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夜访花楼 风花雪月能 ...

  •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妖族和人族仅仅凭借气息即可分辨,而对于楚辞这样五感与俗常无异之人来说,则全靠经验。

      作为一个在魔都存活了十七年的人类,楚辞见过的妖族成千上万,不计其数。

      她只需看一眼,便知道这行云流水的身段,若即若离的目光,以及过分昳丽的容貌,定是妖族无疑。

      自称为云生的少年看向楚辞,楚辞看向骆问渠,骆问渠脑袋一撇,谁也不看。

      楚辞:“......”

      沉默片刻之后,楚辞扯开嘴角笑道:“云生?是‘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的那个‘云生’吗?”

      云生微微颔首,笑意未改,嗓音更是如石上清泉一般空灵悦耳,“正是,姑娘真聪明。”

      楚辞一噎,这几乎是妇孺皆知的名句,从路边拎个稚龄孩童,也能联想的出这一句。这个聪明,好不真诚。

      云生又道:“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楚辞和骆问渠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楚辞:“聂辞。”

      骆问渠:“葛问。”

      作为仙门和魔族扯谎界的一把手,二人几乎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信誓旦旦。

      云生笑意未减,恭敬道:“原来是聂姑娘和葛公子,云生有礼了。”

      楚辞见此情形,也不由感慨,眼前的少年修为深厚,阅历更是惊人,妖族重欲乱性,纵使化作人形,也极少有如此守礼知节的。更何况,楚辞只能看出他非人,却辨别不出他是何种妖族。

      不过,这声音听在耳中,却是让人觉得有几分熟悉。

      云生略一侧身,将目光移向骆问渠:“不知葛公子,方才的不适之症可有缓解?”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云生出现之后,骆问渠果真不再有腹痛之症。

      骆问渠连忙起身回礼道:“与云兄不过畅谈片刻,这腹中郁结之症竟然尽数消失,云兄真乃神人也。”

      云生微微欠身,谦虚道:“葛公子谬赞,观葛公子方才症状,应是受外物侵扰,邪戾入体,若要根除,仅仅言谈不够。”

      “那应当如何?”

      骆问渠和楚辞又是几乎同时问出口。

      通常物执的后遗之症,并不严重,而且只会在特定镜况下发作,正因如此,故而便不会有人费心思寻求破解之法。

      若是能借助外力消除的,这等法术,只怕也得是仙门宗师长老修为的人物才能运用自如。楚辞眸光一凛,这个妖族少年果然深不可测。

      云生从袖中取出一杆的长笛,道:“笛音袪祟,如何?”
      楚辞眸光微凛,这长笛冰清明莹,分外精美,看上去像是用一整块晶石雕斫而成。

      “莹洁晶光,如水之精英,”楚辞开口试探,“我只见过竹笛,玉笛乃至骨笛,这水玉制成的笛子,我还是头一次见,云公子果然不一般。”

      云生坦然一笑:“故人所赠,因而随身携带,不知二位可愿意试一试这水玉之音?”

      她侧目瞥了骆问渠一眼,二人目光一对,又是一场心照不宣。试,怎么不试,大庭广众之下,还能怕他不成?

      骆问渠道:“如此便麻烦云兄了。”

      蓝衣少年虽笛音袅袅,似晚风轻拂,穿花寻路,携来暗香永驻。

      拍卖会中,门庭若市,座无虚席,红尘喧嚣,唯有此间以笛音独辟一方清净天地,引人无限遐想。

      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一时若坠入深海,一时若置身云雾,随后天光破晓,虹霞乍泻,华彩旖旎,春意浮动,直教人人心头一热。

      心头一热?不对,这笛声怎么吹着吹着让人有点燥热?

      楚辞猛然惊醒,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果然烫地令人心惊,她又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骆问渠,后者比她还要沉沦,红云满面,桃花眼里,春水荡漾。他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眼眸一动,嘴角眉眼,都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简直是毛骨悚然!

      楚辞连忙朝他使眼色,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

      没有反应......

      楚辞忍无可忍,放在桌案下的腿一伸,狠狠踹了他一脚。

      “啊!”骆问渠吃痛惊呼,随后立刻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笛声也戛然而止,云生放下水玉笛,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之中满是失落。

      楚辞几乎想要开口骂人,你失落个什么劲啊,吹笛子就吹笛子,你这不是让人犯错误吗?还好她心志坚定,及时力挽狂澜。

      云生垂下眼睫,低声道:“看来二位并非有情之人。”

      楚辞冷笑一声,嗤道:“我原以为云公子是好意相助,替我朋友消除病痛,没想到却是别有目的啊。”

      骆问渠亦道:“云兄若有所求,但说无妨。”

      云生摇摇头,躬身作揖道:“抱歉,是在下唐突,云生观二人十分默契,便误以为是道侣,一时激动,笛声方才变了调。”

      楚辞心中冷嗤,鬼才信他一时激动,方才那眼底的失望都快要溢出来,百分百是故意为之。大庭广众,朗朗乾坤,若是被他得逞,天知道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楚辞正要开口发难,骆问渠却突然踹了她一下。

      他目光示意,楚辞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不过听了一曲子笛音,这蜃楼之中的宾客已然离去了大半,更要命的是,明明片刻之前,还端坐着柳怀英等人,现在全都不见了踪影,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只在转瞬之间。

      楚辞猛地站起来,也懒得去搭理这个来历不明的蓝衣少年,直接招呼着骆问渠赶紧走。

      不料刚踏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之人悠悠道:“二位可是要去寻人?”

      楚辞和骆问渠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随后由不管不顾地迈步离开。

      没想到,云生旋即语出惊人:“现在使用追踪符,只怕是找不到你们同伴的踪迹了。”

      骆问渠手中一滞,像是要印证云生的话一般,刚刚画好的追踪符“啪”地一声无火自焚,在二人眼皮子地下,化作一缕绝望的黑烟。

      楚辞、骆问渠:“......”

      算了,楚辞索性大方转身,抱着胳膊,颇有些挑衅地问道:“云公子似乎对我们二人的目的很清楚,难不成你还能知道我们同伴的去处。”

      “自然知道。”

      “他们在哪?”

      “花月坊。”

      “哦,花月坊?”

      等等,叫什么?花月坊?楚辞目瞪口呆,花月坊!花月坊!怎么会是花月坊!

      要知道远都也有个花月坊,那便是三圣使之一花月使的驻地。

      而这个花月坊,应该,也许可能只是同名。

      “看起来,楚姑娘也知道这个地方。”

      楚辞眼皮一跳,目光炯炯,厉声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哎呀!”云生略作惊讶,“一时忘记了掩饰,不过楚姑娘的假名取得太过随性,还是楚辞这个名字,更为动听。”

      “你知道我是谁吗?”

      “魔族千机使的名号,在下自然是有所耳闻。”

      “魔族千机使”自然是鼎鼎大名,只是鲜少有人知晓千机使的真名是什么,这也是楚辞行走世间,却鲜少使用假名的原因。

      她难得易个容,难得编个假名,结果却被人一眼识破,毫不留情地拆穿。

      楚辞皱着眉,双唇紧抿,不敢问了,越问心里越没底。

      骆问渠见状,眼尾一弯,正要开始幸灾乐祸。

      云生面带笑意,再次开口:“今日的确是在下冒犯,为表歉意,还请让在下送,楚姑娘和骆公子一程吧。”

      骆问渠:“......”

      只见少年蓝色的衣袍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牵动的眼前景物也泛起了层层涟漪,他们像是被潮湿的海风裹挟,在一睁眼,物换星移,辉宏明亮的高楼转瞬即逝,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出华丽张扬的朱红色阁楼。

      皓月当空,街衢寂然,而此处却是声色犬马,笙歌不绝,他们从一个浮华人间来到另一个花花世界。

      骆问渠摸摸下巴,有些疑惑:“我怎么不记得云水镇有这个地方?”

      沉默半晌,身旁之人都没有回应,骆问渠转头一看,只见楚辞一脸生无可恋。

      呵呵,他不记得这地方,她倒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个花月坊,跟魔都的花月坊,它,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这浮靡绮艳的烛光,这庸俗至极的幔帐,还有这门口的挂着的两处对联。

      一边写着“酒色财气善解千愁”

      一边写着“风花雪月能和万事”

      花月坊,顾名思义,定然不会是什么正经地方,这种烟花柳巷,风月场所,那个天才会想到挂两幅对联啊。

      然而,花月会,魔族的花月使就是这么个天才。

      多年以后,面对朱楼高门,楚辞将会想起魔族花月使找她题词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楚辞一时万般惆怅,百年孤独,她记得自己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耐心地向她解释,一般门口挂对联的,不是寺庙,就是灵堂,这里面住着的不是要升仙,就是要投胎。

      然而,这厮不听,甚至热情地邀请她常来做客,以至于,后来楚辞的确市场到访,多次劝诫,试图劝她放下某些畸形的审美执念,然而,多年过去,花月坊,还是那个花月坊。

      如今,倒是也教她体会一次故地重游的辛酸惆怅了。

      楚辞长叹一气,拽了拽骆问渠的衣袖道“来都来了,先进去探探再说。”

      二人正要进入,却见一位浓妆艳抹,身姿窈窕的红衣女子贴了上来。

      楚辞目光一瞥,很好,又来一个非人的。她鼻头微动,纵使沾了满身的脂粉味,也掩盖不了那股隐隐约约的体臭。

      这红衣女子是一只狐妖。

      “奴家绯若,见过二位客观。”纤长妩媚的狐狸眼在二人脸上一转,只在看见楚辞女子身份是略一停顿,随后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过这个失望倒是与云生的失望迥然不同,以楚辞的视角来看,绯若应当是被他们二人,丑到了。

      不过绯若姑娘仍然是非常有职业操守地招待他们二人,甚至完全不介意楚辞女子的身份。

      花月坊内的布局也和楚辞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楼下厅堂,楼上雅阁,都是随处可见的花团锦簇,随处可见的壁挂珠帘。

      各色美人行走其中,笙歌燕舞,楚辞不动声色地以余光探查,右边,一位持酒的美人,醉卧之时习惯性地抽了抽脖子,是只鸟妖,左边,那位手持披帛,翩翩起舞的美人,那那一闪而过的竖瞳,应当是只蛇妖,如此一一数来,猫妖、兔妖、蝶妖....

      整个花月坊,可以说是光怪陆离,妖孽横行。

      绯若将二人安置好后,斟上美酒,笑眯眯地问道:“二位,可需要找几个姑娘来相伴?”

      骆问渠犹豫片刻,他自然早就看出了这坊中姑娘的真身,只是尚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没想到,楚辞先说话了。

      回见她熟练地低头垂目蓄泪,语带哭腔“实不相瞒,我和阿弟是来找人的。”

      再一抬头,那双明晃晃的大眼睛已是波光盈盈。

      骆问渠一时愣住了,她就这么把计划说出来了?不对,她凭什么要说自己是他阿弟啊。

      “这,姑娘,你先别哭,你先告诉我你要找谁。”绯若顿时软和了语气,虽说这位姑娘其貌不扬,但身形极为纤薄,语气又是如此楚楚可怜,很难让人不心生怜悯。

      “我,”楚辞一边伪装,脑子里却在天人交战。

      都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自然是要先同柳怀英他们会合。

      她索性埋下头,捂住眼睛,哭到

      道:“我是来找寻夫君的。”

      骆问渠:“!”

      这毫无商量的一句,让骆问渠一惊,险些露馅儿,好在楚辞眼疾手快,及时把他往下拽了一把。

      骆问渠顺势学着楚辞的样子埋头痛哭。

      “这……找你的夫君,姑娘你可知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自然是知道的。”楚辞泪眼汪汪地牵住绯若的衣袖,随后绘声绘色地为其描述了一个不务正业,花天酒地的赘婿形象。

      片刻之后,绯若连带着一干看热闹的姑娘,都对此白眼狼忿忿不平。

      绯若道:“姑娘,你且告诉姐姐我,那混账是何模样”

      楚辞短暂地回忆片刻,综合了柳怀英、温询、沈涤非三人的共同处地说道:“他身形极高,相貌十分英俊,锦衣华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完全不像是会寻花问柳的样子。”

      “总之,若是各位姐姐们见了,一定不会忘记他的模样,小女当年也是被他道貌岸然的样子给蒙骗了。”

      此言一出,一众美人们都沉默了,片刻之后绯若道:“姑娘你说的这个人,今日却入坊,只不过不止一个,我们也不清楚你说的是哪一个人?”

      不止一个,那就对了。

      楚辞仍坚持伪装:“不止一个?那可否让我和我阿弟分开去寻?”

      “这…”贸然寻人可是会坏生意的,绯若显然有些迟疑。

      楚辞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块银锭,放入绯若手中。

      “这…也不是不行。”绯若语气陡然一转,喜道:“只是他们都不在前厅,而在后院处,客人们喜清净,我等不便打扰,姑娘和小公子从连廊穿过,绕过清池小山,就能看见了。”

      花月坊的后院显然要比前厅顺眼的多,花木掩映,朱栏曲楹,在月色之下,倒是一派清幽。

      不过,整个后院根本没人在屋外逗留,倒是有几间水榭,阁楼,隐约透着灯火。

      楚辞道:“不是吧,难不成你们一个个都还真的入了温柔乡?”

      “我也不知道”骆问渠无奈道,“哎,只可惜我没能赶的上这差事,也好常常做风流鬼的滋味。”

      楚辞无话可说,她正在暗自盘算,是否要进入房内一一探查,这时,耳畔却传来悠扬绵长的笛声。

      一时间,花木摇曳,水波粼粼,隐约似有人语,暧昧缱绻。

      这一次连楚辞都觉得心神摇荡,身形难定。

      她直觉不对,这笛音的催情作用较之在蜃楼中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骆问渠,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

      身侧的房门骤然打开,她感觉有人握住她的手腕,下一刻她便坠入满堂星火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夜访花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