柳怀英捉住了话茬。
自然是不可能这么快缓解的，那可是朔方城的灵力裹在她体内，少说也得缓和上三五个月。
楚辞飞快地眨了眨眼，道：“好着呢，进入这秘境，就好了。”
二人正说着，此时，渡口处停泊的几叶扁舟之中，便有其一，兀自解开了绳索。
楚辞眼眸一亮，向前一步，道：“水神借舟？”
柳怀英问：“那是什么？”
“一则志怪故事，传闻洞庭湖中，往往有水神借舟。遇有空船，缆忽自解，飘然游行。”楚辞笑道：“总之是比船到桥头自然直，更加有趣的奇遇。”①
楚辞正要迈步上船，却感觉手腕一紧，是柳怀英拽住了她的手。
“眼下情况不明，”少年修士的目光中又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执拗的神采，“我试试能不能在此处结阵送你回去。”
楚辞如遭雷击，好哇，他居然这个时候还在惦记着把自己送出去。楚辞竟然生出一股幽怨之情，真是白受了他一肚子灵力了。
眼见着柳怀英手中再次凝结出银辉，楚辞果断地抬手打断了他。
“且慢，在次之前......”楚辞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想要劝解的话在脑子里一拐，烟消云散。反正，不管怎么劝，这人都会千方百计地尝试，还是会浪费灵力。
她在芥子囊中摸索片刻，取出一颗晶莹透亮，质似琉璃的珠子。
“这个给你，”她将珠子递给柳怀英，“还好我早有准备，这个是多日前，我在街市上买的避水珠。虽说你们仙门自然有御水的法术，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这个含着吧。”
柳怀英看了看她，有些犹豫。
楚辞催促道：“我买都买了，你要是不用它，我岂不是浪费银子？”
柳怀英颔首，道了声多谢，终究是接过珠子，含入口中。
然而，本来应当坚硬的珠子却在进入口腔的瞬间融化，随之而来的充实舌齿的清甜绵密。
柳怀英很快发现他不能说话了，甚至灵力也用不了，那糖浆像是将他的整个灵脉都粘连在了一起。
而始作俑者却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楚辞道：“知道你爱吃甜食，怎么这次的味道比上次的那百花糖好多了吧。”
柳怀英无声地看着她，楚辞则继续道：“来到云水镇这一路上实在不算太平，本姑娘总得给我的小锦囊中添置点什么防身的。”
她说着，又芥子囊中摸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琉璃瓶，晃了晃，里面正好承装着几颗玲珑剔透的珠子，若非柳怀英亲自品尝那过入口即化的口感，看上去真的如同几颗琉璃珠。
说好的防身，只是没想到，买来的东西先用到了自己人身上。
没了系绳的小舟，很快便飘出去数丈，楚辞脚尖踩在水面上，几个利落的起伏间，便落在了小舟上。
她自顾自得坐下，又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很快，一道清风拂过，柳怀英便也落在她身旁。
楚辞叹道：“身手不错啊，用不了灵力，也能如此行云流水。”
柳怀英不答，楚辞便侧过头，肆无忌惮地观察他的神色。
只见少年双眉紧蹙，玉切的下颌紧绷，看来，不仅仅是因为糖丸封住了嘴，更是因为，这家伙大概在生闷气。
楚辞但笑不语，转过身，舀起一捧清水，从芥子囊中取出携带的油膏，卸去易容。出于伪装的目的，她今日穿着颇为低调，鲜亮的衣衫褪去，但也依旧保持了干净利落的打扮。
挼蓝色的箭袖劲装，一条革带束出纤细的腰身，额前的碎发尽数编织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发饰，只在发尾出用同色的绸带扎起，让她整个透出一种薄荷般的清新。
一直到楚辞卸去伪装，身后才传来一个声音。
“这只锦囊，似乎出自佛门。”
“嗯？”楚辞一愕，转过头，既惊讶于他能这么快突破糖丸的禁言之术，又惊讶于他居然会在这时突然问到芥子囊。
“眼神不错嘛，这可是我从香集寺得来的。”这法宝她日日携带，也就只有西街那一日暂时被人夺了去，不过，后来应是在她昏迷之时，芥子囊便已经归还她身侧。
“你离开魔族之后”柳怀英略顿了顿，“去过香集寺？”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正好适应这无趣行舟时刻。
柳怀英眸光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眉微扬“这是，怀真大师之物？”
“正是，”楚辞眯了眯眼，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顿时起了兴致，“怎么，没想到我一个魔族叛徒，竟然跟怀真大师认识，还能得到他所赠之物？”
朔方城的弟子会认识怀真大师不算稀奇，可是看眼前这位的表情，似乎二者之间应有别的关系。
柳怀英适时地垂眸，眼中神采便隐在长睫之下。
“怀真大师素爱远游传道，若遇歧途之人，则会悉心度化，指点迷津。”柳怀英说着，抬眼看向楚辞，“你既见过怀真大师，那么得他教诲传授，便是情理之中。”
楚辞点点头，“老和尚爱讲大道理，但说得多了，也能与我有几分投机。”
她的思绪重回一年之前，自嘲地笑道：“他出手倒是大方，为了堵我遁入空门的道，就连这只芥子囊也是说送就送。”
当日，怀真大师并未将她收入门中，而是劝谏她历遍红尘，才能了断红尘，并将芥子囊相赠，任她收罗世间万物。
“并非随手所赠，佛门宝物，皆循缘分。”
楚辞笑了：“怎么你说话也和那老头一个样，缘不缘分的，我无暇理会，但这送上门的宝贝，我定然来者不拒。”
柳怀英并未多言，苦海沉浮之人，乍见光明净土，总会生出痴妄贪念，一厢情愿地缠绵于此，楚辞看似豁达通透，万事不系怀，但也有赤子之心，孺慕之情。
月色迷离，小舟已然泊入层层迷雾之中。
楚辞感觉身侧之人动了动，楚辞回头看去，柳怀英神色肃穆，冷静道：“有结界。”
楚辞配合地点点头，看来过了这一会儿，他的灵力已经恢复。
楚辞观察着四周，方才他们在渡口处，远远观望，只觉得着浓雾重重，不可视物，而如今泊入其中，浓雾被月光一照，竟然立时烟消云散，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在月色照耀下，花草丛生，玉树林立的岛屿。
多日前，秋水棋社中探听的消息，又在耳中响起：“有人在南海迷雾之中，隐约看见一座落满月光的岛屿，浮出水面。”
她这几日翻阅南海地方志，各中传说，纷繁复杂，可是，关于南海幻岛，却从未提到过“月光”二字。而现在，它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月色笼罩下，美丽的岛屿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舟身一震，泊船靠岸。
待二人下船之后，那无主的扁舟竟然又自行漂泊回去了。
楚辞目送着小舟离开，回过头，却见柳怀英正目光警惕地梭巡着四周。
楚辞问道：“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柳怀英凝视半响，脱口而出：“有妖气。”
“妖气？”楚辞不由得朝前方望去，岛内阒然无声，安详得过分，令她也不由得生疑：“哪里有妖气。”
柳怀英回过头，目光与她相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他道：“无处不在。”
话音刚落，灌木丛中，便传来簌簌几声响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月下幻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